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初出时见雏菊》骚莓

10、月光

　　第十章:月光
　　赶走了硬要留下来等她补习完一起走、没有任何眼力见儿的白妍，秦笑重新坐会林唱身旁，慢吞吞地推过去一本练习簿:“又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唱声音低沉，声线被指尖沙沙作响的书页声柔和了。
　　他翻到某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过了？”
　　秦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道例题题干上方看得出一道淡淡的胶水痕迹。
　　秦笑:“……”这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觉着他的字好看，所以就撕下来当字帖练？
　　林唱静静地看着她一番思想斗争，不禁失笑:“没事，现在面对面给你讲。”
　　语毕，他便拿笔埋头，思索几秒后唰唰写开了。
　　边写边讲解着，每句话尾音稍扬，咬字清晰，言语间埋藏着些难察觉的不明情绪，却好似永远都是那副温柔轻松的模样。
　　秦笑在学习这方面觉悟挺高，基本的知识都是一点就透，林唱还没讲过十分钟，她就大致掌握了这部分的主要内容。
　　但她没有出言打断。
　　秦笑拈着笔，在几次偷瞄均无反应后就胆子大了起来，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晚自习结束，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教室里只有他们头顶的两个灯开着。
　　此时的月亮初绽光芒，轻轻柔柔的月光顺着楼外的叶缝攀进屋内，月色旖旎。
　　秦笑只听得见身边人淡然的话语声和自己的呼吸。
　　月色无声。
　　它爬上少年的面庞，与头顶昏黄的灯光截然不同的雪白光芒分割明显，唇角扬起的弧度，柔和却不失棱角的线条极为好看。
　　他身上的薄荷气息随晚风淡了。
　　有时候，青春也很好。
　　她又没厘头地想。

　　“小同桌？看什么呢那么出神？”一篇末了，林唱搁下笔，见秦笑还在愣愣地盯着某处，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
　　“啊？”秦笑猛一下惊醒，神色恍惚，“抱歉，刚刚走神了，但是我有在听。”
　　林唱失笑:“没关系。刚刚我讲明白了吗？现在请你帮帮忙了。”
　　秦笑:“？”
　　他说着，把成绩条递过去。
　　他成绩算不错，大部分科目分数相差无几，只是物理和数学要比她高上许多。
　　正疑惑为什么会排在她后面时，她看见了他七开头的两位数英语成绩。
　　秦笑:“……”
　　这人是不是跟英语有仇。
　　秦笑从包里搜出自己的英语书，摊开放在两个桌子中间。

　　两个人友好地互帮互助，时间过得很快了。
　　两人地注意力完全攀附在身边人的话语和气息中，无人在意夜幕的来临。
　　“好了。”讲了半个钟头，秦笑的嗓子有些干哑，林唱起身拿她的被子接了杯温水递过去，秦笑低声道谢，拧开灌入口中。
　　“谁在哪？几点了还没回家？！”静谧的夜里突然穿出的咆哮声惊到了两人，秦笑差点一口水喷到林唱身上。
　　她望向走廊，打过来的一束光芒很是刺眼。
　　“蹲下！”秦笑压着声音，拽着林唱的袖口，把他扯到桌洞下面，“被逮到就完了。”
　　林唱面无窘色，反而有些乐在其中:“是吗？我怎么感觉还挺好玩的？”
　　巡查的保安开门进来，手电筒的强光刺得人眼睛疼。
　　林唱见状，伸手挡在秦笑眼前。

　　“刚刚是谁？”保安说着就要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一点点逼近。
　　林唱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觉得有些好笑:“怕什么，我们又没干什么坏事。”
　　搞得好像我们两个夜不归宿在教室里偷情似的。
　　秦笑看他一眼，没说话。
　　林唱挑了挑眉，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半只手:“别怕。”
　　一片静谧，她只能听见他的呼吸。
　　“老李，还搁那嘎哈呢，走了走了。”门外有人喊，那保安原地迟疑了半晌，出去了。
　　听到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直到消失，秦笑站起来，松了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林唱背着包，在门口看着她拉上拉链。
　　秦笑也背上包，按灭教室里的最后一盏灯，和林唱并肩下楼梯，一路无言。
　　她忽然侧目。他的脸被浓郁的夜色朦胧了，只有那双漆黑的瞳仁未被夜色侵蚀，比夜更黑，却没有丝毫夜的冰冷与萧杀。
　　那双眼，是坚毅的，不失温柔的。
　　她喜欢看他的眼睛。

