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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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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虞姝芸拎着一些在楼下小超市里买的东西上楼,然后敲了敲角落里的那扇门。
怕方寻以为是什么怪人害怕,虞姝芸出声冲门里喊了声:“阿寻,是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门被人猛地推开。没想到开门动静这么大,虞姝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方寻从门后面钻出来。
“姝姝!你怎么来了?”
语调轻快得都要飞上天了,虞姝芸愣了愣,回过神来,说:“回来办点事,刚好有点时间,就过来看看你。”
虞姝芸跟孔思大学都在邻省读的,两个人大学毕业之后,就都留在那边工作了。
“哦,来来来,快进快进。”方寻热情招呼她进屋,接过她手里拎的东西,又转身去帮她拿了拖鞋。
虞姝芸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边换鞋边问:“在洗衣服?”
方寻把东西放到茶几上:“嗯,好久没有好好收拾过了,今天做个大扫除。”
虞姝芸换完鞋往里走,听到方寻这话,忍不住调侃:“今天不着急码字啊?”
平时为了节省时间,连吃饭都怕麻烦的人,今天竟然有时间做大扫除。
“……你不觉得打扫卫生会让人心情很好吗?只要收拾了,效果立竿见影,多有成就感。”
方寻租的是个一居室,面积不大,配的沙发是个两人的小沙发。因为大扫除,方寻把衣柜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堆在沙发上,准备重新整理整理衣柜。
沙发堆满东西,没有位置坐。方寻看了眼床,可以把沙发上的东西堆床上去。又想起餐桌旁还有椅子,问虞姝芸:“你想坐哪儿?”
虞姝芸放下包,开始叠沙发上的衣服:“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坐吧。”方寻把她手里的衣服抢过来扔回沙发,把人推向桌子旁边的椅子。
虞姝芸被迫坐下。
一坐到椅子上,虞姝芸忽然笑着问方寻:“你知道思思最不喜欢你这儿的什么地方吗?”
“嗯?”
“哪里?”
“这里。”虞姝芸指指自己身下的椅子。
“为什么?”方寻不解。
这椅子是包了点软垫的,但是现在已经被坐得格外扁平,没坐习惯的人坐上去都觉得有些膈。
可想而知,每天是在这儿坐了多久。
一天一天这样坐下来,方寻自己好像没什么太大感觉,转而问:“你刚刚说回来办事,什么事啊?”
“哦,我二叔给我电话,说我爸的坟上次下大雨,垮了一块。刚好放假,我就想着回来重新弄一弄。”
虞姝芸十几岁的时候父母意外离世,跟着哥哥虞鸿相依为命。
“放假?”方寻的关注点歪了下。
看着方寻脸上的茫然,虞姝芸不由笑:“今天周末啊,你这是已经过得不知天日了吗?”
方寻点点头,一笑,脸上刚刚的表情瞬间翻篇:“哦,记岔了。”
又问:“那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后面的二叔会帮忙看着。”
虞姝芸看了眼手机,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看了眼像个陀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人,虞姝芸默默找了一堆说辞,打算把人哄出去吃个午饭。毕竟方寻平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的人。
“阿寻,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天中午要不出去吃吧。其实算上煮饭收拾的时间……”
“好啊,你想吃什么?”
虞姝芸话还没说完,方寻就答应了。
出乎意料的顺利,虞姝芸不由多看方寻一眼。
方寻把洗好的衣服晾完,两个人就准备出门了。
虞姝芸坐在小板凳上穿鞋,伸腿的时候一不小心踢到门边放着的一双小白鞋。鞋子翻了个个,虞姝芸一眼看到已经快要磨穿的鞋底,伸出去的手顿了一瞬,最后默默把鞋放好。
“好了,走吧。”方寻锁好门,
两个人一起下楼。
听着方寻踩出来的脚步声,虞姝芸注意力一直被带过去,忽然没忍住,开口:“老是看你穿这双鞋。”
“这么喜欢吗?”
