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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Hyperspace【下】 ...

  •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他用手臂扶着墙壁想要站起身,然后闷哼一声重新跌坐下去。

      冷汗顺着额角滚落下来,可能是某根用来支撑的骨骼终于断裂了。

      女护士没有急着再开枪,倘若一方通行根本无法站起身挡住子弹的话,向那个小鬼开枪也就毫无意义。

      时间久到连一旁的小女孩也觉察到了不对。

      “呐,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向你开枪啊?”

      “……大概因为,我很难死掉吧。”少年轻描淡写的回答道,“……之前也有过一次,那个白痴管理员不知道往食物里加了什么鬼东西,可能是半片碎了的玻璃杯之类的……反正就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掉也还是痛的要命,整张床单上都是血……我听到他们说是划伤了重要的血管,麻烦大了什么的。”

      一方通行无所谓的回忆着,“结果过了半天我就好端端的醒了过来,他们说我脑子坏掉做了噩梦,啧……就是这个房间,我在墙壁上刻的字还在呢。”

      锈迹斑斑的治疗床边上,有一片指甲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就算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依然能够辨认出,在极为凌乱的划痕里,歪歪扭扭藏着的几个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是写给自己的,还是写给某个将来同样进入这个房间的病人的,已经无从得知。

      “从那以后,他们就很注意,没有再发生类似的情况了。”

      小女孩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那一片字迹,微微弯了眉眼说道,“没关系,就算是作为数据之类的也不要紧,我不会骗你的,Accelerator。”

      “……嗯。”少年偏过头,轻轻的闭上眼睛。

      “任务失败了吗?”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反馈,仿照人工智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错过了最好的时机,Misaka Worst。现在传达给你的是最后一个指令,拿起枪,射杀Accelerator。”

      “……”深吸了一口气,女护士的回应是长久的沉默。

      她举起了枪,放在扳机上的手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按照『规则』,医院里的人是不能够直接剥夺一方通行的生命的,一切都必须假以治疗的名义,否则会导致实验数据的刷新,一方通行并不会真的死亡,而是会以完全失去记忆的状态重新苏醒。

      这意味着本次实验的落败。

      而作为违背规则的『代价』,向一方通行开枪的数据会被瞬间抹杀掉。

      执行过任务的她自己,会永远消失在数据库中。

      ——凭什么啊。

      这样的情绪翻腾在她的脑海里,完全无法不去考虑。她看到坐在墙角的一方通行依然在那个小鬼的搀扶下,慢慢尝试着站起来,即使这样的挣扎根本毫无意义。

      如果自己的存在只是『数据』,连憎恨的情绪都可以被写入数值当中,那么那个家伙根本就是连数据都不如,注定被往复轮回然后被折磨致死的东西啊。

      那样愚蠢又顽强的姿态,就是『生命』吗。

      “嘿……你们,谈崩了吗。”注意到女护士一直没有再动作,少年的目光看过来,淡淡的带着些揶揄的神色。

      “关你什么事?”番外个体冷淡的回答道。

      “我又没提我的事。”一方通行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最初的任务是逼我自愿放弃生命没错吧?现在仍然在执行过程中,并没有实现不是么?刚刚,可以修改『设定』的规则也取消了没错吧?”

      “你兜着圈子到底想说什么?”病人的话语啰嗦又缺少重点,女护士不耐烦的打断道。

      “……他是想说,你即使不再按照那些人说的话去做,他们可能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因为最初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呢。”一方通行身边的女孩回答道,轻轻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推理对于病人来说似乎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想要陈述出来则更加困难,由于这段时间以来的折磨,他的思维能力已经被严重破坏了。

      “对么,Accelerator?”

      “我说,别以为你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你这个早就该被淘汰的初代司令塔!”

      女护士突然凌厉起来的语气让最后之作下意识的向一方通行身后缩了缩。

      “所以,那些人就有资格了么?”

