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碧落》helenese

5、4 做寿 回忆 --

　　这个如梦境般的订婚仪式，着实让上官炯夫妇大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幻想过千万遍自己这个女婿会是什么样子，魁梧壮硕或是文弱瘦消，率性开朗或是腼腆自持，驰骋疆场的勇士或是才高八斗的文人雅士……曾斗胆臆测，会不会许予影洲国君，都始终未敢说出口，怕是冒犯国君。而今，自己的女儿竟许予了天君之子！这是想也不敢想的。
　　夫妻俩默默地坐在自家宅子的正堂，堂内正对门摆着一张案几，二人分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发呆。目光木木然投过门廊，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却慌乱的不知往何处聚焦。院内两侧的桂树不知何时已冒出了新芽。昨夜的雨水把院子的地面阴成深褐色，太阳晒到的地方已经干了，恢复了浅灰褐色，两种颜色把院子的地面绘出斑斑驳驳的图案。成群的燕子不知何时已陆续从南地迁回来了，叽叽喳喳的各自寻了合适的地方开始筑巢。然而这一切都不入眼，女儿自出生以来的一幕幕过电影般的在他们各自心中回放。仿佛上官瑾瑜，已然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遥不可及的天宫太子妃……
　　瑾瑜自幼时就身子孱弱，性子深沉淡泊，好静不好动。上官炯夫妇宝贝女儿，于是遣了，在药王学师的弟弟上官逸每月回来给瑾瑜调理，诊来诊去，诊断基本就是“气血不盈，需补气血”。因此，本就饭量小的瑾瑜可以说是吃各种补药长大的。从三岁补到六岁一直就这八个字的断文，上官炯默默叹气，不指望这个“庸医”弟弟了，索性叫他呆在山中学医，不必回来了。
　　一日大老爷上官文博做寿，全家堂上围坐，一团和气。单说孙儿孙女拜寿礼。长孙上官羽先奉上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四枚丹药。上官文博看着着四枚丹药，心里着实绕了两个圈，压下怒火和责怪，无奈的扯出个淡淡的微笑，“嗯，难得羽儿孝顺”。随即冷冷瞥了一眼自己的次子上官逸。上官逸收到目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愿祖父身子康健，福寿绵长” 上官羽并未察觉出祖父的不悦，“这还要多谢小叔叔帮我呢！小叔叔带我去东山悬崖边上挖到的千年灵芝……” 话音未落，全家哑然。“我给他拿的，羽儿就远远的站着……” 上官羽赶紧抢着压过小侄子的话，解释道。“上官羽！以后你就潜心在山中学医习药，没事不用回来了……” “爹，我这不是特地回来给您祝寿嘛……” “你的孝心我领了，以后当天回来即可，明天你即收拾回山吧……”
　　至此，上官羽终于弄清了家中的形势。他巴巴的向小叔叔上官逸投去了抱歉的目光。上官逸则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安慰了一下自己的侄儿。自打忤逆了上官文博，跑出去山里学医从药，他也不指望自己的爹给他什么好脸子。只要每月的月钱照给，就千恩万谢了……
　　“唉……”上官文博重重的叹了口气。“祖父，这是孙女给您作的松鹤图。愿祖父，松鹤长春，天伦永享！” 瑾瑜柔柔的声音适时打破了沉重的僵局。虽比自己的哥哥上官羽小了三岁有余，上官瑾瑜却心思细腻，颇善察言观色。刚才堂上祖父，小叔叔，哥哥，乃至父亲母亲的心思尽收眼底。她说话音调不高，却犹如山间清泉，甜甜的，听之如饮甘露。“哦？快拿来给祖父看看。” 上官文博脸色终于有所缓和。接过瑾瑜递上的小小卷轴，还未完全展开 ，便散出一股淡淡的墨香夹着似有似无的桂花香气。上官文博展开小卷，细细端详。不同于大多数松鹤图，此画技法是偏于写意。松树枝干皆为淡墨所就，做为背景。一枝松叶垂于画前，细密的松针为浓墨干笔而成。白鹤整体都为大写意，淡然安详的立于松下。浓淡相间的四五笔画出鹤身，淡墨为颈，浓墨为首。鹤顶一点赤红。远处极淡的隐着两朵祥云。整幅画虽极简单，但意境淡雅清新。
　　上官文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老太爷的这个寿辰终于有点舒心的事了。
