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小郡主的文弱夫君》杨夕

7、疑是故人来

　　舒染染懒散地推开房门，进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一动不想动，玩的时候只顾着开心，闲下来只觉得浑身酸痛，此时蜜儿在身边给她捏捏胳膊腿就好了。
　　蜜儿的手艺真是一绝，捏完一身轻松，疲劳全无，她的娘亲慧娘是宫里年满十八岁出宫的宫女，心灵手巧，得祖母赏识，请入徐府，教母亲女工刺绣。
　　后在祖母的安排下，与徐府管家的儿子一见钟情，喜结连理，生下一子，又与母亲同一年生下蜜儿。
　　名义上，蜜儿是贴身侍奉的侍女，实则并无签卖身契，当初她遭遇一事后留下做噩梦的后遗症，祖母派来同龄的蜜儿陪她解闷的，她很喜欢蜜儿，特意求了母亲留下蜜儿。
　　还有别以为她不知道，舒慎言那个家伙喜欢蜜儿，打着疼惜妹妹的名头，天天往安筠院跑，眼睛都快长到蜜儿身上了，她想装看不见都难。
　　哥哥是忠勇王世子，日后是要承袭忠勇王，他的身份摆在那，王府世子妃必定是与他势均力敌的世家小姐。
　　蜜儿受母亲慧娘影响，从小立志，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是万万不会做妾的。
　　况且父王母妃也是万万不允许大哥纳妾娶侧妃的，尤其是父王，他自幼长于帝王家，见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兄弟相残，他不想他的子孙有此经历。所以忠勇王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娶妻，不纳妾。
　　哎，不想了不想了，头疼。
　　一阵清风拂过，携来阵阵香气。好香呀，什么味道，舒染染轻轻地嗅了几下，好熟悉的味道，青梅酒，还有股米酒味道，是千皓专门为她酿制的果酒，她酒品差，他便用米酒代替烈酒，融合了青梅与米酒的味道的青梅酒，别样美味，又不容易醉。
　　她不在京都，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送去弗州几坛。
　　香味越来越近，舒染染一伸手抓住了一人衣摆，熟悉的质感，京都有名的烟雨锦绣，她最喜欢的布料，柔软细腻。果然是他，最了解她喜好的千皓。
　　她实在又累又困，实在不想睁眼，浑身酸痛无力，语气懒散，“千皓，夜闯骁王府是重罪，你胆子这么大”
　　他不是胆子大，而是心之所向。她在的地方，即使刀山火海，他也义无反顾。
　　千皓走到舒染染身后，温柔地给她捏着肩膀，宠溺道，“还不是怕你受委屈，搜罗些你喜欢的东西送来”
　　果然如他所料，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是墨文轩，染染现如今只是骁王府的小侍女，衣食住行比不得往日，她如何受得了。他亲自挑了些她平日里用惯了的东西送过来。
　　“千皓，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堂堂骁王府，要什么没什么，害得我吃不好睡不好”舒染染惬意地享受着千皓给她捏肩，整个身体放松，舒服极了，大概是以貌取人，她不排斥千皓的近距离接触，若是王新荣，呵呵，狗爪子早就折了。
　　“小汀，你是福乐郡主，为何要委屈自己待在骁王府”千皓的声音淡淡的，眼睛扫视一圈，满是心疼，锦衣玉食的一个人，怎么在这里呆了三天。
　　还有她怕黑，夜里睡觉一定要亮灯，一定要有人守着，她才能安然入睡，否则要做噩梦的，平常这些事都是蜜儿在做。
　　舒染染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你知道的，我从不委屈自己，只是单纯好奇天下第一美男子究竟是何等美色，这才误困于此”
　　千皓无奈地摇摇头，美色误人，“可你现在不想走了”
　　初心是贪图墨文轩的美色，如今真的对他上了心，今日情人节，大街上人头攒动，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她放弃了，不就是意味着她对墨文轩动了心思。
　　“从那以后，你第一次叫我小汀，皓哥哥”舒染染话题一转，调侃道。
　　千皓微微垂头，眼睛有些模糊，是啊，从那时开始，他再没唤过小汀这个名字，取而代之的是郡主，她执意让他跟世子一样叫她染染。
