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心伤 “他就在这 ...
-
白灏静静地坐在那里,他的面前放着他们都很熟悉的琴,是扶风。
过去的一万多年仿佛都成了灰烬,就好像,秦宿出了趟远门,一进门就看见了抚琴等自己的林栖迟。
不知道白灏到底想起了多少,君潋却是全都想起来了,从初见到如今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也就是这一刻,君潋总算明白自己在被分尸后为何会告诉白灏他在很早就喜欢他。
“师兄……”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白灏的眼眶很红,他就那样看着君潋,一字一句仿佛割在他心上,“君归衍,你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我。既如此,你又为何要与我在一起?”
君潋几天前问白灏同样的问题时,他的回答是“吾妻”,但君潋如今实在不想让白灏因为他受累。
误会就误会吧。
看到君潋的沉默,白灏笑了,泪水也忍不住掉下来了,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他记得一万年前拜入眼前人门下时的欣喜,知道心上人也喜欢自己夙夜难眠的心情,准确来说,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什么。
没有人知道,六百年前,他其实是陪君潋登上了万阶的,不过天雷打在身上很疼,他那时的魂体承受不了。
屋里两人无声的对峙着,但门外的弟子也被拉进了九幽阁的回溯阵法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九师弟就是当年人人得而诛之的邪恶神秦宿。
他们没听说过归衍上神,也不知道他跟君宴昭有什么关系,心里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们。
古籍上关于邪恶神的记载不多,沽潺山由于开山立派一万年,那些记载还是有的。哪怕邪恶神心魔入体大开杀戒是因为天道不公,可当他们在回溯阵法里看到那双眼睛时,第一反应是要逃。
“对不起。”
君潋只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对不起,白灏也没再多说什么,将一直带着的大宴摄政令丢在君潋面前,独自离开了九幽阁。
围在门口的弟子见六师兄出来了,也都回到了各自应该在的地方,九幽阁瞬间只剩下君潋他们一行人。
“两位道友,我先带你们去歇息吧。”白钰听见褚清跟他们说话,跟时齐交换了眼神,知道现在应该让君潋一个人冷静冷静,他们就跟着褚清离开了九幽阁。
“值得吗?”
秦顾容还是问了出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君潋要做什么。
“那你呢?当年宁愿自己死也要换一些不相干的人活着,别人都说你道貌岸然的时候,寒心吗?”
地上的摄政令君潋没有去捡,他施法捏碎了它,这些带着他和白灏感情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秦顾容没有回答他,反而说起了别的,“他走了,或许还会回来,想过怎么应对吗?”
“等他回来,我也早该上万恶台了。”
邪恶神的身份就会让整个修真界忌惮君潋,更何况他还是大宴的皇太子,那十年他做的事就足够让他被千刀万剐了。
“帮我个忙,”君潋看着桌上白灏并未带走的扶风,轻轻拨弄了两下,“永远不要让他想起过去,他现在或许想起来一些,应该都是恨我的回忆,让他一直恨下去。”
“你让我怎么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还不能说出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还有个人?”萧时烬靠在门边看了许久,总算开口了。
“白灏很聪明,你不一定骗得了他。他当初想让你取大宴摄政令,是他早就知道你是皇太子,想让你放下过去罢了。”萧时烬盯着君潋,终于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如果作为秦宿的话,你当是我堂哥。”
萧时烬问的当然不是这个,君潋是知道的,可有些事,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埋在心底最好。
“谢谢你,解开了我几天前的心结。”听了君潋的话,萧时烬没有多问,出门去找时渊了。
“秦公子,再随我去一趟迟雪殿吧。”
万阶之巅即为迟雪殿,君潋神色淡淡,取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流了出来,在地上突然形成了一个阵法。
天神灵根取之要经受极大的痛苦,哪怕是君潋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取这玩意儿干嘛?都埋在这儿这么多年了。”
君潋记得温执派给他们的任务,白灏现在应该不想过来,那他就在死前,送白灏最后一个礼物。
他不知道温执要了这些东西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温执不会害白灏。
痛意好像盖过了他心上的疼,被心上人误会虽是他所愿,但到底会难过,如果可以通过疼痛盖过……
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划在身上上,他竟然生生把白灏的名字刻在了自己心头,血染红了他今日穿的白衣,正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你疯了?你现在没有灵根,会死的!”秦顾容也顾不上别的,他赶紧收了从阵法里出来的灵根,施法碎了阵法,单手抱住了君潋。
君潋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了,秦顾容气的不行,将君潋放在背上就回了九幽阁。
将君潋放在床上,秦顾容轻轻为他上了药,九幽阁什么伤药都没有,就这些,还是褚清怕他受伤塞给他的。
出门的时候,经过桃林,他捡起了地上的树枝,变作一柄长剑,与赶来接他的褚清撞了个正着。
“阿容,你这是?”
