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月轻舟》坂本夜斗

9、做你女朋友有什么好处？（二） 从阴云中露

　　岳岛和田轻舟在飞车的第二排刚坐定，前面那对情侣中的男生突然转过身，小声询问是否可以换座位，因为自己的女朋友非常害怕。
　　岳岛下意识地要答应，谁知田轻舟抢先大声道：“你们两个不是说之前来过吗？怎么还会怕？怕还来第二次？”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既惊又忧的情绪。岳岛奇怪地望着他，他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些微失态，脸唰地红了，对岳岛尴尬道：“我......是为你考虑，你不知道，坐在第一排可吓人了。”
　　男生的女友疑惑地回过头，弄明白怎么回事后，对男朋友脑袋上猛地一记重拳，气道：“都说不要麻烦别人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克服恐惧的，你除了握紧我的手，其他的事少干！而且只要你乖乖陪在我身边，我也没那么怕了。”
　　男生被锤老实后，对岳岛两人忙说对不起，然后两人转过身去，紧紧地十指相扣。
　　过山车开始移动，慢悠悠地到达最高落点。
　　这对小情侣的一顿操作令岳岛一阵称奇，想着回去后定要将这事当作“当代小年轻花式秀恩爱观察日志”讲个恭贺儿听。
　　正当她想着恭贺儿会怎么一边口冒酸水一边翻着白眼感叹时代变了时，有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她这边。她转头，只见一旁的田轻舟正脸色发白地看着自己，不停吞着口水，表情僵硬，说话不受控，哆哆嗦嗦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也.......怕......话......也......牵......手......”
　　岳岛猜他本来想说的应该是：你要是也怕的话，也可以牵我的手。但是她来不及弄清楚，车子已经飞速俯冲了下去，田轻舟发出的尾字被风扬起，不知道飘散到哪儿去了，而他伸过来的手猛地攥成拳头——骨节分明的惨白惨白的拳头。
　　他的身体僵硬地像个石板，脖子直直挺着，脸色煞白，嘴唇紧闭，死死不发一言。
　　“啊——”
　　“啊——”
　　“啊——”
　　“啊——”
　　尖叫声来自前面的女生，看来她这次还是不能克服恐惧了，脱敏法在这种事物上不仅不会见效，说不定会带来相反效果。好在人家有体贴的男友相陪，可能爱情才是她一心寻求的治愈灵药，至于能不能真正克服恐惧，一点都不重要。
　　岳岛担忧地望向田轻舟。他依旧不发一语，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闭上，就再也没睁开过，脸色比刚刚更白，全部身体语言仿佛都在预示着他随时会晕厥过去。
　　原来怕的是他自己啊。这个男孩恐高，而且非常严重。
　　其实早就有预兆了吧？是在他对卖雪糕的大爷声明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时候？还是他排队时向前面的情侣打听这个项目是否恐怖的时候？或者是，刚坐上车时就开始发白的脸色？
　　真是的，明明自己很怕，却装作想玩的样子，该说他死要面子，还是单纯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勇敢？
　　不管哪个原因，都幼稚得要死。

　　极速飞车全程一共不到3分钟，岳岛已经感觉到身边的人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车子停下的时候，人还被困在梦中。岳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在他耳朵边说“停了”，他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失神地望着前方盘龙似的车道。
　　“宝宝没事吧？以后还是别来了，怕的是你，担心的是我。”
　　“我觉得比上次好一些了，真的，可能知道你一直在我旁边，心里安稳。”
　　前面的两个情侣下车后，娇甜地相互投喂爱意，然后依偎着离开了。
　　直到车上只留下岳岛和田轻舟两人。现场的美女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向前催促，岳岛才搀扶着他走下来。
　　下车后，田轻舟先是晃了晃身体，看到自己被搀扶，终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由白转红，“嗯嗯啊啊”半天，窘得不知说什么。
　　岳岛十分自然地抽出挽着他的手臂，道：“早说你怕不就行了？这个项目不是非玩不可。”虽然口气有些不悦，但她这样子直来直去，反倒让他的的窘迫减去了几分——如果她为保对方颜面而故意不提，反而可能会把这次坐过山车的经历变成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那样只会令对方更加难堪。
　　田轻舟难为情地笑道：“欢乐谷就是过山车多，来这里要是不玩过山车不就白来了？”说着挺了挺腰板，蹬腿跳了两下，宣告自己满血复活似的，故作轻松道：“接下来玩什么？要不去玩X战车？那个也超刺激——我保证不怕了！”
　　岳岛看他依旧僵硬的脸，把手中的包往他怀里一塞，道：“我累了，不想再玩这么费神的。”然后转向从车子停靠开始就一直在旁痴痴看着的美女工作人员，道：“天气有点热，我想凉快凉快，有什么推荐的水上项目吗？”
　　美女也像是如梦初醒，傻笑着走上前来，对岳岛介绍道：“有几个人气旺的，我推荐激流勇进，那个项目高低落差大，比较刺激，还有一个雅鲁藏布江漂流，慢一些，但是时间长。”她一边对着岳岛介绍一边不停拿眼瞟着一旁的田轻舟，介绍完了却不后撤，脸蛋红似苹果，终于鼓起勇气一般，对着田轻舟小声道：“那个......那个帅哥，帅哥要是玩不来太刺激的，我建议去雅鲁藏布江。”
　　田轻舟似乎再次被戳到了什么痛处，眉毛一阵抽搐，大声说：“去‘激流勇进’！”然后拉着岳岛的手腕就走。
　　留下不知所措的美女呆在原地。

