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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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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小时,越茗看见出现在楼下的喻时潮,不用他开口,一杯咖啡很快就做了出来。
他掠过她一眼,很快消失在阶梯上。
黄昏的阳光投射到地板上,被突然而来的脚步踩碎,她抬头看它的主人,是背着书包的他,他也看着她。
她晃了晃竖着的笔,当作再见,他没做任何反应,推开门,留下一阵铃声和留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的影子。
下午几乎没有客人,没有铃铛声叫醒小憩的她,闹钟忘了订,不小心睡了个好觉,醒来心里慌张,回放监控也没有异常,这才放下心。直到晚上十一点关门,她的精神还是很好。
骑在石板路上,夜晚的道路模糊不清,左边一个巷口中间,她看见了那只蹭饭的流浪狗。今天因为喻时潮的缘故,她没有去外面吃,晚上在外面也没有再见这只狗。正好还剩了些寿司,准备回去当宵夜的,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吃。
她停下来,将车靠在墙边,正准备走过去,那只狗却一下子跑到了巷子深处。
越茗站在巷子口,看着里面红红绿绿的招牌,很是犹豫。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好心。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音乐声,音源有些远,但仅从隐约传到她耳边的模糊片段也能听出,这是她在南宁的乐吧兼职,偶尔也替补键盘手那一阵子,队长秦离创作的一首音乐,名字叫做《海边的丽娜》。
秦离是南宁人,在南宁的乐吧呆了三年,后来她因为中考临近暂时放弃了兼职,那之后不久他就离开了,听说是去了首都闯荡。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就是他。
“海边的丽娜,今天捡了几只贝壳,能给我看看吗?”
是他的声音,一定是。
越茗走进巷子,循着音乐往前走。
狗在招牌下的台阶旁边嗅来嗅去,它比上一次见到要干净得多,毛也短了,应该是被人打理过。
清晰响在耳边的音乐声停了,越茗这时却不着急进去了。
她从书包的饭盒里取出寿司,想放在狗的面前,却发现那里有了一只空盘子,它的主人是在酒吧里吗。
它嗅来嗅去的样子看上去也是饿了,一看见放在盘里的寿司就去吃,连同包裹在里面的肉一起吞了。
越茗蹲下来看它吃了一会,第二首音乐已经响起,这时她已经百分百确定了,这里面就算不是秦离,也是和他相熟的人,正在演唱的这首歌是那时秦离最熟练的作品《水晶和玻璃》。
“公主的水晶,平民的玻璃,”
“在一个橱柜,”
“从不会一起摆放。”
她走上阶梯。
酒吧在地下,一楼是收入场费的地方,一百元。越茗毫不犹豫地付了。
酒吧在地下,穿过保安打开的门后通道,是幽暗的楼梯。不同于越茗以往呆过的乐吧,楼梯上站着各式男女,有拥吻的,有调情的,她淡定穿过,来到平地站定,向前望去,是高台上的一支乐队。
下面坐着站着很多人,挡住了台上人的部分/身影,她往前走,耳边传来抱怨声,有男人在见到她的面容又住了嘴,想上前搭讪,被她左右走绕甩掉了。
她终于挤到比较前面的位置,抬头便是台上最前面的主唱。他坐在高凳上,抱着一把吉他,嗓音还和以前一样动人,唱出美丽的歌词。他变瘦了一点,头发也留长了,在脑后扎了个小马尾,嘴唇上面薄薄的一层胡髭让他比以前多了男人味。
她是因为秦离才去乐吧里兼职的,他是她的初恋。
和所有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样,那时她喜欢上海边弹着吉他唱着歌的秦离,他比她大了七岁,成熟的男孩更吸引着那个年纪的她。这件事情她连贾悦青都没有说,唯一发现的人是哈德因。露馅之后她为了让哈德因保守秘密,付出了不低的代价。
在乐吧里兼职了不短的时间后,两个人也熟悉了起来,她知道他有一个深爱的女孩,女孩比他大了五岁,在首都晏城,名字里有个娜。
他教她弹吉他,她也放下了心里那段爱恋,她叫他“秦师傅”,他敲敲她的头,“不教你了,把我叫那么老。”
她吐吐舌头,下次却还是那么叫。
相差七岁的两个人,却很快成为了“朋友”,他有一些秘密会和她说,她也绝对地信任他。初三下学期,她暂时离开一个学期,有时还会回去看看,和他说话。
有一段时间她为了准备考试,连续几天都没有去找他,在考完试的那天下午,她就得知他离开的消息。她才知道其实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会守住秘密的倾听者。
她从没想过会再次见到他,即使是她来到晏城之后。
她静静地站着,听他唱完这首歌。
“十分钟后,最后一首歌。”他前倾身子,凑近话筒说完这句话又神秘地顿了顿,“新歌。”
周围人一阵欢呼。
很晚了,越茗还是舍不得离开。
台上的人没有下场休息,而是聚在舞台尾商讨什么,台下人地目光也从未离开过他们,话题也从未离开过他们。
“我知道贝斯手叫什么了。”
“真的假的?”
