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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不就是只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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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郭颉不对劲,原来他是狐狸精的儿子!”宁澈一把抓住宗净的胳膊,紧张道,“怎么办,我们现在困在这里,如何将这消息告诉方难大师。”
“不就是只狐狸崽子嘛,怕什么?”宗净淡然道。
宁澈道:“可……可方难大师准备的都是对付恶鬼的法子,狐狸精和恶鬼不同,狡猾多变,擅长魇术,我们要提醒山下的人,别着了郭颉的道。”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宗净道,“之前你说二鬼王嗜睡,我们如今当是在他的梦境之中。”
“梦境?”宁澈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心中又惊又奇。
宗净所有所思,过了会一拍手,道:“不错,就是梦境,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的法术名叫惑梦之阵,乃青丘狐族的不传之法。”
说话间外面传来吆喝声,原来是新郎郭颉到了,宁澈心头一紧,向后看去,只见郭颉身穿大红喜服,嘴角挂着笑容,与一众兄弟走入林府,郑畅见后带着刑敏迎了上去,众人一番言语,接着屋内走出个高瘦的中年人。
郭颉上前喊了声“岳父”,他的六个兄弟也一同拜见,屋内顿时活络起来,林远则面带微笑,如木偶般呆立在屋前。
宁澈总觉得林远的目光奇怪,似乎盯着自己,又似乎没有,心想宗净已经施法隐去自己的身形,怕是自己多心,便转过头去看向郭颉。
郭颉的面貌与前晚在山洞外所见无差,五十年的光阴没有改变他的容貌,尤其是那双狐狸眼,精明有神,宁澈不敢多看,扯了扯宗净的衣服,问道:“这郭颉也是幻化的假人?”
宗净始终看着郭颉兄弟,听了宁澈的话,微微一笑道:“试试便知道了。”
“怎么试?”
宁澈话未说完,就见宗净指诀一变,撤了隐身的法术,大步走到郭颉兄弟面前。
“阿弥陀佛。”宗净道了声佛号,与郭颉说道,“施主今日大婚,喜上眉梢,却不知大难将至,何不早做提防?”
宁澈没想到宗净会这么干,吓了一跳,急忙躲到宗净身后,但郭颉并没搭理他俩,依然与周围的亲朋说话,反倒是郑畅发现了宗净,上来问道:“师傅何出此言?”
宗净道:“日落红霞,隐有血光之象,今晚城内必有灾祸。”
宁澈瞧了瞧天边,红日落山,暮色昏沉,哪来的红霞?转眼又看向宗净,见他一脸正直的胡扯,差点笑出声。
郑畅也不信,只当宗净是来讨口吃食,便让仆役拿了几个馒头过来,打发宗净离开。
宗净摇头没接馒头,反而又对郭颉喊道:“郭施主,你兄弟今晚有难,不如早些离开。”
“你这和尚,怎么乱来。”郑畅急忙拉住宗净,“我大哥今天大婚,你让他离开去哪?”
宗净笑道:“去哪都行,就是别呆在南郭县。”
郑畅还想理论,忽地门外冲入一个差役,大喊着:“不好啦,马匪又来了!”
就如安排好的一般,林府里的宾客顿时炸开了锅,郭颉大声喊道:“乡亲们,稍安勿躁,县城的城墙已经加固,马匪轻易打不进来。”说完又与身旁的几个兄弟商量了一番,对林远说道,“岳父大人,小婿愿带一路人马,去城上一探。”
林远尚未回复,郑畅抢先说:“不就是几个马匪,大哥只管继续婚礼,我带上四弟、五弟去城墙防备,那些杂鱼臭虾上次死伤大半,现在不成气候。”
郭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郑畅随即带上数人离开林府。
“我们怎么办?”宁澈问宗净道,“是跟着郑畅还是留在这?”
