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远方的一方通行》千零一人

9、措手不及的信任 赛场虽然是

　　赛场虽然是由玻璃墙包围出来的闭环结构，面积却并不算小。穹顶与天空相接，但因为玻璃墙的高度达到上百米，所以温湿度都相对可控。

　　一方通行简单的观察了一下周围，这里很接近雨林结构，植被和生物品类异常丰富，早晨还算寒冷，随着太阳的升起渐渐温暖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不止温度在苏醒的直觉。

　　植物中有一些常见的果树，熟透的芒果和香蕉，一朵朵娇小玲珑的树莓，在山坡上欢快交错的溪水，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座物产丰饶的岛屿。

　　但第一位清楚的知道，这只不过是为了通过审批的表象罢了。

　　大多数的树木高度不超过5米，除了一棵十分显眼，高度超过30米的巨型桉树。就算这种树木成熟速度飞快，也一定是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是一棵很容易被人在意的标志性植物。

　　一方通行的入口离那棵桉树不算远。他沿着树木间隙走了一会，找了一棵背光的树木坐下来，打开背包喝了两口水。

　　他目前所处的是整个赛场的南部区域。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发现机关或者陷阱的痕迹，或许是关卡还并未启动，缺少线索的跋涉没有什么意义，他腿上的伤仍然不适合走路，第一位在最大限度的保存着体力。

　　密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很轻。少年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无声的拧紧了手中的水瓶。

　　看起来苗条纤细的身影从林间现身，然后摘下用树叶编制的帽子露出乌黑的长发和黄种人的皮肤。

　　是个十八九岁的亚裔女孩。一方通行在食堂见过她两次，她住在1号监区，人们似乎称呼她为，『医女』。

　　她直接走到一方通行的面前，用日语说道，“Accelerator，我一直在找你。”

　　“做什么？”少年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们结盟吧。”医女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为什么是和我？”

　　“我是抽签进来的，没有想过要赢，我只想活下去。和那些人相比，我更愿意相信你。毕竟大家都知道，你在明明可以杀人的情况下放过了很多人……你愿意结盟的话，我可以把道具给你。假如你不小心受了伤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第一位轻轻挑了下眉，看来是之前打那一架，起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的特殊物品是什么？”

　　医女警惕的抱住自己的背包，“你还没有答应我呢。”

　　第一位站起身，淡淡说道，“愿意和谁结盟是你的事，我对无聊的承诺没什么兴趣。有这个功夫，研究一下怎么活下去更实际。”

　　医女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将背包拉开一条缝。

　　第一位看到一支装有浅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女生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说道，“是抗蛇毒血清。”

　　“抗蛇毒血清？”这片树林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迷题？一方通行皱了皱眉，突然说道，“小心脚下！”

　　一条通体翠绿的毒蛇自她脚边爬了过去。

　　医女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贴近了一方通行的方向。

　　下一秒，似乎已经不需要再疑惑关卡的内容了。五彩斑斓，大小各异的毒蛇从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涌现出来，远远看去令人毛骨悚然。

　　——是的，不知从何处运来的，处于低温非活跃状态的毒蛇，随着气温的升高逐渐恢复了活力。

　　很简单的推理，它们应该已经饿了。

　　没有一丁点犹豫，一方通行开口道，“到那棵桉树那里去。”

　　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树下，虽然看起来像是被逼退到这，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待会毒蛇的数量增多的时候，你就到树上去。”第一位吩咐道，毒蛇的种类复杂，也有一部分树生蛇，但按照会恰好爬到桉树上的数量算，应该是在防御范围内的。保暖衣的实用效果体现出来，平常的毒蛇很难透过外衣咬到他。

　　这时候，有空旷又沉郁的礼炮声突然响起，玻璃墙上出现了“19”这个鲜红的数字，然后慢慢的褪色成灰白。

　　医女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咬牙说道，“我们这个赛区已经有人死去了。”

　　他们进入比赛区域才不到30分钟，这里就只剩下6个人了。

　　“嘿，Accelerator！”不远处的密林里，Carl的脸突然探出来，向第一位大力的挥着手。“真巧啊，在这又遇见你。”