      小女孩凝视着眼前的人,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反问道。

      “啧——”女护士别开了目光。

      她想起她与一方通行相遇后的一些记忆。

      他们曾经冰释前嫌,并肩作战,共同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公与罪恶。

      那个小鬼一直是一方通行的软肋,是他的阿克琉斯之踵——

      他因此而变得步履维艰,也因此,变得不可摧折。

      记忆碎片不该对一段『数据』产生任何干涉,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番外个体用力的甩了甩头。超出写入程序的『情感』对她来说是生疏的,但生疏的事物却往往带着最致命的蛊惑。

      如果不拘泥于存在的形态的话,『数据』为什么不可以是『生命』呢。

      外面的电梯打开的声音响起,因为方才枪声的动静,那些人马上就会搜索到这里了。

      “……你带她先躲到通道里去,如果不想就这么消失的话。”一方通行喘了口气,摸了摸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动弹的右腿,“我现在走不了,等他们离开,你们再想别的办法。”

      “你这次触犯了很多次规则,他们已经有充分的理由惩罚你了,这是规则允许范围内的事,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我知道。”病人淡淡的回答道,他伸手揉了揉埋在他身侧不肯离开的女孩的头发,“……你听我说,Last Order。”

      “……我被关在这已经很久了,久到很多事都已经无所谓了,我早就不怎么怕疼了,是真的。”

      “但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记忆拖得越久,消散的就会越严重,这是常识对吧?”少年有些迟疑的,不太自信的推断道。

      “等他们折腾完,我可能会把一切都忘掉,到时候,你提醒我一下好不好?”少年看着眼前的女孩,浅浅的笑容里似乎藏着星空的颜色,“以前的记忆,很糟糕的对吧。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我还是想要记得。”

      “——可以么?”

      门被“嘭”的一声踹开,管理员带着一众警卫员冲了进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安静垂着头的病人一个。

      “我就说这小子在这吧,跟我来找准没错。”管理员一脸邀功的向身后瞟过去,捋了捋满是油渍的袖子,“我来问他,这小子看着犟,其实就是欠揍,多打两顿就听话了。”

      他熟门熟路的拿起桌上的硬纸板垫在一方通行的胸口,碗口大的拳头毫不犹豫的落下去——这样打人很疼,但不容易留有外伤,已经成为习惯了的谨慎在满身是伤的病人面前染上几分滑稽的色泽。

      少年喘息着咧了咧嘴,血迹飞溅到管理员的衣服上。

      一时半会儿,他甚至搞不清谁被谁弄脏了。

      “我问你,那两个人跑到哪里去了?”管理员恶狠狠的询问着,他隐约觉得,这个少年犯今天看起来有哪里不一样。

      “我说……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呢。”病人抬起手,用力擦了一下唇角,“我什么都不会说。”

      已经中了四枪的身体,就算失血过多也是致命的。

      主治医生摆了摆手,让一直大声骂着脏话的管理员退了下去。

      “你不是真的不愿意说,只是病又发作了。”主治医生向一方通行伸出手,温柔的说道,“没关系,我会帮助你的。”

      病人喘了一口气,大概是这样的表演已经让他麻木到反胃,他甩开医生的手,弯下腰吐出一口鲜血,缓慢却肯定地说道,“一切都是你们编出来的……我根本……就没有病。”

      “真是发作得厉害,不使用药物不行呢。”冷光在医生的眼底划过,温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骇人,“放松一点,等你想好了再说。”

      过量的镇静药物顺着静脉推进病人的体内,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完全不听使唤的手终于被主治医生握住了。

      “暂时不用想那么复杂的事。你的病发作以后,总是会给大家惹一些麻烦,但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医生拉着他的手,循循善诱的引导着,“以后慢慢改就好了,来和大家道个歉,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我……”

      病人的睫羽凌乱的颤抖着,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滴挂在他的眼角,鸽血石一样的双眸变得雾蒙蒙的。

      “——来,说你知道错了。”

      温柔的话语仿佛恶魔的低语响在少年的耳侧。

      但他还是用力的咬紧下唇,一个字都不肯吐出。

      艰难的思考带给病人锐利的疼痛,而疼痛帮助他维持着清醒。

      医生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在想什么呢,看起来很辛苦,我可以帮你吗?”

