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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那是一场如今想来都有些荒谬的离家出走。

      郑阿姨的两个儿子都跟她姓,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住老院子的人都知道,郑阿姨离过一次婚。年轻的副教授跟日渐铜臭味十足的丈夫过不到一起,郑子端6岁那年,他爸妈离了婚。

      作为目睹了全景的岳童来看,整场离婚既狗血又难堪,女人最看重的脸面在那场婚姻的最后时刻荡然无存,郑子端的亲爸秦怀民拿着一沓子照片去老婆单位闹事,外边闹不够,家里时常能听到秦怀民喝醉了酒撒泼。

      那时郑舟星也不过是小学生,他带着弟弟在岳童房间里搭着积木,岳童屏息凝神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哐当……碗碎了……随后是郑阿姨压抑的哭声……郑舟星只是扶了扶眼瞧着要倒的积木房子,握紧了拳头。

      那么压抑的离婚之后,秦怀民卷了铺盖卷儿离开了家,岳童记得郑子端跟郑舟星站在院门,眼巴巴瞧着秦怀民的背影,郑子端攥紧了哥哥的手,仰着白净的小脸问:“爸不回来了吗?”

      后来过了几年,郑阿姨遇着了现在的丈夫,两个人过的倒算是琴瑟和鸣,许多人都选择性忘记了郑阿姨的那段婚姻。秦怀民离婚的时候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郑阿姨素养那么高的人都不允许儿子们跟他来往。

      时间一过到了郑子端13岁那年,秦怀民找上郑阿姨说自己老父亲状况不好,待在县城医院里临死前想看看两个孙子。或许是经年的怨恨终于逮住发泄的口子,郑阿姨死活不松口,还说秦怀民要是敢抱走自己孩子,她立马报警。

      岳童躲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史女士在客厅里劝郑阿姨,说:“老人家没错呀!要死了看自己两个大孙子一眼不过分!”

      隐隐的,她听到郑阿姨咬牙切齿的哭声:“可我怨呀!明明是他婚内出轨,最后还把屎盆子扣我一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年怎么过来的。”岳童记得刚离了婚有半年时间,郑阿姨都待在家里,不上课,不看书,等郑舟星他们上学去之后,就把窗帘拉上,她过去玩跟自己说话都是小声,端着水果盘子看着他们嬉戏玩闹,然后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女人压抑的哭声从客厅里传过来,十六岁的岳童听的心里一凉。

      终于,郑阿姨妥协了,她让郑舟星跟秦怀民去一趟乡下,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至于郑子端,年少多病,怕来回三天的路上生了病气,就留在家里。

      岳童临下学,搁转角口瞧见院门口聚拢着一群人,秦怀民提着郑舟星的换洗衣物,郑阿姨在一旁不住地嘱咐。远远看去,秦怀民也老了,不复年轻时的倜傥,背有些微的佝偻,听说他这几年生意不怎么样,赔的一塌糊涂,人也就没了原来那股子意气风发劲。

      他瞧着郑舟星的眼底有些温柔,岳童在心底里冷笑几声。等到人群都散去了,岳童才背着书包踏进自家院子里。

      还没到楼底下,岳童就听到隐隐的哭声,夏日里院子野草疯长,扒拉开草丛,是郑子端躲在半人高的草里,靠着灰白的墙,在哭。少年还没发育,一张干净的瓷娃娃脸上挂着泪珠,瞧见岳童赶紧用手遮,可还是有细碎的泪从手缝里流出来。

      岳童有些好笑,把他从草堆里拽出来:“你哭啥呀!”

      “我……我想见我爷爷……”小孩子抽抽嗒嗒地吸着气。岳童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扔在地上,坐在空地上,满脸无语:“那你跟你妈说呀!”

      郑子端打着嗝说:“我说了!”他妈一脸灰败,当下什么话都没说,就关上了门。

      “你妈肯定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岳童抽出本子垫在地上,拍了拍郑子端的头,示意他坐下:“你为什么想看你爷爷?”