　　他的手里握着带血的匕首，脚边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像猿猴一样矫健的猎人三两步窜过来，应该是被他脚下的人溅了一身的鲜血，让他看起来恐怖又诡异。

　　但在这种情况下，发生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Carl看了医女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去，嘿嘿笑了两声，“你的新猎物么？把她杀了的话，还差一个人就可以通关了。”

　　医女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神经也骤然绷紧起来。

　　按照竞赛规定，如果某个赛区的死亡人数超过三个，会触发难度降级机制，第一关自然就会通过了。

　　第一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根本也不愿意插手似的，“没错，加上你刚好三个。”

　　Carl不自然的干笑着，目光在第一位的脸上犹疑不去，比起杀人的技术，他隐藏情绪的能力差的多。

　　他承认一方通行的实力或许强的离谱，但那天毕竟是刻意制造的黑暗环境，如果是现在的话，自己的手上有武器，而少年必定是空手，假如能够再试一次的话，结果或许就——

　　胸前的伤不合时宜的疼痛起来，那是一周前第一位留下的。

　　身为杀人者的直觉告诉他，少年是不会对同一个人手软第二次的。

　　何况，在这你死我活的炼狱里，活命之恩已经是最大的恩德。

　　终于，Carl将匕首揣回怀里，十分识时务的耸了耸肩，“算了算了，你都没杀的人，哪儿能轮得到我，我闭嘴就是了。”

　　医女松了一口气，刚想张口说一句谢谢，却发现第一位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甚至不在Carl身上，他的目光看向更远处的蛇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刚才那个人身上拿到了什么？”

　　“佩戴式的望远镜，这个给你也没什么。”Carl回答道，把望远镜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一方通行，“我试了一下，视野真的不错，可惜戴上后对近处的警戒心就不自觉的降低了。刚才那个可怜虫还在看风景呢，我就那么偷偷摸过去手起刀落——”

　　“——闭嘴。”第一位戴上望远镜，言简意赅的打断了滔滔不绝的猎人。他认真的看向远处，沉默着思考了一会，然后将望远镜还给了Carl，“还差一项关键道具，继续等人过来。”

　　“哈？你已经想到怎么通关了吗？”

　　第一位并没有搭理他。“你们两个爬到高处去，发现有人的踪迹就告诉我。”

　　“你自己不上来吗？”虽然看起来文静，但行动异常敏捷的医女听从第一位的话爬上了树干，过了一会才发现一方通行还站在原地，被动变得和Carl更近的距离让她有些不安。

　　“不去。”第一位没有表情的回答道，那些试图攻击他的爬虫被他伸手抓住，嫌恶的扔到更远处去。

　　“我说，Accelerator。”一旦拉开了距离就忍不住碎碎念的某位猎人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不会爬树吧？”

　　一方通行冷冷的瞥过去一眼，Carl立刻识趣的闭上嘴。

　　虽然一直给人的感觉像是无所不能似的。

　　可他为什么要会爬树啊？这低端又狼狈的技能有必要学吗？就算在暗部训练的时候也不可能会练习这个吧？有一万种可以替代的选项吧？就不能选择飞吗？啊？

　　长期拄拐·身体瘦弱·平衡性不好·作战基本靠能力·能力不行还有智力的天才少年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爬树是不可能爬树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去爬树的！

　　毒蛇还在从山坡上蔓延过来，稍微幸运的是，大部分爬虫的动作还不是很灵活。半山腰上有一个人影被毒蛇驱逐着，连滚带爬的来到桉树下。

　　爬上去就安全了吧。男人的笑容刚刚咧开一半，就看到树下已经站了一个人，甚至粗壮的树枝上还坐着两个。

　　这里好像被别人抢先占领了。

　　男人哭丧着脸，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一方通行。

　　“都不许动！把你的背包扔过来！”

　　他的道具竟然是一把手枪。这种武器，可以对别人造成绝对的压制，在这地方运气大概算是好到爆了。

　　第一位靠在树干上没有动，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背包里没有道具。”

　　他的道具就是这一身保暖服，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而且对比身材，就算把这身衣服脱下来，别人也穿不下。