      “我在想啊——”少年艰难的睁开双眼,终于冷笑着吐出一句话,“像你这样的家伙……我以前,究竟杀过多少个?”

      沙哑的仿佛地狱底层传来的低语,是恶魔谒见了恶魔。

      在森然的目光的凝视下,主治医生甩开病人的手,尖叫着跑了出去。

      两个警卫员对视一眼,走过来,像对待一具尸体一样将一方通行拖起来向外走去。

      白炽灯因为电力不足的缘故疯狂的闪烁着。番外个体捂住最后之作的嘴,在通道里小心的躲避起来。

      房间里再次寂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五】

      “咳咳……”越来越弱的咳嗽声,从走廊角落的浴室里传出来。

      那是一个标准尺寸的单人浴缸,瘦弱的病人蜷缩在里面,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手臂被反绑在背后,用的是十分沉重结实的铸铁,他整个人以不正常的姿态仰躺在里面。

      浴缸的进水口在缓慢的匀速的注入冷水,水面渐渐升高,刚刚没过病人的脸颊。

      他已经被迫灌下好几大口的冷水,直到已经千疮百孔的胃再不允许他这样做。

      水面封住了空气的流通,随着窒息的呛咳被吸进肺里,短暂下降的水面让他能够吸入一口空气,伴随着再一次咳得撕心裂肺,往复循环。

      从病人唇边滑落的水迹总是浸着血的暗红色。

      水平面仍然在缓慢的上升。

      浴室被虚掩着的门外,两个护士在小声的交谈着。

      “他求饶了没有?”

      “没有……呼唤按钮就在他手边,他就是不肯按谁有办法?”

      “那这种应该也算变相的放弃生命,实验不算失败对不对?”

      “不一定哦……他一会就会完全失去力气,连按下按钮的能力都没有,这样输得反而是我们吧?”

      “谁让主治医生这么久都没清醒过来,等实验结束他们两个谁先疯掉都说不定哦。”

      “说的也是,不过这里面的咳嗽声真是揪心,我都快要听不下去了呢。”

      “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我们参与实验之前导师不是强调了很多次,不要对杀人犯报有同情吗?稍微放松警惕的话,小心你也被大卸八块之后杀掉哦。”

      “可是你在拿小白鼠做实验的时候不也会不忍心吗?”

      “有哪只杀了那么多人的小白鼠吗?你替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女孩们心疼过吗?”

      “是我太矫情了,流了那么多血应该会冷……我来帮他加热一下吧。”

      小护士的手放到了浴缸温度的调节器上,直接推到了最高。

      “嘭——”的一声枪响,正在说话的护士的身体仿佛烟雾一样消散了。

      番外个体从房间的门口缓缓的走进来。

      站在旁边的另一个护士显然已经吓坏了,瘫倒在地上连呼叫声都发不出来。

      “我们,这座医院里的所有人,都死有余辜,我是说每一个。”番外个体微笑着走到她身边,对准护士的心脏开了一枪,“也不对,或许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被称作『例外』的小鬼一溜烟的冲进房间,放下手里的玩偶,关掉进水的阀门将一方通行搀扶起来。

      “你快醒醒,Accelerator!”

