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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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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我为什么不能怀上孩子。”
妻子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知道。”
难道专业门诊也没能查到的她却知道?我默默地回到床上,躺在她身边。
她谈到了十多年前看过的一部国外电影。
正如往常一样,她以“虽然不知道我的记忆是否确切。”开头,故事大概就是这样的内容。
有一家人,爸爸是个流浪汉,因此,倔强的母亲脾气暴躁地独自抚养着三个淘气鬼,有一天,母亲去世了,孩子们被托付给了福利机构。
听到消息的父亲来找孩子们,但正如你所知,他无固定职业,还是个酒鬼。健康干净的福利机构的职员对父亲礼貌地蔑视着,为了孩子们的福利,他们主张把孩子们变成孤儿。
爸爸爱着孩子们,为了孩子们,他甚至可以放弃一直享受的自由。
爸爸跟他们吵,但是不符合世俗规则的人是不可能在社会规则斗争中获胜的。
父亲输于规则后,开始了改造自己的努力,虽然每次都被赶出来,但还是会重新去找工作。千辛万苦之后,父亲系着一条没有褶皱的领带来到福利设施院。
但是等待着爸爸的却是孩子们已经天南海北隔开而无法联系的消息。
爸爸快要疯了,翻阅各种文件,向所有人卑躬屈膝,走遍各种福利设施院和各种领养家庭。
克服了所有的阻难终于找到孩子们的父亲,但是爸爸到得太晚了。
孩子们也为了向父亲靠近,不断地试图逃离世俗规则,结果一个孩子被养父母打死,一个孩子得了自闭症。
“还有一个孩子在少年院…被阉割了。”
“真可怕。”
我心不在焉地附和一句。可怕是可怕的,可这与妻子不孕有什么关系,我站起来叼着烟,用眼睛寻找刚才扔掉的时事周刊,妻子突然语气肯定地对着我说:
“我也被阉割了。”
烟雾迫使妻子眨了眨眼睛。
“在少年院阉割是为了切断犯罪者血脉延伸,我也是因为血液不好,不让我生孩子才被阉割的 。“
“在少年院吗?”
我嘴里终于蹦出了一句。妻子说话没有逻辑性,没有条理或冗长到足够说服人,但试图努力去解释。
“不是那样的,像我这样的人会被选择伦理淘汰,我在书上看过。只有优胜略汰的血脉传承才是进化。“
我有点心疼她,伸手去摸她的胳膊。但是她推开了我的手,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从她嘴里蹦出了这样过激的话。
“邻居家的狗,那肮脏的狗很快就会饿死的,到死都会黏在一个胖乎乎的狗身上吧,厚颜无耻地阻碍那条狗长大,快点死就好了。狗可能不知道什么是自杀。“
我以为她歇歇喘口气,她却轻轻地起身去了浴室,像梦游病症患者踩在窗台上一样,迈着既准确又空虚的步伐。过了一会儿,回来时眼眶发红。
我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妻子虽然把读过的书装在箱子里用盖子盖上了,但大脑里还留着很多没用的想法,也许妻子的生活还需要其他的东西。所以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默认着,看起来轻薄的邻居家女人接近妻子,而让她有些变化也是因为这个。
隔壁的女人有一辆车,像妻子说的那样,没有可以散步的土路,只有车道的新城市里,再借用妻子的杂学用语,就是它意味着优胜略汰的那个’优胜’。
妻子乘坐那个女人的车跟着逛百货商店或大型折扣店,然后在铁路旁边的手工面店或在购物中心地下的手包饭饭店吃午饭。如果天气晴朗,说是去郊外的农家乐,感觉经常去。某个周末,比我加完夜班回来还晚到家。
我隔周好不容易在家休息的一个周日,妻子竟然说有一家新百货店开业,跟着邻居家的女人出了门,然后带着不太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是个脱水蒲公英花环,暗暗有些吃惊,因为不是必需品,仅是一时的流行、劣质的仿冒品,特别是露骨的香气,这与妻子的喜好有很大的距离,妻子说那个花环是邻居家女人送的礼物。
“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送你礼物?”
