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童渡海》夸父吃桃

14、第 14 章

　　临走前岳童跟大姐依依惜别，那个大姐给岳童装了一大袋子雪菜，说是瞧小伙子爱吃，岳童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瞧出来的。

　　回头找郑子端，却不见了人影。

　　听说路也修的差不多，岳童回到酒店房间，暖气一开，就嗅到自己身上味儿，转头就进浴室洗澡，顺便把贴身的衣服全洗了，披着浴巾出了浴室。

　　“你……”

　　郑子端正端坐在床边的藤椅上，许是也没想到她就这么出来了，瞧着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有事找你……”手足无措地起身就往外走“你先穿衣服吧！”

　　岳童咬了咬牙，说：“你说吧！”她顺手拿起搁在床上的外套套上。

　　郑子端没敢回头，瞧着门把手说：“就路通了，问你什么时候走。”

　　岳童瞧着他的背影说：“我一会儿就回去。”

　　“魏蔚她们说，有礼物给你，你要走的时候到场馆来拿一下。”说完拧开门脚步匆匆走了！

　　“唉……”岳童揣着一肚子话还没求解，心想，他莫不是在躲着自己？

　　下午，收拾好的岳童进了游泳场馆，魏蔚正巧从水里探出头，大声叫“岳童姐……”一时间场馆里许多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这里，岳童赶忙用手半遮着自己的脸，挪到水边。

　　“我给你们买了好些吃的，搁在大堂了”她不能白拿人家礼物，而且她也得感谢这群女孩子的照顾。

　　水里姑娘们围过来，嘻嘻哈哈地说：“谢谢姐姐！”瞧着这群在水里宛如游鱼的小姑娘，岳童握了握拳头说：“你们加油，我先走了！”

　　“姐，你不瞧瞧郑子端吗？”魏蔚努了努嘴，“他们男队就在那边角落里。”

　　岳童站起身瞧过去，她是第一次瞧见训练中的郑子端，他刚从水里出来，远远瞧过去，身材硕长，全身连带着眼睛都湿漉漉的。

　　“不了……”他要躲着自己，她才不赶着过去呢！况且对着一大票半裸着的男运动员，她心理压力有些大呀！

　　岳童转过身要走，却瞧见一位四十多的人朝自己走过来，那人问道：“你是岳童？”姑娘愣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跟我来一下。”岳童当即傻了眼。

　　走进场馆旁的一个会客室，那人开门见山“我是郑子端的老师。”
　　“老师好。”岳童绞着手，有些忐忑不安，心里想着，这是什么情况？

　　“我很早就想找你聊聊……”老师指着椅子说：“坐吧！我又不是训话。”

　　“我就是想知道，岳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让我这徒弟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轴。”这话搁两天前的岳童是听不懂的，可如今她明白这里边的事。

　　一时之间这么直接的问话让她语塞。

　　“我这学生人乖，很少顶撞长辈，技术水平也是队里数一数二的，我心想，这可是个好苗子！可没想到这恋爱一谈上作天作地，作的大赛名额没了，训练也不好好训了！年轻人呀，恋爱固然快乐，但事业是一生的呀！”

　　岳童一时间无地自容，她低着头，正要说话。

　　“不过我今天也瞧见了，我这徒弟有一个不好就是情绪波动大，今天你来了，他铆足了劲，差点游个队内记录出来。” 老师突然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小年轻们呀！我是看不懂了！”

　　“报告”岳童一仰头瞧见郑子端站在会客室门口，披着浴巾，头发上正往下落着水，一双眼角红红的。

　　“正说你呢！你倒来了！”老师招呼他进来。不料郑子端站直了说道：“她该走了，一会儿天黑了不好走。”

　　老师无奈地摊开手说：“倒是我留客留的太殷勤了些。”

　　岳童几步走到场馆门口，有些料峭的风吹过来，她止住少年，抬起头：“我回去了！”

　　这一趟倒是让她落了些心病，知道了郑子端悄不做声埋头为自己做了些事，这下她心里倒是不安生了。

　　郑子端拍了拍她的头：“路上小心。”

　　姑娘转身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过身瞧见少年人还直愣愣站在原地，她笑着说：“谢谢你！”

　　“什么？”少年人拧起眉有些疑惑。

　　岳童坐到车上打起火，叮铃一声，是郑子端发过来的微信“开车注意”，过了三四秒，又来了一行信息：“一切都会有好结果！”

　　岳童停了车回家已经是夜里七八点，路况不好再加上她心里有事，开的慢了些。

　　回家楼梯间有几盏灯明明灭灭，像是大喘气，恰好她的手机没电关了机，她只得提心吊胆地盯着那几盏灯，贴着墙壁把着扶手。

　　刚到家门口，那些灯像是撑不住齐齐罢了工，岳童叹口气匆忙掏出钥匙，可门却是开着，屋子里也没掌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岳童大着胆子往里走，玄关处没人，岳童心想，史女士跟郑教授没在家？不对呀，亲戚都走的差不多，他们能去哪儿？家里这是进贼了？