“快说快说。”
“快告诉我。”
“这可是我花了两千买来的,凭什么告诉你们。”女子昂着头喝着杯中的酒。
“大不了我们转你钱。”
“对啊,你要多少?”
“一人五百正好。”
越茗周围刚好是四个女子。
“谁要你们的钱。”女子偏头看向舞台,一副不想搭理她们的样子。
其余三人传递着眼色,一人用手指比了个7,剩下两人点点头。
比1的人开口说话了,“我们出钱,你出力,我们没人转你700,怎么样?”
端着酒杯的女子不说话,看来是同意了。
三人掏出手机来转了账,女子的手机响了三下,她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行吧,不是我贪钱,实在是这个消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让别人知道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哎呀,行行好吧,你快说啊。”
“好吧。你们猜猜他姓什么?”
“我们都付钱了,还猜什么,你快说。”
“你们猜也猜不到,是一个很稀罕的姓。”
“难道是亓?”
“那倒不至于。”
“那是什么?”
“你快说啊,卖什么关子,真没意思。”有个人话里已经有了怒气。
“喻。”
越茗心里动了一下。
“玉?”
“什么玉?”
“口字旁的那个。”女子看着她们一脸迷惑的样子,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施舍地说道:“比喻的喻。”
“哦~~~”
越茗向台上看去,乐队几个人里,果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刚才只顾着看秦离,一点也没有注意后面只低头的他。
“全名呢?”
女子在她们一阵阵的催促声终于说出了答案,然后又一脸施舍地向她们解释每个字。
乐队又重回舞台正中,每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知道是喻时潮之后,越茗的目光就时而投向他。
他的贝斯也是黑色的。
陌生的前奏响起,琴音起,之后是沉闷的贝斯,然后又是清悦的木吉他。
最后才是歌声。
“白色的酒吧外面,是透明的蓝天。
“棕榈树还在摇晃,季风还没走远。
“结束了一天的演出,好想回家休息。
“路上响起自行车铃声,让我想起了她。
“我又很快忘记,已经多少个日子。
……
“酒吧来了个女孩,眼目澄澈透明。
“多么可爱美丽。
“我会和她说些秘密,像一对老朋友。
“门外一条流浪狗很安静,是不是也在听?
“一个阴天的午后,我告别了旧城市。
“所有的朋友,街道,景物。
“一言不发地离开,不留一点踪迹。
……
他唱歌很专注,只是在歌声稍歇,只用弹奏的时候,他才会给台下很短时间吝啬的微笑。
越茗自知个子不是最高的,但就在他眼神最后一遍划过台下,开口想唱下一段时,他捕捉到了她的眼光。
他的队友都看着他,疑问为什么停下,他很快继续接下来的演奏,只不过目光一刻不停地望着她,大概怕认错了人。
后面的喻时潮也发现了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找出了越茗,又很快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新的城市有一天,我又碰到旧的人。
“我不敢辨认,想等她开口。
“心里有个声音。
“如果真的是你,请你摸一摸左边耳垂。
“我会第一个看见。”
越茗知道他改了歌词,因为他的队友个个神情疑惑,当然除了喻时潮。他们也紧盯着台下,看看究竟是哪位“旧的人”。
越茗没有动作,他最后一句唱完,就匆匆离开了。
人群像是黏在一起的口香糖一样,被音乐越压越紧,越茗费了好大的劲,才拨开他们走到楼梯下面。只是还没踏上第一个台阶,就被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