　　初次相遇，舒染染躲开侍女，偷偷从王府溜出来玩耍，被人贩子逮到，瞧着容貌上乘，想着把她卖个好价钱，而和她一起被抓的小孩子中有个很漂亮的男孩子。
　　舒染染喜欢俊俏的男孩子，屁颠屁颠地皓哥哥，皓哥哥叫着，成了好朋友。
　　那个男孩子就是千皓，舒染染是郡主，绑架皇室宗亲要灭九族的，她怕人贩子狗急跳墙，杀人灭口，隐瞒真实姓名，一直用小汀的名字。
　　舒染染从小娇生惯养，被忠勇王与王妃精心呵护，哪里受得了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日子，再加上她嘴巴挑的厉害，营养跟不上，身体变差，病来如山倒，差点一命呜呼。请过郎中，只是人贩子舍不得用名贵药材吊养，嫌晦气，便把她丢弃在乱葬岗里，任其自生自灭。
　　千皓偷偷逃了回来，背着她，一家一家地敲遍当地所有郎中的门，因为没钱和所需药品价格昂贵，都不愿救治，被人赶了无数次，他始终不肯放弃她，终于，有个还未出师的小郎中伸出援手，将两人带回，求了师父，这才保住她的命。
　　那个小郎中估计也没想到一时善心，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机遇，获忠勇王举荐，入太医院学习，虽身份低微，却因他刻苦努力，一生平稳，直至太医院院首。
　　舒染染出生时体弱，忠勇王与忠勇王妃精心照顾，再加上宫里的名贵药材源源不断送入忠勇王府，她才身体好转。
　　两人遇到的郎中是个四海为家的野郎中，医术有限，又穷。因此舒染染大病一场，身子大伤，恢复缓慢，一直卧病在床。
　　忠勇王寻到郎中处时，舒染染面黄肌瘦，太医直言郡主不宜长途跋涉回京，需要调理好身体才能启程，于是她搬离了郎中的草庐，入住知府府，衣食住行皆是忠勇王带来的人精心照顾。
　　舒染染从小娇生惯养，吃惯了山珍海味，嘴巴叼的厉害，她最爱喝鱼汤，千皓偷师厨子学了八珍鱼肚羹，加以改良，舒染染很喜欢，胃口大好。
　　舒染染给它起了个新名字：鸿运照福星。寓意千皓得福星庇佑，未来一生顺遂。
　　忠勇王感念千皓救女儿一命，特许他一个愿望，他说他想当厨子，做全天下最美味的佳肴。这个简单，恰巧忠勇王有位号称厨神的知己好友应榕城，便将千皓送去拜师。
　　千皓很争气，年纪轻轻便学有所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应榕城唯一的关门弟子，应榕城宝贝得很，将毕生所学倾囊传授。
　　五年前，十五岁的千皓出师京都，开了筠汀酒楼，筠汀，安筠院里的小汀，专门为舒染染开的酒楼，他要让她尝尽天下美食。
　　筠汀酒楼的掌厨另有其人，是他收的徒弟张武，一个痴迷研究食谱比他年纪大很多的厨子，对他忠心耿耿，后厨的事情交给张武，他放心。
　　心爱的弟子勇闯京都，应榕城叮嘱忠勇王多加照拂，别让人欺负了去。一是好友的嘱托，二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忠勇王爽快地答应了。
　　事实是千皓早已不是当初哭鼻子的小男孩，他早已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小小男子汉，运筹帷幄，他的身边能人异士众多，不需要特殊保护。
　　他学厨，只为她，他的余生别无他求，只想围绕着舒染染转。关于爱情，他有不同的了解，两情相悦是缘分，一厢情愿也是缘，此生共白头是奢望，所以携手同行到终生亦可。
　　千皓想过了，她若成亲，他负责她和她的儿女的衣食住行，她若不嫁，他陪她策马奔腾游遍大江南北，尝遍天下美食。
　　舒染染回过头，见千皓眼神无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笑了笑，“皓哥哥，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千皓回过神，收回搭在舒染染肩上的手，酝酿一下，淡声笑道，“酒楼的一些琐碎事”
　　他指了指窗边娇艳的兰花，皎洁的月光洒下来，照在花儿上，像是月下亭亭玉立的美人，高贵冷艳。
　　“这是？”舒染染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道“我的兰花”
　　千皓点点头，走过去，将花儿搬到她的面前，骄傲极了，“这是它的第一株花，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千等万等见不到你人，只能带来给你瞧瞧”
