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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准备 我想要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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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霭日记
11.25
学校开始准备竞赛了,学姐一定会参加吧,那我也参加好了。
我不想喊学姐,我想喊她囡囡。可是现在才刚刚刷了一波好感,贸然行事恐怕会吓到她。唉,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学姐站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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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期中考试之前,班主任就把班里前五名叫到办公室去。明面上说的是成绩分析,实则暗示他们要好好准备三科竞赛,争取拿个好成绩。
拿个好成绩,一是为学校争光。联中不是当地排名第一的初中,大型考试总是被压一头,只能寄托于这种竞赛挣回一点脸面。二是一中很在意这次竞赛,全县前一百名会成为他们的小班预备。
所以联中格外重视这场竞赛,周日加了一整天的课。
沈囡的生活更加无聊起来,睁眼上课闭眼考试,中午吃饭都要再拖堂几分钟美其名曰“现在下去太挤了”。本来在课堂上饿得肚子咕咕叫到了食堂硬生生给拖得不饿了。
看着眼前冒着油光的白菜和数不清的花椒,沈囡实在是提不起胃口。餐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馒头渣,真倒胃口。隔壁桌的男生一直闷头干饭,每人两个馒头起步,吃得不亦乐乎。
沈囡没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动力,小口小口喝着稀饭。瞅着班主任也去吃饭了就立刻端着盘子站起来排队去洗碗了。
现在的天气不算太冷,但猛然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柱还是让沈囡冻得一激灵。水花很大,溅在她的袖口。她满手洗洁精没办法撸袖子,只好硬着头皮快速冲洗完泡沫。
她洗完碗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谢子秋刚吃完从食堂出来。两个小丫头一起去了最偏的水龙头,一边洗一边吐槽学校是不是抽风了,大冷天的还要自己洗碗。
竞赛补习要去别的教室上课,中午午休才能回自己原来的班级休息。沈囡刚一坐下,桌子里就有东西掉出来。
她一向喜欢把课桌中间塞得满满当当,应该是别人放进去的东西才会从里面掉出来。
沈囡捡起来,是个面包。看样子就知道不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面包,外面是塑料袋而不是纸,显然是从蛋糕店里特意买回来的。
是甜甜蛋糕店里的火腿夹心面包,她一直很想吃就是找不到机会买,前几天还在空间抱怨学校不做人连休息的空都没有。
谁会这么细心呢?
包装袋的背后粘着一张便利贴,上面行楷的字迹清清楚楚。
——学姐,是我。你在食堂只喝了一碗稀饭,下午上课应该会饿。先垫一垫吧。
连署名都没有,但是沈囡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余霭的字迹。她在上次月考看卷子的时候注意到,余霭练过字,写得还是行楷。
当时还因为这一手好字夸了他两句,惹得学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撕开包装,面包松软又有弹性,散发出小麦的香气。中间的火腿夹着沙拉酱,酸甜中和,好吃而不腻。一个面包很快就被沈囡解决掉了。
时间还早,周围的同学还没有回来。她走到八年级五班的后门,看了看余霭。
余霭此刻在研究数学的几何大题,和看一眼题目就能写出答案的天赋型选手不同,余霭做题更喜欢抽丝剥茧。细细地读题干,分析题目中每一个条件能带来的信息,再去通过结论倒退过程。
不过,小同学现在遇到了一点困难。只差一条边相等,他就可以证明题目了。
沈囡看余霭认真地做题,不由自主走到他身后一起看题。虽然她升了九年级,对八年级的题型忘得差不多,但是数学又不是记忆性学科,这道题也不是竞赛的难度,她很快就有了答案。
余霭眉头紧锁,迟迟不肯下笔。正当他准备在草稿纸上换一种方法的时候,耳畔传来学姐的声音:“想出来了吗,学弟?”
