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高旅长 ...

  •   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是做梦了,乱七八糟很多人很吵闹,祝言仁忽然觉得身子下硌得生疼。他难受的摇摇头,便磕在了什么地方,嗡地一响,他猛地睁开眼捂上眉骨,手按着墙坐了起来。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他放下手一看,刚才撞在墙上把前几天新结下的痂蹭掉了,又流了些血。他揉了两下便从床上站起来,到了床边,刚想将脚伸下去,突然听见两声炮仗响,离得他极进,他的脚缩了一下,才一口气伸腿,踩进鞋里。
      又是两声响,有人喊了一声,听起来很急躁,却听不清楚说得什么,他转身往窗外看。院子里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又是一声响,与刚才不同,像是撞门的声音。如是,他就算是再愚钝也明白了刚才的不是炮仗,而是枪响。他呆呆地往照壁那边看,门,就在那后边。
      他腿上突然打了颤,扭身要往一只矮柜里面钻。他腿刚迈进去,就看见了一个士兵正贴着照壁往这边探出一个脑袋,另一边有几个人握着枪贴着墙往东厢房门口去。他想根据反光的原理,外面亮内里暗,外面看不见他。于是他收回腿来,强迫自己冷静着往外看过去,观察一下情况,因此他便与那名探查的士兵对视了。
      那士兵将枪往上一提,卡住脖子,瞄准了他。一枚子弹狎裹着玻璃碎片呼啸着打在了他身后的墙上。他喃喃的:“god bless me ”,在第二枚子弹打过来前,软倒在了地上,他猜不透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应该是打仗,怎么打到自己面前来了呢?
      打他的那一粒子弹引起外边一阵乱枪,他用手堵住耳朵,混乱中他脑子里略过许许多多画面,有爹跟姐姐,有易家歌跟曼无边,也有方毓棠与纪云。他自觉该硬气腿却软的站不起,手也沉的端不得枪。
      过了许久,他的腿已经蹲麻了,该想的事情也都想过一遍,他等的没有了力气也没有了恐惧,放下手,外面的混乱声已经停了。怔忪地看向灰白地砖,他怀疑自己是发了一场梦。
      外面又想起吆喝声,他心里紧了紧,又听见一句日语,却安心下来,这是那个日本参谋。他按着箱子往外探出一双眼睛,看见了许多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有些士兵正在清扫,死气沉沉的,没有胜利的喜悦。
      有人推开他的门,匆匆走进来,掀开帘子:“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纪云,他依旧蹲在地上,朝纪云伸出一只手,纪云走进来拉着他的手将他拽起来:“怎么在地上。”
      “没事,我要吓死了。”自嘲似的,祝言仁咧开嘴笑,却因为太孩子气,像是要哭:“刚才是怎么了?”
      “听说是有一只小队来暗杀的。”纪云也透过大玻璃窗往外看,听见祝言仁问他:“那些人……都杀死了?”
      “跑了一些,高燮阳在这里做了埋伏。”他从额头向后鞠了一把头发,露出了额头,上边汗津津的:“这边也死了许多人。”
      祝言仁扒着窗户往外看,院子里躺了很多人,活的,死的,一直延伸到很远的门外。
      纪云朝照壁指过去:“咱们这是最外面的院子,原来都不住人。”
      祝言仁没明白他的意思,扭过头纳闷得看他。
      “高燮阳想借别人的手弄死我们。”纪云斩钉截铁的,眸子很深,在思考着什么。
      “高燮阳?”祝言仁疑惑起来:“这是谁?我从来没听过,为什么要弄死我们?”
      “我现在还不知道,但能感觉出来。”纪云在他的床上坐下。垂着头,脱下了一只带着泥水的鞋子:“旅座死了,他现在是新的旅长。”再抬起头来,他斩钉截铁的:“咱们得逃出去。”
      “旅座死了?”祝言仁脑子里“嗡”得响了一声:“什么时候?怎么就…”他怕纪云伤心,后边的话不好意思说出来。

      纪云朝他一招手让他过来:“我在车上便想过,只凭脚走怕是走不出去,况且我们不认得路。”他抬起头来看祝言仁:“你会开车吗?我跟小赵都不会。”
      “别,我也不会。”祝言仁往后躲了一下,又垂着头用指头摩挲着下巴:“要想个办法。”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嗳?小赵呢?”
      “堂屋里躲着呢?”纪云坐在床上,往后挪了挪:“狗娘养的,非要我们跟着他们去打仗。”他冷笑了一声:“我们连放个枪都不会,他这是在找借口把我们处理了。”
      纪云在他眼中,时常是个文人,如今一听他用了如此粗鄙的话,祝言仁觉得有些陌生起来。却觉得他话里有些别的意思,恍然道:“你是说他想除了我们?”
      外面有人敲起门来,纪云下了床,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谁?”
