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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慢慢地挪 ...


  •   妻子虽然毕业于专科秘书系,但妻子说:几乎不记得在大学里学过什么。她一直以来的报考志愿是专业美术学院。

      高三的一整个冬天,她的画画辅导都是在一座三层旧木建筑小画室里度过的,非常冷。她的座位就在一扇窗户旁边,右脸颊吹来的是炉子上沸腾的大水壶的热气,左脸颊吹来的是凛冽的寒风。

      她认真地素描。渐渐地习惯了煤气的味道。不时地从炉子上的水壶里倒出热水灌好,放在风吹的窗台上。水没过几分钟就凉了,她经常用那水吞下头痛药。

      当年专业课高考的日子也很冷。她母亲为怕冷的她织了一件高领毛衣。编织手艺不怎么好的母亲把脖子部分的褶皱织得太密太紧了。

      那天第一次穿那件毛衣时,她不知费了多大的劲才把脖子套进去,虽然好不容易把毛衣穿上了身,但好像有人在用力勒紧脖子,视线被逼着 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如此精心设计的一件毛衣,脖子动不了,血涌上了脸,她虽然喘不过气来,但母亲却觉得很满意。

      起笔开始画水彩画时起,她的头痛变得难以忍受,耳朵里总是不停地传来流水声。

      考场门外的走廊尽头就有水龙头,考生们在那里接一桶清水,放在画架旁边刷毛笔,并表情认真地画着考题画。

      水声无疑是从走廊里传来的,她以为有人没有关紧水龙头,她对监考员说:我去把它关上吧!监督官没有刻意掩饰这个考生真是一个奇怪的孩子的表情,点了点头。遂她打开门,走向走廊,朝着水池边跑去。

      水龙头关得严严实实。她回来拿起笔,但是水声却一直传来,再次得到允许,试着锁上水龙头,但又有人比她先来了一步,锁上了水龙头。

      第三次开始没有跟监督官打招呼得到允许就去了走廊,慌慌张张张地回来握笔,但水声依然撕扯着她的后脑勺。被毛衣勒紧脖子束缚的她坐立难安。监督员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这次走到门边,一把抓住扶手,用力拉。门一动也不动。监督员的表情里浮现出一点怜悯之色。怎么了?学生?门开着呢 !门开了吗?监督官盯着紧紧关着的门眨了眨眼睛,下一瞬间表露出了深深的理解,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图让她放松下来。

      她被监督官轻拽着坐到椅子上被引导着握住画笔,让她继续考试的画,但是她突然把笔扔了出去,她用双手扯着毛衣的领子大喊大叫:漏水了!拜托,有人吗?谁能把那个水龙头关上!请关一下门!门!

      她是从她所在的应试大学附属医院醒来的,被诊断为入学考试强迫症,这可真是常识的性众所周知的、令人无可挑剔的诊断。必须要住几天的医院才行,以便保证周遭环境的绝对安静。

      在那里她总是睡觉,神奇的是,一到吃药的时间就醒了,醒着的时候需要做的事只剩下吃药而已,然后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她说忘了具体的名字,提过一部叫《贝儿》的小说。像帕夫洛夫的狗一样,人类根据铃声有规律地分泌唾液以便吞药而被用于饲养的篮子,字面意义我不怎么喜欢所谓深奥抽象的东西。

      妻子说那件事对自己的生活没有带来什么真正的影响,她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也可以说很无聊没有什么特别兴趣的人。

