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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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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出现在我的人生里呢?”耳边传来充斥着恶意的低吟,白安还未返应过来,低吟声被水浪声代替,她已身置浪滔中,很吵又很静,一种微妙又奇特的感觉。她本该挣扎的,却在那一瞬间放任自己沉沦了,她迷恋这种感觉,思考也好,烦脑也好,一切都在离她而去。正在她享受这属于她的时刻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之后的事,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意识就此陷入黑暗,她也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平平”。
“我真的不太希望你回来,虽然很高兴见到你。”白安感觉自己躺在一片草坪上,男孩坐在她的身边,她看到男孩的笑容依旧,只是有些许无奈,但男孩的身边很温暖,让她安心。“不过,至少你还会回来,也算不是最坏的结果。”男孩替女孩梳理看额前的碎发,“但是这一次,或许要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回来了。”白安静静的躺着,她喜欢这样缓缓流过的时间,让她不用争分夺秒的调动思考能力,让她可以慢慢整理思绪。“我觉得,我是不一样的,和林羚,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林羚,能很快交到朋友,有很多话题,我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们应该是一样的,但事实上,他们不认为我是他们的……同伴,同类?大概是这样吧,我好像,从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我……我不喜欢想这些事的,本来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思考这些事了,有一种必须要把这件事想清楚的指令,被我下达给我自己了,我不能不去思考,但我不想去思考,好奇怪,好难过。平平,为什么我这么难过,为什么明明没有融入过,却又会受到这种恶意呢?为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为什么人会活得这么累呢?”男孩就坐在那里,听着女孩的诉说,心疼,却也不知所措,他知道女孩不能一直沉浸在这里,但外面的世界对女孩来说也不是乐土,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他所能,带给女孩她想要的‘陪伴’,即使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却也不能放任女孩继续沉沦。
白安落水了,在她刚结束了大三生活的时候,在白平中考结束之后。白山和许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只知道女儿落水了,被人救了,却不知道那人是谁;随后又收到警方的电话,说推女儿下水的犯人自守了。那是一个同白安一般大的女孩,是白安的同学,从初中到大学,一直都是白安的同班同学,是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女孩,她叫赵梦蝶,自首的时候很平静,许诺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依旧很平静。“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嫉妒,或许是因为她刚好在那里。”她这样回答着。警方调出的监控里,赵梦蝶把白安从桥上推下去后,紧跟着也要跳去下,但在看到有个男人跳进水里后停下了动作,直到白安获救后才离开,之后她直接来到警察局自首了。警方也搞不清楚了,白山许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赵梦蝶一口咬定自己是想杀人的,即使是她的父母来了她也没有改口,拒绝父母给她请律师,态度十分强硬,甚至有些疯癫。她父亲一脸怒意,“不知死活的丫头,你疯了吗!”赵梦蝶只是流着泪抬头“我早就疯了,您不知道而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把你们的那份期望换个容器去盛放吧,我真的很累了,装不下了。”
吵闹还在继续,那句“您不知道”却重重敲在白山心口,白平不止一次说过类似的话,颠狂的女孩逐渐与白安的形象重合,白山反应过来时,背上已是一层冷汗。他不敢去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女儿会变成什么样,那个孩子本就特殊,与常人不同,女儿或许也会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这样陌生而不可理喻的模样吗?