我眼前浮现的是邻居家女人的浓妆艳抹,即使从远处看,依旧能感觉到妆特别浓。我还想起了那女人的中型车,比我的车高一个档次。
“就那样。”
与我这个喋喋不休的问题相反,妻子的回答天真而明了,但我认为没有一件礼物不含任何期待而无缘无故的人情世故,我又问道。
“坐车欠人情的不是你吗?如果要送礼物的话,也是你送,为什么那个女人送你?”
摸着蒲公英的妻子拿着它站了起来。
“因为喜欢我所以才送礼物也是可能的。“
“喜欢?”
“大概吧。”
“为什么?”
妻子咬了咬嘴唇,不做任何回答,手里拿着蒲公英,朝自己的房间走了几步,突然转身,然后吐出一句。
“因为孤独不行吗?”
说得太拼命了,我无语了,妻子像等待回答的人一样站着盯着我。
“你也是吗?你觉得孤独吗?”
看出妻子不乐意回答,只蹦出来敷衍的 “没有”应付我,然后把蒲公英挂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脸神气地拿出土豆开始削了起来。可能是让我觉得紧张了还是什么,我不知道妻子的心情如何,但我能感觉到妻子还需要些什么。
隔天是周一,又下雨了,在堵车的空隙里,我想了想,我还能为妻子做些什么?一到公司就给不孕门诊打电话预约诊疗时间,还往家里打了电话,妻子接了电话她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并没有生气或拒绝。我认为给她找到普通而有期待的处方感到沾沾自喜。
去诊所的那天,比平时上班晚两个小时出得门。这是一个令人心情愉快的五月天气。被浅绿色覆盖的小山上开着白色和红色的花,阳光明媚。那条路是我的日常上班路,但却充满了比起每天上班路上从未感受到的诱惑。
突然,跑在旁边车道的白色跑车插进我的车前,我反射性地踩了刹车,那一瞬间,同样在同一个位置上又出现了一辆红色跑车。两辆车都是看起来像20岁出头的活泼的年轻人在开车,每个副驾驶席上同样也坐着年轻活泼的女人。然后突然占领了两个车道,同时降低了速度。
红色跑车先打开得车窗,里面突然露出淡紫色衬衫袖子的女人胳膊,一卷长发从车窗内飘了出来随风舞动,女人向着白色的车,好像在扔东西。这次白色跑车的车窗也打开了,从那里伸出来的也是穿着短袖毛衣的女人胳膊,看见她手里拿着东西也对着那辆红车跑车射击,是水枪。男人们你追我赶开着车嬉耍,女人们把一只胳膊放在车窗外,然后在下一瞬间转过脸,缩成一团,玩着水枪,四个人都开心得要命。
虽然车顶上还绑着滑雪旅行箱,但无论怎么看,后备箱里都有装着罐装啤酒和水果的小冰箱,还有折叠的野餐桌等。两辆跑车轻快地穿过了我每天早晨通往地狱的道路。我的拖拉,他们的欢畅。
说实话,我对这条路完全没有想到过’可爱的用处’而有点吃惊。他们的车在下一个红绿灯处左转弯时与我分开了。与我直奔灰色的柏油路不同,他们走上了一条满是绿野的路,然后消失在绿色山中的小路后面,他们消失的弯路处恰到好处地开满了花。
转头看了旁边的妻子一眼,她也在看着那些跑车消失的小路,一直向后看那条路,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
“我也想走一次那条路。”
妻子用闷闷的声音道:就像是只对特定选择的人开放一样,过了那个季节就会消失的幻想之路。我瞥了妻子一眼。
“选个星期天出来一次吧。”
我说完,妻子马上回答。
“在春天过去之前。”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妻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每次看那条路的时候都很想去。”
“你来过这里吗?”
“偶尔,往那边走过去一点有一个叫洲际文化院的地方。“
但是妻子却表示:没有进入文化院,邻居家的女人好像对那种地方不感兴趣,过了文化院,有座叫宝光寺的寺庙,在寺庙旁边的餐厅里吃了时令菜套餐,越过浅滩这个地方,看着人工莲花池,还可以喝杯咖啡。
在犹豫要不要问妻子,是不是只和邻居家的女人两个人去时,妻子突然来了一句。
“郊外咖啡馆里有很多上了年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