      毕业于秘书专科学校,在一个规模不大的进出口公司,做着接电话的工作,拿到相应的工资,定期存款,遇到我结婚了。

      我作为丈夫自认为在各方面都是个宽容不计较的伴侣,但在饮食方面有点挑剔,虽然做不出花样繁多的菜式,但幸好妻子的饮食手艺比较稳妥。

      海鲜汤、酱汤因为火候调得好,没有鳀鱼的腥味或酱的涩味。烤的带鱼也不粘,烤得焦脆,小火慢慢煎的鸡蛋卷又软又松。

      妻子的收纳收拾得也很好。指甲刀、多余的电池、衣刷子和钻头等都可以在同一个位置上找得到,浴室里的毛巾每一条都是干干爽爽的,冰箱冷冻室里的冰块,不曾夹杂一点异味。

      妻子不太喜欢外出,也不太高兴有人来访。

      我父母在我结婚的那一年移民去了哥哥所在的北国。作为妻子可能认为,幸好没有婆家人来干涉生活。

      妻子那边如果剔除掉曾给我门未能出世的孩子买过小袄的一个容易害羞的朋友和保险销售的同乡人偶尔来访,没见其他朋友到访。

      搬到新家后,好像也没有告诉他们更换的电话号码。

      那么接触妻子的这个人,肯定是个表现得过于善良和积极的陌生人,无论怎样彼此的关系中对方是个表现出夸张友情的人,或者带有明确目的的人。

      当妻子独自一人时的大部分时间里,在做家务或翻阅报纸和杂志,也喜欢在自己的德国式书桌上读书。

      她读书没有倾向性,种类五花八门,也不是为了像别人那样通过书籍积累提升修养,培养情绪素质。

      只记得自己读过的书的断片内容,并按照自己的理解方式莫名其妙地曲解原文作者想要表达的内容。

      妻子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谈到《贝尔》的时候也一样,这样说到:“虽然不知道我的记忆是否部分正确…”,并很没有自信。

      她常把读完的书装在箱子里,如同常把记忆放在箱子里,而不是堆在脑子里,然后在剩下的所有时间里都在睡觉。

      公司上班的日子里,白天给家里打电话也经常不接。我问:怎么睡得那么沉?她的回答是,如果在阳台上俯视公寓小区,就会犯困。

      无论何时看都很端正的公寓小区的窗户,无论何时看都像画一样,布置固定的游乐场和长椅、树木、停车线和人行道地砖。

      去前面商场的人不管什么时候看都是相似的几个人,穿着相似的着装,拿着相似的塑料袋。

      妻子说,无论何时看天空,都是那种无聊的安定之光,连空气的味道都很公式。

      穿好鞋出门散步的时候因为路都断了,所以只能顺着车道返回,新城市没有小巷小路,都被巨大的建筑物挡住了。

      她还找理由说:“多次穿过高层建筑之间的车道就会感到疲惫,所以才会睡着。”

      妻子的睡意沉得出奇。她在身体不舒服或有心事时,甚至在生气时也能进入深度睡眠。

      搬家前的一个星期天,我跟妻子发过一次火,睡懒觉起床打开报纸,经济方面的内容却被剪掉了,妻子为了自己想要看的报道而剪的。

      我吼道:怎能把我没看过的报纸剪下来了?

      妻子想辩解,可能是因为觉得是小事,她的面部表情丝毫不见抱歉。

      我当时担任了一个新项目的组长,所以神经绷得很紧也很敏感。

      那时候的我无法用宽容的心态去倾听妻子总是莫名其妙的话。

      我吼道:闭嘴!妻子惊讶地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起身默默地开始转动吸尘器。我拿着夹克出了门。

      小区前的商業一条街出现了一家新的美容院。感觉到了该理发的时候了,就进去理了个发。

      心情缓解很多的我在美容院旁边的面包店买了妻子钟爱的泡芙,然后返家按了玄关铃,但妻子没有开门。

      我翻了翻口袋,但钥匙在西服口袋里,无奈之下又来到商场,走进了公用电话亭,妻子连电话都不接,我一口气又跑回家,按了隔壁的门铃。

      我请求谅解,想要越过阳台进入我们家。但是回头一看,两个阳台之间太宽了,非常危险。

      借着邻居家的电话,又往家里打了电话。比起铃声,我心跳的声音更大,随着呼吸声,甚至可以看到夹克的上下起伏。

      我翻着邻居家主人带来的黄页信息,寻找钥匙店的手也颤抖着,在等钥匙工的时候,拿着电话筒继续按家里的电话号码。

      不久后,骑着摩托车,后面装着工具桶到达的钥匙工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因为从里面上了锁,所以钥匙转不动。

      我甩开邻居家的主人抓住夹克袖子的手,跑向了妻子 - 虽然危险,但唯一的紧急出口 - 阳台。

      如果当时钥匙工没有问我能不能打碎玄关门的铰链,我就有可能在无法抑制救妻子的激情中,失足从八楼阳台掉下来死掉了。

      经历了这样的骚乱后,像爆炸一样砸开门进去一看,妻子蜷缩在沙发上睡着觉,她离破门只有几步之遥。

      每当看到妻子缩在她自己喜欢的安乐椅里的睡相,时不时地就会想起那时候,她沉睡在密封箱旁边的样子,这与当时那个把自己受到伤害的世界用门闩隔开並沉入深度睡眠的的样子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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