      在郑子端的记忆里,爷爷家是充满温馨快活的暑假,是蝉鸣蛙叫的夏日,爷爷是那个会捧出来西瓜递给自己的人。

      岳童挠挠头,她倒是忘了,郑子端小时候身体不好,去乡下疗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姐……”郑子端委屈地抬起头“我想看我爷爷这个要求是不是很过分?”岳童梗住了,这怎么给个小孩解释呢?你妈生的是你爸的气,可不是你的。

      “郑阿姨会想通的!”岳童揉了揉郑子端的脑袋,小孩委屈地蜷缩成一团,低着头数蚂蚁。岳童越看越觉得小孩委屈,扯了扯他的袖子,问:“那我们偷偷去,再偷偷回来,怎么样?”

      郑子端老家不算远,离市区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正巧今天是个礼拜五。

      岳童事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委实大胆,揣着周内剩下来的42元钱带着一个小毛孩子就敢上路。

      岳童出门前对史女士撒谎说要去叶秋家里玩个通宵,刚出了门便瞧见背着自己书包的郑子端站在家门口等她。

      “你跟你妈怎么说的?”郑子端倒也算是聪明,说有个小姑娘过生日非得拽自己过去。”呀!“岳童嘴角隐约有些抽抽。”真有个姑娘生日……“郑子端撇撇嘴。

      岳童捂着嘴惊讶地说:“我倒小瞧你了!”看着他收拾的齐齐整整的书包,岳童心想,不知道谁着了谁的道。

      岳童从书包里拿出湿巾,塞给郑子端:“你把你那金豆豆给我擦干紧,别一会儿让别人觉得我在拐卖儿童。”

      出了门,公交站在路对面,过马路的时候,郑子端想要来拉岳童的手,不料姑娘反手握住他的胳膊,像提领个小鸡崽子,拽着他过了马路。

      到了车站,岳童才开始觉着头大。s市火车站正在修缮,火车站的进站口跟汽车站堵在一起,岳童马上过安检才发觉自己进错了站,拽着瘦小的郑子端一路狂奔。

      郑子端老家偏僻,是个小县城。s市去那些小地方的的车少,三四个小时才一趟车,最后一趟也就五六点钟就走。他们出门的时候就已经下午,如今夕阳拉长了影子跑回了山头。

      哐当……郑子端搁广场上摔了个大马趴,岳童赶紧拽他起来,眼瞧着最后一趟车摇摇摆摆发了车。岳童拽着他起来,说:“算了,我们回家吧!”

      小孩垮下了脸,犹自不甘心地看向远方,突然他眼神清亮说:“岳童,车……”原来那辆车出门前要安全检查,岳童拽着郑子端好不容易上了车,车上只剩下做后一排有座位。郑子端面露难色,拽着岳童的袖子说:“姐,我晕车。“

      岳童心里觉着小孩儿事真多,不过这么多人也不能说他,只好拍拍他的头说:”那你倒头就睡,到了我叫你!“

      从省城去郑子端老家一路上的风景倒是不错。岳童侧着身子瞧外边,天半黑不黑,但吹进来的风呼啦啦有些凉,岳童扶了扶身边睡的东倒西歪的郑子端,身子前倾要去关窗。不料,身边的小孩子一头栽倒下来,直直坠进岳童的怀里。

      窗子是关了,可郑子端窝在岳童怀里寻了个好姿势,手环着岳童的腰,脸挨着岳童的大腿……岳童心想,这小子可真会享受!咬咬牙就由他去了!可怜的她动也不能动,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待了两个多小时。

      到站了,岳童又不认识路,赶忙敲醒了正在酣睡的郑子端:“你知道医院在哪儿吗?”

      男孩睡的迷蒙,缓缓睁开了眼。整个车子里黑的厉害,外边天地一片昏黄。他只瞧见姑娘的下巴颏上带着一弧夕阳,一双眼底黑漆漆地瞧着自己。

      姑娘披散的长发垂在自己脸上,他恍然间想去拂弄,却发觉自己手一直环着姑娘的腰,这时,男孩心底里暗暗升腾起一股燥热,两颊迅速腾地一下起了红晕,他抽了自己的手,赶紧坐了起来。

      右边脸颊上还停留着姑娘皮肤的温热,他有些不好意思侧过了脸。
      岳童站起身正在取行李,姑娘瞪大了眼说:“郑子端,到站了,快下车!”

      岳童突然有一种幼儿园带班老师的感觉,自己怎么把这事揽上来的!

      她走到下车处,少年人还在座位上磨磨蹭蹭,气得她大呵一声“下车!”她没瞧见,少年人脸上红的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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