“讨债。”
褚清还没见过秦顾容杀气这样重的样子,他也不好拦着,只能跟在秦顾容身后。
直到秦顾容提剑来到白灏房门外,一脚踢开屋门的时候,褚清才反应过来。
“阿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问问他,归衍为他做了多少,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什么都看不到?林栖迟死的时候,归衍心魔入体差点死了,被心魔折磨的那么多年,他脑子里只剩下林栖迟。你能以白灏的身份活着,也是他用自己半数修为换的,他把灵根,修为,大半神魂都留给了你!”秦顾容将剑架在白灏颈间,一点也不顾对方惊讶的眼神。
“那个傻子,为了让你忘记他,毁了自己在星沉台的尸身,还想把自己也埋葬在那里,你丢的决绝,你可知那摄政令里是归衍在那十年为你一点一点留下的心血,他也是毁的一点都不留恋!”
秦顾容说不下去了,君潋为白灏做的太多太多了,他怕再说下去,忍不住杀了这个人。
“白应尘,你要是有点心,就不要让他一个人面对世人的辱骂。”
颈间的剑没有让白灏害怕,他甚至就惊讶了一下,转而抚摸身上一直带着的血玉,“这样啊。”
忽然,白灏灵根一热,感到汹涌的灵力涌向自己,他抬头,却看不到来源。
“他刚刚怕你去取灵根会伤到你,自己去取了,他在这里,”秦顾容指了指自己的心,“他就在这里,无声地刻上了你的名字,我就在想,他心魔入体的那些年,是不是也是用这样的法子记住你的。”
秦顾容越说情绪越不受控,褚清也不知道该不该劝着。
“你自己想想吧。”秦顾容还是没下去手,因为他知道,如果杀了白灏,君潋也不会苟活于世。
待褚清拉着秦顾容离开后,白灏攥紧手里的血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君潋还没有醒,褚清给他输灵力,秦顾容也在旁边熬药。
“九师弟平时不喜欢跟我们说话,整个沽潺山,都有点怕他,如今师兄弟们知道了这些,明天曲师兄必然少不了操劳。”褚清想到在回溯阵法里的秦宿,忍不住抱怨,“那个破阵法也不知道谁设的,怎么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我都看见了,林栖迟跟六师兄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嘛。师兄就是没看到,师兄弟们也没看到。”
秦顾容神色复杂地看着床上眉头紧皱的君潋,“是他自己。”
看秦顾容好像知道许多秘密,但褚清并不打算问,如果哪天秦顾容愿意告诉他……
到那天再说吧。
秦顾容从那天初见就一直穿着红衣,不过此时红衣上染了君潋的血,颜色深了许多。
“阿容,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想带你回家休养的,一来就让你碰上这样的事。”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秦顾容盯着褚清的眼睛,“不问我为什么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剑,也不问我为什么要去找白应尘的麻烦。”
“不问。”
从秦顾容踏入沽潺山地界的时候就不对劲,但道侣总要相互信任的不是吗?
褚清过去的几年,一直记得自己要找秦顾容,知道他在宴京,所以他参加了两次科举。
这个原因,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的。
他找了那么久,从来没想过,秦顾容竟然在苏台榭那里,要不是那天及时赶到,怕是要被卖给什么人。
“明日该去明浮城找温执上神,九师弟这边……”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秦顾容看褚清一副不知进退的样子,自然要留下来的。
“这个带好,有人找你麻烦就扔他脸上。”褚清面色复杂地看着手里的令牌,上面就一个“宴”字,砸人还真不一定能砸晕。
“好。”
褚清满心以为是秦顾容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挑身上最贵的东西给他,他当然不愿意拒绝,不然刚找到的人又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