　　“那就……你们两个！把背包给我！”男人颤颤巍巍的抬起枪口，指着树上的两个人。

　　“嘿，这不是倒霉鬼Lance吗，你也来参加比赛了？别人我不知道，你这回肯定是死定了。”Carl探出头来说着，他认识这个人，是2号监区的犯人，据说刑期只有8年，被人利用调换了名额来到鹈鹕岛的。因为性格胆小懦弱，被杀掉也没有什么价值，反而在这座监狱里战战兢兢的活了下来。

　　可惜运气是有限的，一把枪就想成为优胜者，显然是不可能的。

　　“谁……谁说的！我手里可是有枪的！”Lance壮着胆子反驳着。可是再怎么装腔作势，他都还是没有开枪，仿佛在顾忌什么似的。

　　“——你手里那把枪，子弹是不是只有一颗？”

　　第一位明明在询问，却仿佛已经有了答案一样伸出手，“枪给我。”

　　“开什么玩笑，我把枪给你不是死定了？就算只有一颗子弹，我还是可以打死你的！”

　　“手枪是通关道具之一，你开了枪，就意味着必须死再两个人才能通过，我是无所谓，但这样做对你有好处吗？”

　　虽然躲过枪击很容易，打败他同样简单，但是介于对方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唯一的子弹浪费掉，第一位难得的开口说了这么多。

　　“你可以把枪给他，他应该是可以信任的。”躲在高处树干上的医女突然开了口，“假如他能把关卡破解掉的话，说不定我们都可以不用死的。”

　　Lance犹豫了一下，其实拿到枪的时候他就在想，用这把枪杀掉一个人，然后把那个人的道具据为己有，自己只有这样一个选择吧。

　　结果一出来就遇到了三个人……倒霉也要有个限度，不过破解关卡然后一起活着出去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我凭什么要相信他？我听说过他……他本领很强的对吧，想要杀死我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吧？”

　　“呐，Accelerator。虽然你说对结盟没有兴趣，但是通关需要每个人的道具没错吧？就算只是出于一种合作关系，你也要把自己的立场说清楚才行。否则，与其利用完就会被杀掉，不如拼死一搏试试看，这样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吧？”医女认真的开口询问着，“至少，比起杀人来说你更愿意去想办法破解关卡，我可以这样来理解吗？”

　　令人意外的是，少年却在诚恳的询问中沉默了。

　　太久的时间里，他都在扮演着□□一样的存在，自我圈禁，自我厌恶，背负着永远无法洗白的罪恶。

　　即使在小鬼和那个家伙的影响下，终于渐渐意识到，可以超越黑白的定义，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甚至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在意的人和事物。

　　但过往的罪孽从未饶恕过他，他无时无刻不清醒的承认并承担着这个结果。

　　就连“已经不想再杀人了”，这样明确的愿望，从一个罪行累累的人口中说出，都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般的笑话，更何况他即将走上的那条路，双手不沾染血腥是不可能的。

　　所以，和是否擅长言辞无关，主动去交朋友，主动去辩白甚至获得信任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太勉强了。

　　“你们看山上最高处那个水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储水场所，用望远镜仔细看，应该是一座高压水塔。出水口用四条绳索固定住，只要同时破坏其中的两根，高压水流就会立刻涌出来，毒蛇会被冲散到更低处去，我看过了，这里不远处是断崖。”

　　少年逻辑清楚，答非所问的陈述道，“所以，手枪是打断高处那根绳索的关键道具，听明白了吗？”

　　“啊？……哦，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啦。”Lance听得瞪大了眼睛，虽然听起来是很有道理很厉害，可是根本没有人问他这个吧？

　　“嗨呀，你是笨蛋吗，赶紧把枪给他，然后爬到树上来，是这个意思没错吧，Accelerator？”连看起来只懂得杀人的Carl似乎都已经听懂了，实在忍不住继续插嘴道。

　　——只能去试着赌一把了。Lance咬了咬牙，将手里的枪递了过去。

　　少年伸手将手枪接了过来。

　　他只是想通关而已。

　　而不是承担这种这该死的，让人措手不及的信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