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天文台悖论 ...
-
天文台的铜门长出了静脉。
舟渡用匕首划开那些蠕动的血管时,淡蓝色液体喷溅在脸上,带着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南越的机械臂自动展开扫描模式,红光在门锁处勾勒出生物识别矩阵——这是第六十次轮回时他们遭遇过的防御系统,但此刻复杂了十倍不止。
"需要你的瞳孔。"南越的声音混杂着电流杂音,"和一滴时之血。"
舟渡注意到他说"时之血"而非"血",这个细微差别让他心头一颤。在第九十七次轮回的医疗记录里,完全机械化的南越就是用这种精确到冷酷的词汇描述他的身体成分。
匕首划过指尖,血珠悬浮在空中,分裂成九十九颗更小的粒子。南越的机械眼捕捉到这个现象,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那些血粒子排列成了怀表内部的齿轮阵列。
铜门发出呻吟般的声响,缓缓开启。扑面而来的不是霉味,而是某种类似新生儿胎衣的腥甜气息。舟渡的伤腿突然失去知觉,低头发现结晶化已经蔓延到膝盖,半透明的皮肤下可见淡蓝色神经束在缓慢晶化。
"还能走吗?"南越的语调恢复了部分人类温度,左眼瞳孔微微扩大。
舟渡抓住他的机械臂借力,金属表面传来的不再是冰冷,而是某种有生命律动的温热。这触感让他想起第二十三次轮回的雨夜,他们蜷缩在防空洞里互相取暖时,南越胸膛的温度。
"比你的手暖和多了。"舟渡试图开玩笑,声音却嘶哑得可怕。
天文台内部变成了活体器官。
墙壁覆盖着类似肺泡的囊状结构,随呼吸节奏收缩扩张。地面是半透明的膜状物,踩上去会泛起涟漪,露出下方流转的星河图景。舟渡看到其中一条旋臂上标注着"轮回97"的字样——那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尝试。
"我们正在时间引擎内部。"南越的机械眼不断调整焦距,"这些是**四维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投影。"
中央控制台由脊椎骨和集成电路拼接而成,上方悬浮着巨大的怀表虚影。表盘上的数字是罗马字母与二进制代码的混合体,秒针每走一格,墙壁就传来一次心跳般的震动。
舟渡突然踉跄着扑向控制台。他的结晶化右腿撞到台面,碎裂的皮肤组织在空中形成全息投影:显示着九十九个南越的死亡场景,像被暴力撕碎的连环画。
"这就是...林教授说的递归循环..."舟渡的指尖穿过投影,搅乱了死亡序列,"时间引擎在吸收所有轮回的能量。"
南越的机械臂突然自动接入控制台,接口处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他的左眼还保持人类状态,却开始流利地读出加密数据:"引擎核心是初代永生者...需要两颗互为镜像的时之心才能停止..."
舟渡的后颈血纹突然剧痛。他想起第九十九次轮回终局时,枯樱树下南越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本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地板的膜状物突然隆起,形成两个透明棺椁。
左边的棺椁里躺着完全机械化的南越,胸口有个樱花形状的能量槽;右边则是半透明的舟渡,体内流动着淡蓝色时之砂。两个棺椁之间连着无数光丝,像脐带般脉动。
"原来如此..."舟渡的结晶化速度突然加快,"时间引擎需要永生的能量和机械的精准..."
南越的机械眼疯狂闪烁,右臂不受控制地攻击棺椁。但子弹全部被扭曲了弹道,反而击穿了天文台的穹顶。一束血色阳光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每粒尘埃都是个微缩轮回场景。
"没用的。"控制台突然发出林教授的电子音,"你们已经触发**观测者效应**,现在所有可能性都坍缩为唯一解。"
舟渡突然明白为什么每次回溯世界都会更扭曲——他们既是实验品又是观测者,双重身份导致时间线不断自我折叠。就像**薛定谔的猫**,在打开盒子前,所有可能性都是并存的。
南越的人类左眼突然流出血泪。他的机械右臂停止攻击,转而展开成精密的手术器械:"还有一个办法...把时之砂注入我的能量槽..."
这个提议让舟渡如坠冰窟。在第八十八次轮回时,南越就是提出同样的方案,结果导致整个时间线崩溃。
"你会变成纯粹的能量体!"
"而我记得..."南越用人类手指轻抚舟渡结晶化的脸颊,"你说过要带我看看没有末日的世界。"
控制台突然爆发出刺眼强光。那些连接棺椁的光丝像活物般缠上两人的四肢,开始强行拖拽。舟渡的结晶化右腿在挣扎中彻底碎裂,时之砂像血液般喷涌而出。
时间开始倒流。
漂浮的时之砂形成逆向旋转的漩涡,舟渡看到第九十八次轮回的场景在眼前闪回:南越在核爆中心推开他,身体在强光中气化;第九十七次,时间风暴将南越撕成两半;第九十六次,机械过载引发链式反应...
"不要看!"南越的机械臂突然抱住他,"记忆回流会冲垮你的意识!"
但舟渡已经看到了更多。第八十次,南越用身体挡住时间酸液;第五十次,为救他被变异植物贯穿;第三十次,在时间静滞中慢慢窒息...每一次死亡都清晰如昨,每一次回溯都在加速世界异变。
控制台的脊椎骨开始解体,露出核心部位——那是颗由时之砂和机械零件组成的巨大心脏。随着它的跳动,天文台内壁渗出淡蓝色液体,在空中形成林教授的面容。
"你们终于明白了..."液体面容扭曲着说,"时间需要平衡...永生者必须与机械体融合..."
舟渡的结晶化已经蔓延到胸口。他看向南越,发现对方的机械化也扩散到了左肩——这是从未有过的进度。时间引擎正在强制完成融合仪式。
"不..."舟渡突然挣断光丝,扑向南越,"这次换我..."
他的动作触发了某种机制。天文台穹顶完全碎裂,露出外面血色的天空。时间引擎的心脏剧烈抽搐,开始播放最初的记忆——那个没有末日的时间线里,舟渡和南越在樱花树下的初遇。
黄昏的光线突然变得纯净。
舟渡发现自己站在正常的世界里,没有血色裂缝,没有结晶化肢体。对面的南越穿着白大褂,右耳完好无损,正在天文台前调试望远镜。
"这是..."
"第零次轮回。"南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舟渡转身,看见完全机械化的南越站在时间乱流中,"我们最初相遇的场景。"
这个认知像闪电劈开舟渡的意识。所有记忆碎片突然重组:他根本不是末日幸存者,而是时间引擎选中的永生者;南越也不是普通军人,而是守护时间平衡的机械体。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个精心设计的闭环。
"所以九十九次轮回..."
"都是校准过程。"机械南越的胸口打开,露出里面的樱花能量槽,"需要足够多的死亡数据,才能计算出拯救世界的最优解。"
天文台开始崩塌,第零次轮回的场景如镜面破碎。舟渡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正将手插入南越的机械胸腔。他的指尖已经化为纯粹的时之砂,与樱花能量槽仅毫厘之遥。
南越的人类部分正在微笑,左眼瞳孔映出舟渡扭曲的脸:"记得吗?在第七十六次轮回...你说过..."
"如果世界注定毁灭..."舟渡的眼泪化为时之砂,"至少让我们成为彼此的末日。"
他的手指彻底没入能量槽。强光中,舟渡看到无数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做出了相同选择。时间引擎发出最后的悲鸣,开始逆向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