而白安也确实没有给白山一剂定心丸。这一次抢救及时,白安本身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她的状态很不对,好像醒着,又不清醒。对所有外界刺激反应迟缓,抗拒沟通,或者说无法与人正常沟通,又好像是没有力气言语。做任何事都好像没有生气,木讷的像个人偶,白山许诺看得是心惊胆战,现在的女儿就像被蚕丝所系的纸风筝,摇摇欲坠。白安变了,白平也变了,他变得稳重,懂事。白山和许诺为白安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对白平的变化除了感到欣慰,没有细究,也就没能发现白平的变化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只有洛雁知道,现在的白平就是一包埋好引线的炸弹,白安就是打火石。白平在压抑自己的怒火,因为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只有受到伤害的姐姐在自己面前,因为不能惊吓到已经脆弱不堪的姐姐,他将自己的耐心锤炼到极至。洛雁很担心,如果这份怒火被点燃,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白山和许诺重新找上了当年的那个心理医生,但在与白安接触过后,医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我没有办法与她沟通,过去她只是不善表达,但她现在甚至难以接收外界传达的信息,或者说难以处理自己所接收到的信息。”医生建议夫妻俩带白安去大城市寻医,信城实在是太偏远了,经济发展缓慢致使各行各业都落后内地许多,去内地找名医,或许可以帮到这个可怜的孩子。这自然是一个好提议,可是医生也说了,白安的病症必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痊愈的,有些人,至死都治不了这心病,最终疯的亡的不在少数。治病,要钱,要时间,还得有人陪同,白平又要上高中了,也是马虎不得。白山是一天比一天愁,所有的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一天,这个男人急狠了,他看着白安,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许诺也急了眼,同他争吵起来;最后当然没有吵出解决的办法,俩人都叹息着搓一把脸,继续忙碌。生活总要过下去的,无论是不是有阳光在前方。
与之相对的,白平是一天比一天静了,他每天做的最多的,是陪白安说话;许诺担心白安的状态,不敢放她出门,又怕她闷着更生变故,正好白平主动请缨,许诺便安心许多,加上洛雁时不时也来串门,许诺就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你做好准备了?”洛雁靠在门框边上,房间里,白平拉着白安绕着床走路,看到她来了,带着白安走到床头坐下,又拉过一把椅子,示意洛雁过来坐,自己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我说准备好了,那是说给自己听呢,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你还要做?”
白平抓着头发,“我不知道这么做,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但是不做出改变,继续下去绝对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或许应该把问题交给大人去解决。”洛雁打算最后劝他一次,虽然她知道结局。“如果可以交给他们,我就不费这个劲了。我当然知道大人可以依靠,但他们已经被生活、被这个社会磨去了锋芒,磨灭了冲动。我能感觉到,他们快要放弃了,他们可以保证姐姐一辈子衣食无忧,所以,对他们来说这已经够了,他们快要放弃姐姐了。我还有力气,还没有放弃姐姐,还有一股劲,我还有拼一把的冲动,我还很贪心,我想要看到姐姐的笑颜,想要她回归正常的生活。所以,我来负担姐姐的未来。”白平的眼中尽是决绝的坚定,洛雁知道,他说得对,但没有人能说白平和许诺有什么不对,从生活的角度来讲,人生就是难两全,他们不能为了一个看不到希望的孩子去放弃一个还在成长中有大好前程的孩子,他们心中的难过自然不比白平少,只是他们必须忍痛做出选择,在白安与白平中做出选择,他们选了白平,因为现实。而白平选了白安,因为他没有那么多俗世牵挂,他决定放弃自己的未来,没有人能否定他,这是他的权利。“你的决定,我不能多说什么。但是安安姐,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正常人有正常人的‘正常’,非常人有非常人的‘正常’,不要强行用你的正常去纠正安安姐的非常。记得这些话,或许会用上。”“不是说不帮我?”“我没有这样说过,而且我本来就不该帮你,都联系好了吗?”“基本上吧,说是这么说,你也一点都不意外啊。”“因为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是去云城吧。”“嗯,小黑说那边生活节奏很慢,我觉得对姐姐有好处,而且那边好生活。唉,等我攒够钱,就带姐姐去北城看病,总能有办法的。”白平也知道现实,但他不想让姐姐呆在家里,继续生活在这种氛围下。“云城,不是没有名医。”洛雁的一句话,勾起了白平眼中的星火。“我爸,原来是云城人,有个忘年之交,是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好像年轻时在北成工作,后来因为担心父母身体就回了云城,现在上了年纪,已经退休了,需要的话,我把地址给你,好像离你找的那个地方也不远。”说罢,洛雁给了白平一张纸条和一张银行卡。“雁子,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能要。”“我存的压岁钱,你身上那些,加上安安姐的,买了车票还剩多少?不考虑吃穿用度?我知道安安姐那还有李羚阿姨塞的红包,但你手里总要有点钱,救急。”“雁子……”洛雁把卡放在白安枕边,就回家了。白平坐在床前,看着那张卡,再看看姐姐,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终还是把卡塞在了白安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