      半个浴缸里的水都是淡淡的暗红色。番外个体走过来,用枪打断一方通行缠绕在背后的锁链。

      奄奄一息的病人并没有给出丝毫的回应。

      番外个体拿起旁边空了的药剂瓶看了一眼,皱紧了眉。

      “来不及了,他们给他用了很烈性的神经毒素……就算醒过来,他也不可能想得起来了。”

      “没有这样的事,他只是呛水了。”小女孩摇了摇头,在少年的背后用力的拍打着。

      窒息和失血推延了毒素的扩散,已经不堪重负的胃尽职尽责的呕出混杂着鲜血的冷水,往病人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护士服首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病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生疏的恐惧。

      “喂,你还记得我是谁么?”女护士难得多余的询问道。

      少年垂下目光,很艰难的摇了摇头。

      “那她呢?”番外个体指了指,站在一方通行身边的女孩。

      少年的目光凝聚在女孩的身上,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用力的着按住额角,发出极压抑的痛呼声,快要将理智撕碎掉的痛苦从脑海最深处蔓延开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呢。

      “很辛苦的话就不要再想了,我会再重新讲一遍给你听,但我们要先离开这。”

      两个人将瘦弱的病人搀扶起来,按亮了不远处的电梯开关。

      警报声从走廊里响起,虽然大多数警卫员都已经撤走了,余下的几个人还是意识到情况追了过来。

      “沿着血迹找,那个家伙跑不远的!”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番外个体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用力的将一方通行推进了电梯。

      “啧,看起来差不多要分别了呢。”女护士懒洋洋的挥了挥手,拿起枪对着自己的手臂开了一枪。

      ——虽然是『数据』,却也因为如此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消失掉,再这样的场合里,比某些人类更贴近生命。

      “总觉得这种伤口似曾相识呢。”耸了耸肩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番外个体转过了身,温热的血液流淌下来,成为诱饵的必要条件,“我说,还逃不掉的话,我可会瞧不起你的!”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周围变得寂静起来。

      “呐,你想听什么,我会尽我所能的讲给你听哦。”小女孩抱着少年的手臂,微笑着说道。

      “……随便你吧。”

      病人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明确主题的陈述可是相当沉重的任务呢,御坂御坂整理着残缺不全的记忆试图归纳出一些重点。”最后之作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那就从最重要的一点说起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喂……你到底是要讲故事还是提问题?”少年一脸的不耐烦,却还是试着回答道,“……我不知道你提的问题的答案,我只记得,我要离开这里,我只记得这个。”

      “离开这里去做什么?”

      女孩不依不饶的追问,病人再次沉默下来,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勉强去思考让他感到非常的辛苦。

      “所以,我来回答这两个问题吧。”

      小女孩微笑着,认真的陈述道,“你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身处一场不能回头的战役,因为一个遥远的、必须去实现的梦想,所以选择去经历的,小小的磨难与荆棘。”

      “你管这叫小小的磨难?”少年很轻的笑了笑,他无意夸大他所经历过的苦楚,但女孩的语气实在带着某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因为梦想足够大啊。”最后之作认真的话语,让病人安静的收敛了笑容。

      “那,离开以后,就是去拼了命实现梦想了?”少年别开了眼,“嘁……可我连梦想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不,那是另外一件事了。我想告诉你的是,离开以后,不管梦想会成功还是失败……在这个世界外面,你还有一个家。”

      一个极端生僻的字眼涌入少年的脑海,像废弃多年的废墟里突然爬满了紫藤花。

      ——『家』,真是某种,既矫情又瑰丽的存在啊。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启,是楼顶空旷的天台。

      “还能走吗?”最后之作搀扶着少年,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走不好路了。”

      病人无所谓的回答道,慢慢的向空旷的天台走挪过去。

      天空是桌布那样单调的蓝色,灼灼的烈日和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云层,一年到头都是如此,他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总觉外面的季节不应该是这样的。

      大楼的周围是一成不变的灰黑色的土地,没有一点杂物存在,而且只有小小的,他之前能透过窗户看出去的那么远。

      更远的地方是『虚空』,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是那种趋近于『透明』的存在。

      如果能接触到那片『虚空』,会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是否会因为程序错乱而瓦解呢。

      “想好要怎么办了吗,Accelerator?”

