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殿装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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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将军生得俊秀，西北人都知道。
任将军姓任名沉水，表字靖平，身长六尺八寸二。
任将军驻守玉门关多年，抗击沙陀颇有胜绩，将军悍勇声名在外。
任将军和别的任家人一样，战场上称手的是一杆一人多高的九环金刀，一般情况下能动手就绝不吵吵，嘴皮子的功夫又完全是关外人的粗犷豪迈，糙、悍、爽，活生生叫人插不进去嘴。
任将军平时爱看看兵书、熬鹰驯马、听个小曲儿、喝着大酒吃羊肉；尤其特别会博戏，打叶子牌都是满贯，连帐下军师的底裤都给赢来过——虽说赢了也并没什么卵用，但毕竟让将军得意了小半年。
……
至于女人那个部件，当然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没有；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小腹受过伤……不慎废了。
听上去真是可叹。一个女人为保家卫国，再也不能生育子嗣，简直与那畸零之人一般无二……
……然而任沉水本人只觉得有点遗憾，却又好像不甚遗憾。她自有一套思路，与常人不同：当男人的时候干了男人最苦的活儿去打仗，当女人的时候若还要干女人最苦的活儿去生娃娃；她是有病吗？
再者，任家已经执掌北府军三代，她再生娃娃，想执掌第四代不成？——老任家真要是到第四代了都还没点儿“别的想法”，别说皇帝，她自己估计都会觉得有点对不起舞台。
至于她不能生育会面临怎样的闲言碎语，任将军不过一笑而已。
任沉水很有自知之明，这辈子是奔着打一辈子光棍儿去的，所以在老家那边行事十分放飞。混迹青楼是常规操作；京城里传她身长八尺、面若钟馗，但边关可没有这谣言，大姑娘小媳妇还是很中意任将军的。在不知道她是个女人的情况下，秦楼楚馆都自觉自发给了她的贵宾待遇，上楼就必须是三个有名有姓的名妓围着蹭。不过任将军洁身自好，从来不让蹭重点部位。
任沉水实在不知道男人哪里好，软乎乎的大美人左拥右抱岂不美哉？
……
抱着这种危险的心态，任沉水对那个小晋王其实并不太在意。
——她又不跟丫生儿子，在意他干什么？
她对晋王李朔的全部印象就是：男的，小白脸，没本事；哦，刚还知道他还特能闹腾。
根据大众情报和私下确认，这小晋王李朔是当今圣上胞弟的独子，也就是圣上的亲侄子。
原晋王死得早，李朔早早从他爹那里袭了王爵。圣上可怜自己亲兄弟家里孤儿寡母，本该降级封李朔为郡王的，却破例封了他亲王，和他爹晋王殿下爵位一样，不过就是降了个品级意思意思，以平物议。
然而李朔非常废物，性格还颇有些被惯出来的张狂，成天不学无术，还上房揭瓦不亦乐乎。拟册封诏书的时候，知制诰差点找不到体面的词藻夸赞这快乐的小祖宗，只好卯足了劲吹他长得漂亮；那文章写得文采飞扬、霎是动人，一时间小晋王的美色倒是传遍了内外。
圣上想破头都不知道该把他插哪儿；哪个部门也不想要个屁事不顶还瞎指挥的二世祖来做顶头上司，大家推来推去就是不给皇上准话，“拒绝”二字恨不得写脸上……最后还是李朔的母族、老晋王妃陈氏的娘家雍国公府接了盘。
雍国公府世代忠良，声名在外。老陈家本来跟任沉水他们高阳侯任家一样是戍边的藩臣，后来成功转职做了京官。
这一代雍国公位至京都守备二品左武卫大将军，乃是禁军首领；陈家一大家子许多人都在禁卫之中。尤其禁军左卫营里，主将、副将、参将几乎都是陈氏一脉，平京百姓有所谓“禁军半边陈”之说。
小晋王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职位撑起王府；在晋王妃苦求之下，雍国公费劲让自己的一个儿子转了职，腾出位置给了李朔，这才勉强让他混到了四品实职。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可荒谬的又来了……雍国公府二房的夫人在这其中出了不少力，事成之后，那妇人为她残废在战场上的长子求娶老晋王妃的女儿浔阳县主；对于这门亲事，听闻雍国公府也是赞同的，大约是让老王妃拿女儿换儿子的意思。