　　走到校门外，林唱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秦笑下意识就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已经麻烦你了。”
　　“快十点了。”林唱抬手瞥了眼时间，抬脚就往她家方向走。
　　秦笑原地挣扎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紧跟着他后边。
　　恰好赶上最后一班直达的公交车。
　　一直默然地走到小巷口，秦笑停下:“我到了，麻烦你了，你也快回去吧。”
　　林唱往巷子里看了眼，远处老旧的路灯闪烁着，一片漆黑。
　　林唱蹙了蹙眉:“你家在这后边？”
　　“啊……是……”秦笑支支吾吾，但也没想隐瞒。
　　林唱:“我陪你进去吧，这儿看着不太安全。”
　　秦笑心里没来由地闪过一个画面，“嗯”了声。
　　林唱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淡淡:“别怕。没关系。”
　　林唱始终半拉着她的左手，强忍着一股恶臭走到了巷子尽头。
　　“秦笑……你怎么才来啊……”屋檐下的一块阴影里穿出声音，“我等你好久了……”
　　秦笑心里猛的一紧，下意识地抓紧林唱的衣摆，却又很快松开。
　　她语速急促:“我到了，你快回去吧。”
　　她不想连累他。
　　“秦笑……”远处那个烂泥一样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朝她扑过来，浑身刺鼻的酒气直冲天灵盖，令人闻着胃里就一阵恶心。
　　“你谁？”林唱抓紧了秦笑的手，把她扯到身后，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索到手机，打开了录音。
　　“你他妈管我是谁，我来找她……”那人已经走近了，伸手就去拉秦笑的手腕，“跟我走……”
　　林唱干脆不跟那人废话，一脚踹在他腹部。
　　那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呻吟。
　　林唱听见身后人，低声的呜咽。
　　他安抚般地揉了揉她的手指肚，松开她走过去，拎起地上的一只酒瓶，“哐”一声砸碎在那人头顶。
　　林唱的身影埋没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只听有冷冽的声音，生硬而轻轻颤抖:“下次再让我遇到你在这里，就不是挨一拳这么简单的事情。”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狼狈而逃。
　　路过闪烁灯光下的时候，林唱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身子明显一僵，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忽然有些后怕。
　　要是方才没有执意跟着秦笑进来……
　　他不敢想。
　　林唱转身，却没看见原本站在巷口的秦笑。
　　他慌了神，却听见了细弱的抽噎和呜咽声。
　　林唱走过去，看见了她。
　　她抱膝蜷缩成一团埋在黑暗里，单薄的身体紧贴在冰冷墙壁上，头深深埋进阴影里，肩膀微耸，在低声呜咽。
　　她在哭，却仍然有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
　　很难想象，她一个人遭受过多少这样的事情。
　　林唱心里一酸。
　　听见那人喊她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当然有害怕。
　　怎么可能不害怕。
　　晚上将近十点，四周无人、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遇到一个身材比他高大许多的酒疯子，不知道他还会随时干出什么。
　　但他不能怕。
　　因为还有她在。
　　林唱把包扔下，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风吹得猛烈，寒冷刺骨。
　　秦笑被一股温暖的薄荷气息包围。
　　一只手，轻轻拂去了泪痕。
　　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跳动，和身体的滚烫触感，修长而有力的手臂。
　　她听多了旁人的指点，叫她要自爱，叫她做事小心，叫她要保护自己。
　　她第一次，在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能够得到一个人最直接，最温柔的安慰。
　　没事了，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