方寻低头看看:“这个走路不磨脚。”
“而且自带做旧效果。”翘翘脚。
虞姝芸看她翘起来的脚,原本心里沉甸甸的东西一松,轻笑出声:“是啊,时尚弄潮儿。”
虞姝芸拍拍方寻搭在自己臂弯的手:“加油干,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你干不成的事。”
“车来了。”方寻抬手往前一指,虞姝芸的视线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开了。
吃完饭,时间还早。虞姝芸要搭同事的顺风车回去,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看到旁边有一家电影院,方寻拉住虞姝芸说:“我们去看电影吧。”
“咦?”虞姝芸偏头看向方寻。
今天竟然没有着急回家。
“你今天有点……不像你。”虞姝芸半开玩笑说。
“没出什么事吧?”忽然问。
方寻拉着她就往电影院走:“我能有什么事。快快快,抓紧时间。”
虞姝芸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看她情绪这么高昂的样子,又觉得挺好。如果真的出什么事,应该不会是这个状态。
最近上映的电影挺多,虞姝芸看了眼,找到一个似乎挺文艺的电影,问方寻:“看这个?”
方寻凑过来看了眼:“不看这个。我看有个喜剧片,我们看那个吧。”
周末这个时间点,电影院人不少。
方寻跟虞姝芸买票的时间有点晚了,只订到角落里两个位置。
方寻坐在最边上。
电影讲的是唱歌跑调的主角梦想成为歌手的故事。冲突不断,笑点连连,放映厅里时不时爆笑一阵。
看到一半,虞姝芸接到同事的电话,不得已先走。
电影过半之后,剧情越发好笑了。
方寻看着大荧幕上那个追求梦想,却频频犯傻,惹人发笑的主角,她跟着大家一起笑,捧腹大笑。
笑啊笑,笑啊笑,最后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此刻前排有人回头,就会看到坐在角落位置的人,咧着嘴跟着大家一起大笑,眼睛却已经泪流不止。
*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来人都没有开灯,钥匙跟包往旁边一扔,蹬掉脚上那双自带做旧效果的鞋,顾不上穿拖鞋,“噔噔噔”快步往前走。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灯光,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纸箱,放到餐桌旁。桌上的手稿笔记全被扔进箱子里。
在房间里一顿搜刮,从写第一篇小说开始,所有的手稿都被从抽屉柜子里清出来扔进地上的纸箱里。
方寻抱起纸箱往门口走,没开灯,又走得太急,房间之前还没有收拾完,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一绊——
“咚”一声闷响,连人带纸摔倒在地。
“啊!”方寻痛得叫出声。
本就没有开灯,这下什么都看不清了,方寻倒吸气,捂着痛处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板上。
痛跟眼泪都止不住,她想忍住泪,却没忍住,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哭出声。
不就是写小说吗?不就是没天赋吗?
“我不写了!”
“我不写了可以了吧!”
“不会有人再写那些一文不值的东西了,行了吗够了吗?!满意了吗高兴了吗?!”
“够不够?!“
“够不够……”
然而,任她崩溃,任她痛苦,任她歇斯底里,都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哭声,说话声。
窗外起了凉风,风吹进房间里。散了一地的手稿被风吹动。
一张手稿被风吹到在地上蜷成一团的人手边。
感受着那单薄的纸张的触感,方寻缓缓抬头,眼泪凝住一瞬,看清手边的东西。
风吹得那张纸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颤动,仿佛一个蝴蝶落下的吻。
方寻将那张纸拿起来,借着微弱的光隐约辩出是哪一本小说的手稿,突然泪如泉涌。
她将那张纸小心翼翼捧到心口。稿纸贴到身体的瞬间,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倾泻而出,方寻抱着那一张稿纸哭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为什么?
人为什么要喜欢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事?
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努力,都像是在原地打转,看不到结果?
电影电视剧里,动不动用个字幕,一年后,几年后,或者短短几个画面快速闪过,主人公就走出了困境,走出了黎明之前的至暗时刻,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那老天爷给她的剧本要多少年后?
还是其实根本就没有她的剧本?
伸出手,一张一张,一本一本,将散落在地的稿子捡起来,放在腿上,轻轻抚平整,不过很快字迹又被眼泪洇开。因为哭得太厉害,手都在抖,却还是抬手扯过衣角动作笨拙而小心将稿纸上的泪蘸掉。
汹涌的眼泪渐渐止住。
方寻横臂一抹,擦擦脸上的泪。手放在腿上的手稿,温柔地摸了摸,静静看了好一会儿,俯身,如珍如宝的将这些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的东西拥进怀里。
不是每个人在下坠的时候,都有人伸手拉一把。更不是每个人的坚持与放弃,都会有人在意。所有的一切,很多时候,都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