老晋王妃差点昏了头就答应了。
还好浔阳县主德才兼备，在太后那挂了号，太后出手阻了这桩婚事。要不然无辜的县主真要为了她那废物兄长的前程，平白嫁给一个残废。
……
……呵呵。
任沉水就不明白了，一个靠早死的爹混成亲王、靠没脸的娘立足朝堂、才华名声都及不上胞妹的男子，他活着有个什么滋味？
身边人经常暗示她有空多去看看这未婚夫婿，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小晋王这种垃/圾里的翘楚，他娘的有什么好看？
看看笑话也比他有意思些。
任沉水心里嗤笑一声，坐在茶馆里盍上眼，听着闲话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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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驶过一驾马车，硬木包铜的轮子碾在石板上辚辚作响。
这架锦帐车是宗亲的规制，不过也没引来多少目光；平京城天潢多如狗，王府的车驾并不比几个铜板更引人注目。来往的平京百姓都是见过大场面的，闪避得当，喧腾的街市丝毫没有不平常的样子。
马车里是小晋王的妹妹浔阳县主李怜南，还有小晋王千辛万苦从宫里送出来传话的、他的贴身侍女柳桥云。
“……什么意思？！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没真放炮仗炸了崇极殿？”李怜南被气得浑身发抖，白玉似的指尖颤颤巍巍指着柳桥云，“他还了不得了？！”
“不仅如此，”柳桥云硬着头皮传话，“王爷说，若是县主娘娘不肯帮他这个哥哥，到时候他说不定受了刺激胡言乱语，突然和城东边那位四十三岁的风流寡妇‘早有私情’也不一定；哪怕您不顾惜兄长，想必也是要回护一下晋王府颜面的……王爷还说了，县主若是……他就……就……”柳桥云有点说不下去地住了口。
“好好好……”浔阳郡主眼前发黑，“红口白牙去污女人家清白……我倒不信他还能浑到这个地步！你说下去！我若不帮……他就怎样？”
柳桥云:“……”
小晋王李朔原话是：若那个丫头真的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是她亲哥，要遭这种罪，她李怜南还能没有点良心不成？我就出嫁当天穿着大红蟒袍，抱着她和母妃号啕大哭，唱赵艳容！唱给全天下听！我不好过，谁也别想逍遥！
“……”柳桥云眼一闭，视死如归地对着李怜南道，“他就唱大戏……唱《金殿装疯》！”
说着，柳桥云还按照主子的要求现场学了一段儿：“‘哈哈！爹爹！孩儿要上天！吓吓吓吓……爹爹，我要入地………我这里假意儿来睁杏眼，摇摇摆摆摇摇摆摆摇向前。我把他当做了夫君高唤，我的夫啊！爹，来呀！我和你红罗帐倒凤颠鸾……’*”
……
这冲击力简直是毁灭性的，当场崩断了李怜南脑子里的弦。
“啪”！
青瓷盏子滚出马车门帘外，在官道上摔了个粉碎。
“……”
李怜南对上这个哥哥，只觉得自己上辈子必然是吃过两打小孩儿造的杀孽。她捂着嘴唇，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时下贵女大抵口才都不差，李怜南还算其中很伶俐的，但要与流氓无赖对付，那可就捉襟见肘了。软绵绵的骂人话堆到嘴边，对小晋王而言不过隔空瘙痒，李怜南强忍着，一腔老血几乎要喷薄而出。
“……”柳桥云怯怯道：“……王爷还说他……”
“他可收了神通吧！”李怜南几乎是哀号出来，“我服了还不成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殿装疯（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