“先等一等,看郑畅离开这幻境是否消散。”宗净道。
宁澈道:“不错,如果这里是郑畅的梦境,那么他走之后这林家宅子自然会烟消云散。”
出乎宁澈所料,郑畅走后林府内的婚礼依然按部就班,如同话本一般,完全不受外界影响,宁澈见后不禁犯愁,一旁的宗净也是眉头紧锁,过了一会,眼见宾客即将入席,宗净开口道:“我去城墙处看看,你留在这里。”
幻境诡谲难测,宁澈心有戚戚,却又不愿被宗净看轻,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宗净也不多言,如一道风般出了林府。
偌大的宅子里,所有人都兴高采烈,除了宁澈苦着一张小脸缩在墙角,席上的菜肴香气四溢,宁澈上山前就啃了几个烧饼,看着满桌的美味不禁咽了咽口水。
“小兄弟怎么一个人站在这?”
宁澈正自烦扰,忽地见刑敏走了过来,他怔了一下,疑惑道:“你在和我说话?”
刑敏点头道:“这角落里就你一个人吧。”她说着靠在墙边叹了口气,“都说婚礼乃大喜之事,我却觉得繁杂琐碎,也不知为何这些人都这般看重,鞭炮、锣鼓、筵席、酒水,城外的百姓还吃不饱饭,他们却能肆意铺张。”
宁澈见过刑敏在柳树湾与农夫清理河渠,听她这番言语,不禁心有所想,道:“姑娘出嫁都是风风光光,更何况是林县令的千金。”
“那倒也是。”刑敏哼了一声,“官府的千金自然比我这山野丫头金贵,但如果换做我,却是瞧不上那大红轿子。只要情深意重,就算是一架牛车,我也愿嫁。”
宁澈猜她口中情深意重的人便是郑畅,但他并不了解这姓邢的姑娘,不敢轻易接话。
刑敏见他不说话,歪着头看着宁澈,圆亮的眼睛在宁澈身上转了几圈,接着笑道:“小兄弟长的真漂亮,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宁澈担心露馅,仓促回道:“我……我是路过的。”
“路过吗?这里可不好找,你怎么就闯进来了。”刑敏冲宁澈笑了笑,“不如我们坐一桌,今晚的婚宴倒是与众不同。”
宁澈可不敢入席,尤其是满桌不知何物所变得菜肴,坐下后让他吃还是不吃,他正想婉拒,刑敏却抱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靠边的桌子上。
“我们坐这,这里位置偏僻,正好可以看到席上所有的事。”刑敏笑嘻嘻的将宁澈按到座位上,自己则坐在宁澈身旁。
宁澈本能想抗拒,却发现刑敏的力气大的出奇,心中一凛,顿时就发现不对,按理说林府内的人与物都是幻化而来,为何刑敏能发现他?且做下出人预料的举动。
“你……”宁澈话说到一半背穴道被刑敏点中,当即动弹不得。
“你别说话,惊扰了新人就不好了,我们静静看着便好。”
刑敏说完,林家小姐在一老妇的搀扶下从屋内走出,她一身红衣,头上罩着盖头,脚步僵硬,似是一具牵线木偶一般,宁澈在看到林秋云的时,心中顿时一凉,这小姐的衣着居然和今晚送到舍生寺的女尸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幻境亦真亦假,宁澈眼珠转了转,发现场中除了宾客外,郭颉剩下来的兄弟与林县令也显得格外不同,尤其是那林县令,总是不时看向宁澈所在的位置。
“新娘上花轿啦!”
林家的管家叫喝了一声,林府的大门洞开,郭颉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外,骑着高头大马,好不威风。
新娘出嫁前要与父母磕头跪别,林秋云蹒跚着步子,在老妇的搀扶下跪倒林县令跟前,这时有人喊了一句,“林小姐这头就别磕了,等会抬回来还要再磕。”
“这可不同,等轿子绕城一圈,抬回来就要和新姑爷一起磕了。”
“那还不如现在就把郭义士一起拽进来,一起磕了拉倒。”
林府内的喧嚣与热闹让宁澈感到背后发凉,他看着这些插科打诨的宾客,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些是人。
“啧!啧!啧!”