　　哐当，一声岳童撞到角落处的箱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有些谨慎地四处打量了一下，客厅里有个人。

　　叶霆低下头刚巧瞧见了姑娘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他打亮手电筒照到玄关处，走过去扶起她。

　　岳童有个毛病，夜盲，可能是小时候太挑食导致的。

　　叶霆轻柔柔地扯起姑娘，转身出门，推亮了电表，一时间灯火辉煌。

　　他走进来带上了门，男人有些高，挡着些光，岳童落在暗影里问道：“你怎么在我家？”

　　叶霆走近客厅，岳童才发现沙发处搁着一个旅行包，他边收拾边说：“老师住院了，师母在医院走不开，我来帮忙取些老师的衣服。”

　　“什么？”岳童一下着急了：“我爸他怎么了？”岳老师常年伏案，三高早早找上了门，这点岳童是知道的。

　　姑娘拿起钥匙就要往外冲，叶霆攥住她手腕说：“老师修理灯泡，摔下来有些骨折，没什么大事！”转过身来的姑娘眼睛红的像兔子，拉着他的手问：“真的没事吗？”

　　“他们怎么不告诉我？”岳童慌张地问。

　　“事发突然吧！”叶霆也是下午六七点刚巧从东大里取东西，路过碰上师母焦急的一把泪，赶忙凑上去知道老师不小心摔断了腿。

　　叶霆提着收拾好的东西，攥着岳童的手出了门，姑娘在他旁边走着，小小一个人，眼睛还是红的，不停地在抹眼泪，嘴里喃喃自语抱怨自己没早点回来。

　　她的手凉的通透，小小的，肉肉的，躲在自己手掌心里软软的，“还是那个小姑娘！”叶霆想。

　　他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几岁的那个盛夏里，姑娘跟母亲吵了架，昂着头来找自己练字，练着练着金豆豆就落了下来，撒了一宣纸，把叶霆给她演示的那几个字晕了个通透。

　　他笑着招呼她起来，牵着她的手去植物园里，明里说是写生，暗地里其实想带她转转，调节心情。

　　满园苍翠里，她跟他搭着木架子，夕阳有些衰败，残存的余光笼着他们没了热量只剩那惨淡的光影。

　　他记得，那时的岳童就窝在花架子下边，鼻头红红的，拿着刚买的冰淇淋，边吃边哭，吃的认真，哭得也认真，他当时就在像，这是怎样一个小人呀！

　　想着这些，他揉了揉岳童的头说：“岳老师没什么事，进去可别哭了！”

　　没想到岳童一进去，倒是笑的极好，埋怨岳老师这种脏活累活怎么不支使她回来再干，哄得岳老师跟史女士开开心心，叶霆站在一旁，心想，小姑娘长大了！

　　夜里十点，史女士被岳童支使回去休息，叶霆留下来陪她。

　　岳老师睡的熟了，岳童瞧着自己爸爸，她这两年不在家里住，倒是没怎么仔细观察过他，小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爸爸长得那么俊，学问又好，她妈可不是走了狗屎运！可现在，他眉眼里没了年轻时候那种张扬的风采，生出了疲态，两鬓也有星星点点的白发，躺在那里一看，倒真是个五十多岁的人！

　　“你也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叶霆站在阳台吹冷风，听见女孩的话转过身来，她正巧递给他一盒苹果：“削好的，你今天也累了！”

　　叶霆双手捧着盒子，不无悲伤地感慨一声：“就连岳教授也老了！想想原来带着我们走了二十几个省，研究中国古建筑，有时候不眠不休，四五层楼的高架说上就上。”

　　他突然对着岳童眨眨眼说：“可谁能不老呢？就连建筑也有使用寿命，你看我一眨眼，也三十出头了！”

　　岳童发现回国来的叶霆变得话多了些，亲切了一些……

　　岳童攥着栏杆说：“是呀！我也二十好几了”说着叹了口气：“也该想想自己的人生了，二十出头的时候走岔了，现在得找补回来。”

　　叶霆突然转过身说：“童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没有一种生活是理想中的生活。或许，你还有一天会放弃文学？”

　　岳童低下头沉思了片刻，说：“但我追逐过了！”

　　叶霆正巧瞧见姑娘抬起的眼底里，有几粒星辰隐在内里发着璀璨的光，他咬了咬牙说：“你会如愿的。”

　　突然，他的心底里升腾起一股勇气，悄悄地问：“童童，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在一起？”

　　“什么？”岳童下意识地卡了壳，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大的都有些夸张，老天爷在跟她开什么玩笑，叶霆向她表白，她不会是还在山里酒店做梦没醒，这都哪儿跟哪儿？

　　岳童匆忙地摇头，突然觉得不对，又点点头，她想过跟他在一起的，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姑娘目光澄澈，月光下光洁的脸蛋还有尚未褪去的绒毛，显得粉嘟嘟。叶霆笑了笑，嘴角凝着笑意说：“那你现在考虑一下！”

　　“啊……”岳童愣得有些痴傻，她拧了拧自己的手背，疼得她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