      “嗯。”少年虚弱的点了点头,“我会从这里跳下去,如果等会那家伙来了……麻烦你转告她,我可是,认真履行了承诺了啊。”

      “诶,你想起之前的事了?”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啊。”病人有点嫌弃的回答道,“刚刚你说话的时候想起了一些……虽然不太多,但大概够用了吧。”

      “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不会带上我?御坂御坂插起腰表达着严肃的批评!”

      “……我又不能保证一定管用!”少年有些没好气的解释道,“万一我就是被摔死了呢,带你就在这乖乖等着就好了!”

      “真是难得听你说出这么丧气的话啊,等出去了我要讲给黄泉川他们听,这可是个值得讲上好几次的大新闻——而且,你现在其实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跳那么远吧?”

      “——我说笨蛋小鬼,你真是吵死了啊!”

      小女孩放下手里的玩偶,牵起少年的手,迎着日光的洗礼,在天台的边缘纵身跳了下去。飞扬的风声呼啸着掠过,整个世界的喧嚣被搁在遥远的彼方。

      “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抱着那只傻乎乎的青蛙玩偶?”

      “送给你呀。”小女孩弯起眉眼微笑着,“把它放在你的床头,帮你挡着阳光,就不怕被晒伤了。”

      少年微微的怔住了。

      他对紫外线极为敏感,所以会被窗外的阳光严重灼伤。和遍体鳞伤的遭遇比起来,没有人会在乎这个。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点事早就不重要了。

      但这个世界上,依然有人会在乎,有人会记得。

      他下意识的把小女孩向怀里护了护,即使对于这种高空坠落来说,单薄的身体的缓冲几乎没有意义。

      “——那个,你所说的梦想,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喂,你们两个怎样——”

      匆匆甩掉警卫员的番外个体走上天台,只看到一行血迹蔓延到天台的尽头消失不见。

      一只幼稚的青蛙玩偶孤单的伫立在那里,在一望无际的阳光里,遮蔽出一点阴影的颜色。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的。”女护士小声咕哝了几句,懒洋洋的仰面躺下来,看着无比灿烂的艳阳。

      她轻轻抬起手,对着太阳做出射击的动作。

      一,二,三。

      ——嘭。

      尖锐而刺耳的碎裂声传来,有些虚假的蓝天一寸寸崩解,像一瞬间熄灭灯光的舞台被蒙上了深灰色的幕布。

      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天黑了,Accelerator。

      【六】『番外的番外』Hyperspace·实验记录

      【超维空间实验档案】

      实验代号:Hyperspace

      记录人员:QL

      雇佣对接方:XX裁判所官方工作人员【←铅笔标注:就是个传话人而已,看着心烦】

      酬劳等级:常规酬劳X1000%【金色颜料蘸水笔标注:SSSVIP,会呼吸的小金砖呦呼~】

      【实验对象资料如下:

      姓名:真实姓名不详,代号为Accelerator(铅笔标注:代号还挺好听的,可惜了)

      身份:犯罪嫌疑人(钢笔标注:有自首情节,证词严重存疑)

      年龄:15-16(钢笔标注:因具体生日不详无法准确计算)

      身高:168CM

      体脂率:9%

      健康状况:一般

      饮食习惯:差(铅笔标注:中度营养不良,弱不禁风的实验对象意味着更高的营养费,此条需补充进合约条款)

      智力情况:存在永久性大脑损伤,无法独立完成常规智力检测(铅笔标注:初步判断致幻剂需求量低,可适度降低预算。

      马克笔高亮标注:骗子!!!←这一页被愤怒的研究员暴力画烂了)

      精神状况:良(←被马克笔打了一个重重的X)】

      实验方式:通过技术手段和致幻剂效果,以实验目标意识空间为基础实现超维空间搭建,对时间长度进行虚拟调整,赋予实验对象新的社会角色,对自体记忆进行删减。

      空间内扮演人员:心理医生1名,管理员1名,护士3名,警卫员11名。(铅笔标注:这些人把我的实验室挤满了!我就不明白心理学实验派警卫员做什么!如果不是设备有限他们估计还敢再派来100个!)