她的言语中带了点调戏的味道,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翘。少女的声音清脆又有点慵懒,断断续续从耳边传来,勾得余霭拿不住笔。
金属笔杆的铅笔“啪嗒”一下落下试卷上,沈囡顺势捡起来,递给余霭,让他说说自己的想法。
余霭讨论题目倒是没有任何羞涩,大大方方地讲出来自己的思路和卡在了哪一步。
听完之后,沈囡伸出来自己的手掌心对着余霭,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解释了一句:“想的完完全全一样啊,不愧是我的学生”。
余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贴了上去。
沈囡的手因为刚刷完碗还带有寒意,碰上余霭因为害羞而迅速热起来的掌心,冰与火对抗,很舒服。
她不再逗学弟,她的右手半裹在余霭右手上边,引导着他在复杂图形的三个角上画了三条相等的弧线。
余霭一点就通,流畅地写出来解题步骤,完美收工。
看着他认认真真写步骤的样子,沈囡心里升起一股教小孩子的自豪和骄傲,情不自禁在余霭毛茸茸的头上摸了一把。
余霭不解地转过头,直直对上沈囡含笑的眼睛和勾起的唇角。沈囡也直勾勾盯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满是解出题目的愉悦,平静的湖水终于起了涟漪。
沈囡视野内捕捉到了江喻和俞若柳的身影,慌忙要会教室。跑到后门又想起什么突然停下来,对和余霭喊:“面包很好吃,谢谢你”。
余霭自然也注意到了江喻,不过这次他身边的不是沈囡而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他盯着江喻和女孩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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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中准备竞赛的策略很简单,上课+考试。九年级的学生周四晚自习在食堂考语文数学,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考英语。八年级则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科目,不过地点改成了少年宫。
刚下课,沈囡这次只抱着自己的草稿纸和文具盒摸黑向食堂出发。九年级楼底下有一棵沈囡说不出名字的树,晴天的时候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洒下点点光斑,晚上的时候,就有点阴森了。
迎面吹来的冷风剐蹭着沈囡的脸颊,身后同学的声音断断续续,道路两旁的路灯闪烁微弱的光芒,一切都是恐怖的氛围。
她正全部神经高度集中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沈囡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眼前的人比她先一步开口:“囡囡,是我。”
是余霭啊。沈囡拍拍胸口,默默闭上嘴巴,刚刚她差一点就要咬上去了。
八年级楼离少年宫只有很短一段路,也就是说,他们刚遇见就要分开。
“就这几步路你牵我干什么啊?”沈囡小性子上来,讲话软糯还有点任性。
“我怕黑,囡囡陪我走一走好不好,嗯?”余霭清楚,她分明是自己不敢又拉不下来面子,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给个台阶下。
沈囡也意识到是自己害怕,主动把手交给余霭,两个人一起赶路。
他们的前方是灯火通明的食堂和实验室,他们的后方是零零散散的学生,他们的左边是呼啸而来的寒风,右边是枝摇叶颤的树木。星光恰到好处地出现,给前路铺上一层银辉。
好像这样一起,也不会那么害怕了。余霭给了她向前迈步的底气和信心,陪她走完最暗的一部分路。他们沐浴在夜色里,从暗淡走向光明。
一切都在等着他们去探索,去体验。不过日子还长,他们不需要现在就加快脚步。温热的感觉从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掌心开始向四肢蔓延,直至内心。
“今晚月色很美”快到门口,沈囡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其实今天多云,根本就看不到月亮。她知道,五分钟以后她就会步入食堂,变成九年级的竞赛生。此时此刻,沈囡只是想多说一句话,多留几分钟。
余霭对着她,星辰揉碎了倒映在他眼中,清澈又明亮。少年卸下所有防备,释然地笑了笑。虽然他不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他知道沈囡已经开始依赖他,这让他感到十分开心。
“你也是。”余霭说完这句话就不回头地向少年宫跑去,红黑的校服背影消失在长长的楼梯上。
沈囡用指尖点了点自己冰凉的脸颊,笑了一下。她走进食堂,找到自己的座位。
纵然她再想逃避现实,现实总会来的。如果一定要继续下去,不如放松一点,开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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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数学出来都是同学的抱怨声,她自动闭麦堵住耳朵。沈囡不会参与到这种看似吐槽实则对答案的活动中,自己第一个回到教室收拾好东西回家。
周五的英语考试却让万年淡定的她坐不住了。
放在食堂喇叭里的听力还没有前排阿姨聊天的声音大,发音黏糊得像是在嗓子里吃了三顿糖,最后一个填词大题第一遍差点什么都没听出来。
在她多次深呼吸提醒自己要做新时代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少年之后,她才堪堪压住想手撕试卷的冲动。
周日照常上课,班主任把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投在大屏幕上。沈囡本来以为这次肯定拉胯,没想到大家比她更拉胯。她成功凭借94的逆天英语和105的语文补上85数学的空隙,人生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二。
这次考试94是个什么概念呢?英语年级第二考了88....
她没有沾沾自喜,沈囡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竞赛,不过是一次模拟。这可能是她初中生活唯一的最高光时刻了吧。
后来课程越来越紧,余霭都不怎么来找她了。沈囡的数学一次比一次低,85、80、75,最后一次模拟甚至考了不及格的66。
沈囡一时半会感叹不出来什么,因为大家考得一样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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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级的竞赛定在12月25日,八年级则是元旦假的最后一天。竞赛那天学校还在上课,沈囡一再强调不让余霭来陪着她,自己学习最重要。
她特意找出来衣柜里最厚实的羽绒服和裤子,脚上从运动鞋换成了雪地靴。
学校同一租车去指定场地考试。沈囡个子不高,手短脚短,勉勉强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好巧不巧,江喻就站在她旁边。
江喻的手刚伸出来就被坐在沈囡前边的俞若柳接过去,两人就着考试聊得火热,沈囡只觉得困乏和烦躁。
这时候天气已经很冷了,呼出来的气都成了实体。她扯了扯围巾,用纸巾擦干表层的水珠,确保自己的脖子被完全包裹在围巾里。
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只能哈口热气再使劲搓一搓。
其实沈囡关于竞赛的记忆不是很深刻,脑海里只有碎的片段。她不记得是哪个工作人员带她进的考场,但她记得数学二卷没有一道大题做完的恐慌。
偏偏要画函数图像的时候铅笔坏掉了,沈囡不断尝试过后用2B铅笔描出来个心电图。圆的证明题和二次函数一问没动,时间却只剩下十分钟。
她手抖到写字都在摇晃,坚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飞速解出来二次函数的解析式。
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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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100,数学55,英语95.沈囡用250这样一个“吉利”的数字结束了她的竞赛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