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论坛 ...
-
第十二章:论坛
最后这场闹剧的结果是，林唱家里给齐望赔礼道歉。
事情很快被学校压下去，没再翻起什么大波。
但因为当时学习压力大，知道此时的学生们都找到发泄口似的，在学校论坛上大张旗鼓地发表见解。
看到的，没看到的，听说的，都一口咬定了从头到尾是林唱的问题，“老爱扯别人头发”只是他编造的借口。
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挨了一拳的受害者，仗着论坛的匿名，肆意地发表见解，事情在他们的键盘上添油加醋，愈演愈烈。
林唱滑动着鼠标，玩味般看着这些人自以为是地侃侃而谈。
还真有意思。
屋外天色暗下来，浓郁的夜色浸泡着这座城市，晚风捎带着月色的朦胧，倾洒进屋里来。
林唱切出界面，某社交软件弹出一条匿名的留言。
他随手点进去，手顿了顿。
『是齐望的错，他一直欺负秦笑，从高一就开始了。』
『这件事我谁都没说，但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我觉得有点像……』
消息是十一点三十四收到的。
现在十一点三十五。
消息被撤回。
林唱用力眨了眨眼睛，揉着发酸的额角。
他戳开那人主页，却没有任何实用信息。
之前一直觉得此软件这个功能非常贴心的林唱现在只想骂街。
现在除了他看见过，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没来得及截屏，没法找到发件人。
没有证据。
林唱觉得眼前有些迷离，合上电脑蹬开椅子，从床上抽出枕头盖住眼睛。
一直欺负秦笑。
从高一就开始了。
谁都没告诉。
林唱猛的一下坐起身。
他箭步冲出房间，差点撞到进门的林母。
江雪琴踉跄了下，被林唱扶住坐下。
“这么晚急着干什么？”她声音温和，不急不躁。
“妈，对不起，我得出去一趟。”
没等江雪琴回话，林唱就套上外套出了门。
北箢九月底的夜晚微凉，风吹得急了，卷着叶窸窸窣窣落下。
万家灯火，人影阑珊，空气里弥漫着热烈的烟火气。
林唱踏着自行车，根据着模糊的记忆赶到她家。
阴暗的小巷，灯光的来源破败闪烁，与周边的温暖世界格格不入。
林唱望着黑暗的尽头，她的种种举动似乎都有了个解释。
她喜欢逃避，说话做事小心翼翼，总是选择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因为她害怕。
她太害怕了。
林唱锁了车，进了巷子里，站在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他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此刻只想见见她。
什么都没想。
林唱拨通了她的电话。
拨通的瞬间，他从电话那头听见了短暂的颗粒碰撞声，转瞬即逝。
“喂？您好？是……林唱？”
“秦笑，下楼。”
那头明显沉默了下，然后眼前寂静一片中的某间门嘎吱作响。
单元楼口的灯光昏黄，悬在她头顶。
光被线条切割细碎散落，消瘦单薄的身板被熏染得朦胧。
秦笑走到他跟前。
她穿了件单薄的居家服，平时一直束成规矩马尾的黑发披落在肩，面容依旧素净。
风从巷口吹进来，化成一片柔情。
月光漫漫，远处高楼的霓虹灯闪烁。
林唱站在月光的笼罩下，声线柔和，带着些许的颤抖:“秦笑。”
“嗯？怎么了？你……”
“我能抱抱你吗？”
“啊？唔……”
一瞬间，秦笑被一片温暖气息包裹。
她个子没有他的高，脸被蒙在他的外套上，满是淡淡柠檬与薄荷味的洗衣粉味道，带着些少年自带的温暖气息。
这个拥抱不同于上次的安慰的意味，更添了些不明的情绪。
秦笑垂着的双手试探着贴近他的后背，然后轻轻地拍了拍。
“怎么了？会没事的，没事的……”
两个人在月下相拥。
他带着月光抱住了她的阴影。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两个人默默无言。
秦笑肩上披着林唱的外套，看上去有些困了，眼睛半睁半闭，时而垂眸温抿一口纸杯里的热水。
林唱一直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能开口。
秦笑盯着窗外的路灯看了好一会，又小心地去瞟林唱。
两人恰巧撞上视线。
林唱深吸了口气，语调低沉道:“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秦笑捏着纸杯的右手闻言一抖，水洒到衣服上。
林唱拿纸给她擦掉，用外套盖在她的腿上。
秦笑低声道谢，微微颔首:“对不起，我可以不说吗。”
默然片刻。
“秦笑。”他突然出声，声音沙哑，但仍然竭力维持着一贯的温和，“我想保护你。”
她愣神。
“有人说齐望一直欺负你，我只想保护你，”他闭了闭眼，桌板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些，“可是……我没想到会让你不开心。”
秦笑没说话，在心里咀嚼着他轻轻吐出的每一个字。
夜色旖旎，街道两三行人谈笑，晚风拂面颊。
“林唱。”她声音淡淡，“谢谢你。”
她轻笑了声，自嘲道:“但是没有用的。”
没有用的。
他们那些人哪个不是有权有势为所欲为。
反抗是没有用的。
我不是没有去试过。
可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一切都是徒劳。
见她不愿意说，林唱也没再追问。
他看着她强颜欢笑的侧脸，心里一阵翻涌。
他没办法帮她，没办法安慰她。
“对不起。”秦笑起身，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谢谢你今天来。早点回去吧，挺晚的了。”
“你先回去吧，我想待会儿。”林唱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现在眼皮直打架，秦笑感觉像踩在云上，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但还是强撑着道了别。
回到屋子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漆黑一片。
秦笑拉开卧室的帘子，晚风随着动作扑进屋里。
目及之处，满是灯火。
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
秦笑来不及多想，昏沉沉躺回床上。
本来吃完药就打算睡了，所以现在已经不能叫做困，完全是快要昏迷过去的感觉。
躺在床上，眼前刺眼的灯光一点点变得模糊。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顺着眼角落下来。
论坛上那些评论，她不是没有看到。
有骂她的，但更多的是骂他的。
她不明白那些什么的没看见的人，为什么要轻信这些谣言，为什么要对一个或许根本没见过面的人有那么多的恶意。
太脏了。
真的太脏了。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被他们用没有下限的语言骂得体无完肤。
她希望他没有看到。
她想，是不是自己害了他。
确实，在她身边的人好像都过得不好。
他不能过得不好。
他应该永远生活在光亮里。
永远热烈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