　　舒染染目不转睛地盯着千皓，心中感动万分，只是一株花而已，他费劲心思照料，温声道，“皓哥哥，谢谢你”
　　千皓年纪轻轻便在京都立稳脚跟，开了京都最好的酒楼，有作为又温文尔雅，这样的男子，想要娶亲又有何难，他却至今独来独往，孤身一人。
　　舒染染不傻，千皓喜欢她，正如王新荣所说，一个男子所有的生活都围绕着一个女子，那他必定爱惨了那个女子。
　　她起初不以为意，慢慢地发现千皓对她有种特殊的情感。
　　她最爱雨前龙井，谷雨前采制的龙井茶，口感鲜爽、茶香浓郁、汤色清冽、回味无穷，因产量稀少，极为难得，大多供给宫里。他便买了一处茶庄，年年送新茶到忠勇王府。
　　她喜欢烟雨锦绣制的衣物，每当烟雨楼出新品，她都是京都头一份。
　　……
　　但凡是她想要的，他都满足她。起初她以后千皓比亲哥哥对她都要好，随着慢慢长大，她才发现，他对她的好超出了哥哥对妹妹的情感，后知后觉千皓对她的这种情感大概是戏文里的爱慕。
　　千皓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舒染染，笑道，“养养花种种草多惬意的事儿，刚好打发时间”
　　千皓知道染染对他只有兄妹之情，别无他想，他不在意，只要她开心，他就快乐。
　　墨文轩绝不是染染的良配。墨家父子两人为守昭国疆土，鞠躬尽瘁，是忠义之臣，如今又获封骁王，身份与染染匹配，怪只怪墨文轩身染奇毒，药石无灵，命不久矣。
　　陛下赐婚，并不是为了真正将福乐郡主嫁给墨文轩，而是要安抚墨家军，昭告天下昭国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帝王权术而已。
　　本来，他从世子舒慎言那里得到信儿，并不担忧。如今瞧着染染，他慌了，他怕染染真的倾心于墨文轩，非要下嫁，误终身。
　　舒染染倒了两杯青梅酒，递给千皓一杯，一脸开心，“皓哥哥，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我们一醉方休”
　　千皓被她逗乐了，她的酒量，烈酒一杯倒，她要玩，他从不点破，陪着她嬉闹，“好”
　　果真，她的酒品一如往日，一个字烂，难怪王府里谈福乐郡主饮酒色变，平日里就活泼，一醉酒成了小话痨，拉着人说个不停。
　　千皓习以为常，温柔地将她抱到床上，放下纱幔，席地而坐，安静地听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像悦耳动听的百灵鸟在歌唱，无比舒心，所有的烦恼被驱散。
　　有人觉得长夜漫漫，千皓却喊叹时间飞逝，此时不走，被人发现事小，若是影响到染染的清白名声，他万死难辞其咎，小心翼翼地喂了她点茶水，他才蹑手蹑脚离开。
　　其实福乐郡主舒染染哪有什么名声可言，她早就被世家大族当做教女的反面教材了。
　　千皓走后，舒染染才睁开眼，眼眶中有暗流涌动，她轻轻翻了个身，便夺眶而出，似潺潺流水在枕头上汇集成小河的形状。
　　“皓哥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不值得”
　　其实舒染染睡眠不好，好几年了，当初被人贩子丢在乱葬岗，面目狰狞的尸体，糜烂的味道，野兽啃食的声音，隐身恐怖的风声在年幼的舒染染的脑海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每夜入睡，她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她要彻夜灯火通明和有人陪着，她才能睡的安稳。
　　千皓在她身边，她格外的安心，睡得踏实，大概唠叨的有点久，她嗓子疼，疼醒的。她想喝水，见千皓坐在床边睡着了，她知道千皓守了她一晚上，不忍惊动，直到千皓走了，她才睁眼。
　　舒染染认为只有她走出千皓的世界，千皓才会放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舒染染不知道的是，她在千皓心中扎根发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就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如何放得下。
　　　 一念执着，一念相思，执于一念，终生困于此念，他人道苦，他却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