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站》雨牵心

8、第 8 章

　　“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到呀？”小女孩儿一边舔着手上的棒棒糖，一边糯糯的问着身边的女人。

　　“等你吃完了棒棒糖我们就到了。”

　　我把眼睛从这对母女身上移向窗外，树影掠过车窗，家乡就在眼前了。想起念书的时候，每次回来都是清晨，如今有了高铁，再不用坐夜车了，心里却好像少了些什么似的。

　　我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了学校当西班牙语老师，生活平静而安闲，却难免寂寞孤独。在一次学校与外专局的大型活动中我认识语乔，他是外专局的英语翻译，我们一见如故很快坠入了爱河。一年之后，我们同居了。

　　语乔的工作需要他经常出差，我却因为是老师会有悠长的寒暑假。我经常跟着他到世界各地去，见识了各国的风物人情，美酒佳肴，生活中更多了一个人的陪伴。

　　去年，他带我见了他的父母，看着他的父母，我终于明白了他身上的那股自信与自在从何而来，而我却始终没法带他回我的家乡。

　　对语乔除了一份歉疚，我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状态还能走多远。语乔却是个乐观的人，他总劝我说：我们两个人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一切要慢慢来。

　　妈妈总是催促着我找个女朋友，赶快结婚，她和我爸等待着他们的孙子或者孙女早已望眼欲穿。每次听到妈妈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嘱咐我这个询问我那个，我都只能苦笑着敷衍搪塞，我又能怎么办呢！因此我不太愿意回老家，一年里也只有春节的时候不得不回去看看父母，偶尔跟同学聚会一下。我曾经路过罗园家的店，那里依旧是生意兴隆，人头攒动，却没有了那个熟悉的影子。我和罗园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过了，我不敢再去那家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店里吃早餐，我害怕我再吃不出那熟悉的味道，更害怕那熟悉的味道唤起的回忆。

　　我这次回家是因为岳瑶，这个疯丫头在美国MBA毕业之后便一心留在了美帝国主义的土地上迫害他们。一晃几年她攀升甚快，已经在一家国际投行做到了主管的位子。她这次回来是为了参加她大学同学的婚礼，正好赶上我放暑假，被她死拉活拽地强迫回来见她。

　　谁知等我回到了家，这个不靠谱的女强人却出差去了H市。电话里使劲安慰我耐心等她两天，她去去就回。

　　几日里我闲得无聊，被妈妈安排任务陪着放暑假来玩的同事女儿去逛逛商场。用脚后跟想想都能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是我却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拒绝，只好心无杂念地充当一回导购员加勤杂工。

　　因为是工作日商场里人并不多，我跟在‘女儿’的身旁一米的距离，漫无目的地四处乱看。

　　“爸爸，我要吃冰淇凌。”

　　“你刚打了针，不能吃凉的东西。”

　　“不，我要吃！”小女孩甜腻的声音甚是好听，我的神经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我转头望去，却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一个男人正低头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轻声地哄劝。虽然没有看见脸，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又怎么会忘记。

　　我突然的停顿也吸引了他的目光。还是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面却放着许许多多的东西，惊讶，欣喜，尴尬，还有一丝熟悉的腼腆。

　　“小枫！你回来了？”罗园先说了第一句话，他一边站起身，一边微笑着抬起一只空出来的手抓了一下头发。他依旧的高大，宽宽的肩膀，微黑的面庞，看着他我也笑了。

　　那一日我们没有多聊什么，只是互相加了好友。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有太多想要彼此了解的事情，却又不知说什么，从何说起。

　　晚上，夜深人静，我靠在床上不由自主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没过一分钟他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原来不能安眠的人的不止我一个。

　　他告诉我他结婚了，妻子是本地人，有了一个女儿。他有了一份工作，家里的早餐店也雇了老乡来帮忙。岁月静好，花好月圆。

　　我告诉他我毕业后留在了B市，我说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那天他看到的是亲戚家的小孩儿。我没有告诉他我跟语乔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究竟想要展示出怎样的自己给他。

　　我祝福了他，隔着手机屏幕，我仿佛能看到他在那边憨憨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