刑敏在旁托着下巴冷笑,“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真叫人觉得幸福美满啊。”
宁澈将目光放到刑敏身上,问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刑敏道:“演戏啊,你没见过吗?我听说南朝皇帝就喜欢看散乐戏,台上的人蹦蹦跳跳,台下的人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她说着微微一笑,问宁澈道,“我这惑梦之术,将活人死人圈到一起,唱的是不是比那散乐戏还要热闹?”
宁澈看着刑敏闪闪发光的眼睛,心头巨震,这里果然是以惑梦之术所化,可是他昨夜也曾入寺,为何今日的舍生寺与昨日完全不同?这个叫刑敏的女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为何懂得青丘邪术?
刑敏似是看出宁澈所想,偏过头去,看着新娘对着父亲三跪九叩,感叹道:“你们人类就是假惺惺,当初这对父女被寻宝的歹徒追杀,这位林小姐毫不犹豫的将她爹给卖了,而这位林县令更是想用闺女换自己一条老命。”
宁澈从她的话里听出刑敏非人,吓得不敢说话,又听刑敏接着说道:“那些歹徒可不是良善之辈,可笑林远、林秋云父女精打细算,伙同南郭县的人害死了郭大哥与畅哥兄弟,最后却曝尸荒野。”
“你说什么?”宁澈惊道,“郭颉石碑林远父女与南郭县的人害死的?”
刑敏冷笑一声,说道:“你也以为这天有马匪来犯?不过是林远分开郭大哥与畅哥的诡计罢了。”她说完抬头望向郑畅离开的方向,脸上满是忧伤,又道,“那年盖吴之乱刚结束,官兵在大虞山附近四处搜查,畅哥为了找郭大哥冒险入山,救下被困在山上的我。我知畅哥是盖吴叛军,不敢带他回南郭县,便将他安顿在城外的柳树湾村。畅哥是个热心肠的人,他见村里土地干旱,说可引不远处的澜水入渠,灌溉农田,但修建渠道工程巨大,非一村一户可为。”
“畅哥花了三天考察了附近的水系与地势,又画下河渠图纸,让村里出人与县里商议。可是柳树湾村的人穷困,林远压根不想搭理,图纸都没看一眼便将我们的人撵走。”
刑敏似乎心中憋有许多话,此刻对着宁澈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畅哥年纪不大,看着又有点呆愣,村里的人对他画的图纸只抱着试试的态度,见县令不搭理便算了,可畅哥不这么想,居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带着图纸亲自去找林远。”
刑敏说道这嘴角泛上一丝微笑,“村民们只当他胡闹,只有我相信他有真才实学的,果然没多久,畅哥便带着一队人马回了村里,我上去一问,得知畅哥居然在南郭县碰到他的结义大哥,在他这位结义大哥的帮助下,林县令居然同意帮柳树湾这一带修建水渠。”
“修渠期间畅哥其他几个兄弟陆陆续续的到了,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只花了半年时间便将渠道修建成功。然而不等柳树湾的村民高兴,南郭县的士绅居然想抢走临近水渠的肥沃田地。”
刑敏看着满堂的宾客,眼中满是愤恨:“这些士绅别的本事没有,欺软怕硬倒是一把好手,带头的几个被郭大哥教训了一顿,后面便老实下来,可我们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联系了县外的马匪,趁着村中丰收之际烧杀掳掠。”
“村里辛苦了一整年,末了所有的钱财都被马匪劫走,畅哥还为了保护我们受了重伤,结果让这些马匪得了便宜,他们抢了柳树湾附近几家村落后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将意图攻打南郭县城。南郭县地处偏僻,加上盖吴之乱刚刚平息,官府无力保护城中百姓,那些士绅发觉闯祸,全都跑到林远处痛哭悔过,多亏了郭大哥机智,他找林远借了些县兵,又组织了城中百姓,最后将马匪击退。”
宁澈听她说的入神,不禁问道:“照你所言,郭颉对南郭县有恩,他们最后真的……真的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藏把郭颉兄弟害死了?”
刑敏咯咯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忽地又流下眼泪,“非是林远父女害死了他们,而是我……是我害死了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