　　“我老了，五官不灵，怎么闻着这画中隐隐有月桂之香啊……” “祖父真是厉害！您这是耳聪目明呢！月前正是桂花繁盛，祖父您也称赞过多次。那时我便叫莲儿采了一些，晾干了备用。这作画的墨汁便是干桂花泡的水砚出的，遂带了桂花的香味，呵呵……祖父您可喜欢？” “嗯，喜欢，哈哈哈哈，你这心思好，画的更好啊……瑜儿小小年纪，出笔竟如此不凡！”
　　“谢谢祖父夸奖！” 瑾瑜施礼，莞尔一笑。“爹爹特为我们请的这位先生可是不易的，是宫里画堂的先生，自是极擅长书画的，而教的也是可好呢”
　　“你哥哥与你一起学，也未见他能出此佳作啊……”
　　“祖父，哥哥自是画的比瑜儿好呀！我早就跟哥哥说，祖父做寿我要送您画的，哥哥最是疼我，自然不会再画画给您，来压我的风头的。” 瑾瑜含着笑说，话里都夹着笑。
　　“哥哥求着小叔叔，给您采得千年的灵芝，一个月前便开了火，那精细繁琐的程序，瑜儿自是不懂，可是瑜儿知道哥哥每日都拿着书去药厨呆几个时辰的，一边看书，一边炼着丹药，可费了些力气的。哥哥有才学，却不像瑜儿这般卖弄，是真心实意的对祖父尽孝的呢……”
　　“嗯，祖父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孩子，哈哈哈……额，咱们开席吧……” 上官炯夫妇揪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席面上是这样落座的。上官文博左手坐着长子上官炯夫妇，右手挨着瑾瑜，上官羽，对面是他那个快成仙的次子上官逸。待大家都坐定了，瑾瑜边给祖父倒茶，归置碗筷，边拿眼睛溜着自己爹娘。可上官炯夫妇只顾着张罗菜式席面，没注意瑾瑜的目光。上官逸则跟侄儿谈论医道药理，说得不亦乐乎。瑾瑜犹豫着还是没忍住轻轻问了一声，“娘，怎么没见莲儿？” “莲儿就像羽儿和瑜儿的亲妹妹，我的半个孙女，把她也叫来吧”。上官夫人一拍手。“哎呀，看我这瞎忙活的，爹，怪我疏忽”，转身对堂下的丫鬟说，“快去把莲儿叫来，她大清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哪里疯去了。”
　　须臾，一位个子矮瑾瑜一拳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从外廊跑了过来。她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连脚下的靴子都是红色的。活像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想是一路跑来，两个脸颊也红扑扑的，像是点了胭脂。长期风吹日晒肤色并不白皙，但眉眼鼻子确是个标准的小美人。她停在堂外未进门，忽地跪到堂外，“邦邦邦” 伏地磕了三个响头。“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先是被她惊得一愣，随即一片欢笑。“一早起来我去给老太爷钓了尾鱼，想来现在已经上桌了吧？” “哈哈哈，我说今儿的鱼汤怎么这么鲜，原来是莲儿给我钓的鱼啊！你这一片孝心我也领了，快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我？额，我不饿，老太爷，我，我去给您看菜去” 说着转身一溜烟儿跑开了。
　　“祖父，您看莲儿总是这般风风火火的……” 瑾瑜一边搭着话，眼见着自己右手边的哥哥跟小叔叔眼睛都随着跑开的小红狐狸走了……回头见上官文博，正挑着眉毛看着这叔侄俩，暗自吸了口凉气。她赶紧扯了扯哥哥上官羽的袖子。可小叔叔实在是够不着，于是赶紧道 “小叔叔，小叔叔今日可要多吃点，您常年在外怕是难吃到这么舒心的饭菜吧……” 这才把上官逸的魂儿也给拉回来了。回身在看祖父，脸上并未有明显不悦，这才放心吃起饭来……
　　上官文博的寿宴便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进行。对于上官瑾瑜，这就是她最高兴看到的。自己的哥哥，小叔叔都能做他们喜欢的事，而不被祖父，爹爹娘亲责怪。而祖父，爹爹娘亲也不必他们费心。这样大家都好好的，满意的，一家人一团和气，她便是快乐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