      外面那人不说话,敲门声却更紧了。祝言仁将纪云拦下故意大声嚷:“不给他开,连个人话都不会讲,我知道他娘的是人是鬼呢?”
      敲门声一顿,外面的人在打哆嗦似的,话说得颤颤巍巍:“是我…我…”断断续续的,又补充着:“赵…小赵。”
      果然是小赵,门一开,他便往里头一扑,趴在了地上,牙齿打战:“他们杀人了,他们杀人了。”
      “打仗哪有不杀人的?”祝言仁想将他拖起来,小赵却像是没了骨头,死猪似的烂在地上,根本搬不动,恨铁不成钢地一推他脑袋:“你站起来,怕什么?”
      小赵把头抬起来,去看祝言仁又看纪云,末了,他说:“长轩,他们抓了两个没死透的,说一会去给他们点天灯。”
      祝言仁一愣,先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感觉腿上一软,酸胀胀地:“没事,又点不到你身上,你别怕。”
      “我刚才看见那两个人了,他们快死了,可是他们还是瞪我!”小赵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噌”地站起来把门牢牢地合上,躲在了祝言仁身后,颤抖着:“高燮阳不是东西,他也会杀了我们,我们要赶紧逃。”
      “你小点声!”祝言仁转过身连忙捂住小赵的嘴,侧耳听了听门口的动静:“会想办法,但是慢慢来,急不了的。”
      小赵一听,又要往地上委顿,眼泪也流出泪来,纪云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祝言仁看他不说话,小赵又如此害怕,便在自己胸口处拍了拍:“你别太怕,我身上带着一百块钱,大不了找个要钱不要命的,赶牛车也能把我们拉出去了。”
      小赵终于安心了一些,从祝言仁手里脱出来。倚靠在墙角,两眼发直。纪云看了看祝言仁的胸口,缓缓地说话了:“小赵,别总想着你当少爷的时候,一条人命而已,怎么死其实没多少差别。”
      祝言仁听着刺耳极了,摸摸索索从怀里取出一只怀表来,又按了按口袋,将他们的话题叉开了:“这已经是快十点钟了,准备吃点东西罢,我快饿死了。”
      纪云不置可否:“他现在等着我们找他呢,端了他的碗就等于服了他的软。”
      他又滚了一圈,面对着墙去了。祝言仁看着他的后背,有些单薄,但要比自己力气大很多。他也坐上床,去看纪云,发现他正盯着窗户看,只一瞬间便又垂下了眼帘,祝言仁问他:“长轩,你说我们到底能不能逃。”
      “能,但我还没有想办法。”他回过头来,伸出一只手勾住了祝言仁的脖子,笑着对他鼻尖吹了一口气。祝言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对上他眼睛,纪云眼睛很大,是圆形的,眼角往下垂,眉毛往上挑,中间落了一块空白,显得干净又温良,与他性格也像。
      祝言仁从鼻尖开始像是被燎了似的,红到了脸上,他倒并不是不好意思,只是面皮太薄:“可等消息就等于是认命。”
      外面又嚎了一嗓子,祝言仁已经习惯这里的人不讲人话了。只是往外看了一眼,没看出大概,便收回眼来。小赵随着祝言仁的眼睛一起收过来,也脱了鞋上床,越过纪云到了床里,他又滚了一圈,离纪云与祝言仁更进了一点。
      两个人一起去看他,纪云手上松了些,祝言仁便将身子抬了起来:“不行,我可不能不吃饭,我去外面找些来。”他从怀里挑出一张银票,给了纪云,留了些散碎钱:“这儿住的都是些不服管的兵痞,有的是不听他话的,我走远一点买些吃的来就行了。”他胸有成竹地将门掩上,出门去了。
      小赵与纪云都没料到他会带着这些钱出来,眼睛都看直了。
      过了不多久,木板门就被祝言仁敲响了。那声音简直如同贺岁的礼花,充满了喜悦。小赵小跑着甩着胳膊上去给他开门。
      祝言仁抱着肚子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衫。等摊开了,纪云才发现那就是他从身上脱下来的,那小衫上放了几张黄色的饼,祝言仁兴致勃勃给摊开,朝他们一挥手:“吃吧!”
      纪云先把钱塞进他的怀里碰上了他有些冰凉的胸口:“你在哪脱的衣裳?天这么冷,照顾好自己。”他意料祝言仁也不会好好答应,便不等他回答,拾起饼子只咬了第一口,门“咣当”一响,小赵狠狠地打了个颤。祝言仁看了小赵一眼,将纪云与小赵嘴里的饼一一拽下来,铺上小衫,往被子里面塞,一边问:“谁啊!”
      “哎哟!大白天还锁门呐!”高燮阳嗓门很高,很是刺耳,说得却是人话且还带一些上海味道,祝言仁看了纪云一眼便确定了是他一直好奇的那位人物—高燮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