　　最终在岳岛的坚持下，两人定了，“雅鲁藏布江”，田轻舟不忘反复提醒，他是尊重女士意见，要是自己一个人的话肯定选“激流勇进”。
　　两人到后才发现，这项目虽然名字起得豪迈，但其实就是绕着假山的一条五米宽环形水道，游客坐在圆形“羊皮筏”上漂流一圈，就算是雅鲁藏布江一日游了。
　　从水道上下来后，两人都有种被“坑”之感，而田轻舟更是丧气：自己精心筹划的游乐园欢乐行，第一个项目因为自己恐高而扫兴，第二个项目又摊上一个如此无聊的。他默默在心中筹划接下来的行程，势要挽救颓势。
　　岳岛明了他心中所想，也不点破，静静地等他重整旗鼓。
　　这时，她突然感到腿上一凉，反应过来时，一侧的裙摆已被淋湿。
　　原来是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正拿着水枪朝她呲水！男孩身旁聚集了5、6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孩，本来拿着水枪在互相打水仗，看这个男孩改变了目标，竟然一下子统一战线，端着水枪齐刷刷朝岳岛两人喷过来。
　　她这才想起来，在玩这个项目前，工作人员提醒过，下船后的一段路属于自由玩水地段，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向其他游客发起水战，这也算是这个游乐场的一大特色项目。
　　倒霉，怎么把这事忘了！她一心想摆脱这几个小孩纠缠，便拉起田轻舟，迎着前方凶猛而来的水柱就要逃，淋湿就淋湿好了，快些离开这个混战之地才是正道。可谁知还没开跑，身边的人一个转身，把她护在了身后，对着那几个孩子大声问道：“刚刚是谁先开的枪？”
　　在小孩子听来，这个质问意味浓厚的问话无疑是在向他们“宣战”，于是端起手枪，齐声喊道：“是我！”然后继续向这边攻过来。
　　同时开喷的水枪很快将田轻舟的衣服浇湿，他一边用一条手臂往前作势抢下熊孩子们的水枪，一边要用身体和另一只手臂将岳岛死死护在身后，相当被动，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劣势。
　　他狼狈的样子引得周围的游客一阵哈哈大笑，有的“不地道”的男游客一直怂恿那些个孩子：“再猛些，别停呀，别停！”也有心软的女游客喊道：“别打了，人多对人少，不公平！”
　　田轻舟见周围人越聚越多，不再周旋，找准时机，跳到一个石头台子后——台上驾着一个超大型水枪，是游乐园专门配备给玩性大的游客用的。他端着手枪，对那几个孩子叫阵：“这会儿投降还来得及！”喊话间仍不忘将岳岛往身后藏。
　　那几个孩子哪能投降？他们兴致愈发高涨，凑成一团商量对策，然后兵分两路朝二人缓缓压阵行进。其中一队中的三人仍是举枪正面迎击田轻舟，另一队小跑着绕到二人身后，从后方进攻，直直朝岳岛攻过来。
　　田轻舟见状，赶忙转身，朝着从身后过来的那一队小孩瞄准，但是这样做又让岳岛暴露在之前与他对阵的那一队敌人的枪口下。
　　正当他前后辗转不知如何是好时，忽听得岳岛在他耳边低声坚定地说：“你只管对付其中三人，另三人我来收拾！”他还没反应过来，岳岛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座“炮台”后，端起固定在台上的水枪就朝就近的一队小孩扫射起来，她开枪干脆果决，没有丝毫犹豫，打得那几个小孩措手不及，加上她枪法精准，攻势凶猛，转眼间那三个小孩便浑身湿透，被呲得连连退步，直喊“后撤！”
　　田轻舟见状，也不再犹疑，端起枪托对着另外三个孩子也是一阵扫射。和他手中的大型水枪相比，熊孩子们手中的水枪喷出来的水量简直是毛毛雨，机枪对大炮，能不败下阵来么？
　　六个小孩踉跄着后退，还用从电视里学来的战场话术胡乱大喊“战略性后退”“剿匪不成”“来日再战”“回营休养”，引得围观的游客又是一阵爆笑，其中包括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都是一边弯腰惨笑一边拿手机给落汤鸡般的孩子拍照留念，其中一个妈妈不忘对着专心“作战”的岳岛和田轻舟一阵猛拍。
　　等到战局终了，双方都熄火后，那个妈妈笑着迎上来，给二人看照片。
　　岳岛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尽管头发和衣服已经湿了，架着水枪的架势很像一个凶狠的女士兵，但脸上竟洋溢着孩子一般快乐的笑容。
　　“姐姐，这些照片麻烦能发给我嘛？”田轻舟不知何时已经凑上前来，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照片。孩子妈被年轻帅哥叫“姐姐”，更是开心得花枝乱颤，一刻不耽误地加了帅哥好友，把照片全部传了过去。
　　田轻舟的状况比岳岛更差——岳岛因为大部分时间都有赖他的保护，只是头发和前胸，以及下摆有些被淋到，但他几乎浑身都湿透了，但丝毫不在意，开心地笑着——从阴云中露出的阳光打在他湿漉漉的发丝上，一闪一闪的，白皙的脸颊滴着水，竟像个希腊雕塑中的美少年般生机勃勃，又似沐浴归来的王子，静候侍女捧着毛巾膝行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