      实验目标拆解:

      一级目标:击溃目标反抗能力,引导对方接受既定假想事物并对记忆进行仿真修改。(铅笔标注:公众眼中的真相,的确有人付出了高价。)

      次级目标:突破目标心理防线,使对方放弃生存意念从而实现对犯罪事实的真实交代。(铅笔标注:呵呵,这就是谋杀!)

      最低目标:延长实验时间,对对方脑功能产生永久性损害。(←被黑色马克笔遮住了,铅笔标注:我是个以食为天的研究员,但我不杀生的。)

      实验记录:

      【Day1】

      一切顺利,就是心理医生给实验对象讲故事讲的我都快睡着了。

      【Day2】

      那个小子油盐不进,某些人终于跳脚开始打人了,我的痛觉模拟剂跟不要钱似的用,再加量我就要加价了!

      【Day3】

      那个弱智管理员玩大了,把那小子的意识折磨到崩溃,重启系统花了我9个小时,9个小时!这可是高度抗造的意识体,恢复力是常人7.5倍,都能被他们折磨成这样,不狠宰他们一笔说不过去,以后再这么折腾我就罢工不干了!

      【Day4】

      实验还是没进展,还好我是按日收费的。

      ……

      【Day7】

      噫,雇主先生终于疯了。新的实验方式,是调用实验对象本身记忆中的固有人物数据去参与实验,这么做我是不看好的,固有数据不管怎么调整,都无法彻底删除原有人物特征,而且数据参与度越高,实验对象的意识觉醒就会越快,别把这点忘了!

      【Day8】

      今天的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数据的介入给病人的精神状况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冲击,或许会让雇主先生满意也说不定?

      又或者适得其反呢。

      【Day9】

      今天的实验状况太奇怪了。一个全新的人物数据进入到实验当中,我明明没有输入任何有关数字项,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好空间配置了环境调整功能,只要将那个小女孩杀掉就好了,我要去好好检查一下程序公式,毕竟如果强行删掉异常数据,整个空间就要崩溃了!

      【Day10】

      此处应该有掌声。

      实验体破解了环境调整功能的计算公式,并且抢夺了设定权,这根本就不合理!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去研究,雇主先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非让我关掉整个空间的调整功能,声音尖利到快要刺穿我的耳朵,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似的。

      真是的,这种心理素质还迫害人家做什么呢。

      【Day11】

      雇主先生已经把一级任务目标撤掉了。现在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逼死那个可怜的小家伙,谁让他们前期痛觉模拟剂用的太多,那个小子的疼痛适应性已经得到飞跃了。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那个小子如果能够突破实验好好地醒过来的话,我是不是提前跑路比较好呢?

      【Day12】

      哈哈哈,今天对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个大日子,原本植入的数据拒绝了指令驱动,开始协助那个小子出逃了!

      雇主先生的意见已经开始自相矛盾了。他们甚至撤掉了二级任务目标,只要实验还能重启,只要这样就好了。

      啧,可惜找到那小子杀掉都不容易,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来那么多警卫员了。

      【Day13】

      我离开了。情况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通过监视器,我看到空间开始崩解,那个小子清醒过来已经是时间问题了。

      反正钱已经拿到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我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复盘了一下实验过程。对于那个全新数据的出现,我的推断为,这是实验体的某种“自救”,这并不完全违背科学,很多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想到生命中某些重要的人,然后获得战胜困境的力量,仿佛冥冥中感觉到了陪伴和温暖似的。

      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你们听过么?不过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这样羁绊的人并不多,能够通过一根火柴战胜寒冬的就更少了。

      至于实验最终的失败,我出于谦逊随口那么一说,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性,那个小子其实是个比我更擅长空间架设的人呢。

      临走的时候,我向实验室里悄悄看了一眼。

      那个人安静的睡在操作台上,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究竟想起了什么呢?

      跑路的时机当然要趁早,窗外刚刚蒙蒙亮。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滑过,我依稀看到,那个人的手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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