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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裂与和好 ...

  •   褚静手里提着两个水杯去帮她自己和周怡打水,热水器在走廊尽头,她必须要经过四班,五班和六班的门口才能到。在过姊妹班的时候,她发现数学老师还在那里说什么,她心里暗想,老师拖的够久,不知道他们班又干了什么事,但是这让走廊清净了不少,她快步穿过走廊。
      热水和凉水四比六的比例正好能兑出合适温度的温水,她熟练地合上盖子,拧好,然后转头向回走。
      现在四班终于下课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表,离下节课上课只有五分钟了。
      她看到数学老师拿着书和教案,蹬着高跟鞋从四班后门走出,拐到他们班的前门,褚静赶紧小跑起来,看起来老师的脾气不是很好,她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妙。
      果然如此,老师现在因为上节化学课的板书没有在一下课就擦掉而生了气,然后又因为在预备铃打过之后班级里依旧吵吵嚷嚷人不齐而发了脾气,同学们缩着脖子,生怕被揪住,而褚静更是把头埋得很低,她在上次的作业里写的一塌糊涂,好几道题不会,她又不敢空着,只好瞎写一通,然后不出意料地错得离谱。
      幸运的是,老师没有点到具体的同学身上,只是痛心疾首地告诉他们,高考只有四百多天了,此时不努力更待何时?而数学正是可以拉开差距的学科,一定要重视。
      “好了,我们把昨天的作业拿出来吧,这次内容比较简单,我们就讲一下填空和最后一道大题。”
      褚静愁眉苦脸地看着被称为“简单”的不屑于讲解的题目,她毫无思绪,一个大大的叉号在那里,老师肯定觉得这种题目都不会是匪夷所思的事,她不敢去问老师。
      她咬了一会儿笔头,她的坏习惯,碳素笔的笔帽被她咬的有好几道痕迹,再被这么蹂躏下去估计全尸不保。
      终于她决定放下自己的尊严去问她的同桌,即使那会得到嘲笑。
      但是周怡并没有嘲笑她,而是认真地为她演示了全部的思路过程。
      “你得好好看看课本,再把老师上次发的例题做一遍。”周怡说,“数列题肯定是要考的。”
      “嗯。”褚静闷头把思路用红笔抄在错题本上。
      这周末就要月考了,尽管在褚静印象里上次月考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
      通向那最终的终点的路就是由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考试铺就的,检测自己的能力,查漏补缺,明白自己的定位,一遍一遍又一遍,重复重复又重复,唯一的渴望就是那简单的分数,唯一的目的就是超越其他人。
      但是月考完就可以放假了。
      这才是所有的学生最关心的话题。

      褚静去教研室的时候,她熟悉的肌肉记忆差点又把她带到了华老师的桌位前,快走到才想起来华老师不在,她需要找的是五六班的刘老师。
      刘老师人暂时不在,大概在五班或者六班上课,她找到了桌上的一沓资料,上面有张小纸条,龙飞凤舞的两个字“三班”,另外的一沓上的纸条是“六班”,她拿起标着自己班级的资料回去,临走前却又恋恋不舍地往华老师的位置上看几眼。
      华老师的桌子上显得非常空荡荡的,她才意识到那里干净的过分了,华老师的私人物品好像全部被收走了似的,那张有她和男朋友的合照,她常常插满鲜花的花瓶,以及她非常熟悉的教学用书,课外资料和教案等等一大摞书也不见了。
      华老师怎么了?她的心揪紧了,莫非华老师离职了,不不不,这个可能不大,可能华老师调去其他的年级了,所以她不会在高二教研室了,可是褚静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瞎猜想,惴惴不安。
      在她回到教室之前,她被人拦下来了。
      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孟留晚。
      自从孟留晚的手表丢了之后,她们宿舍就自动和她划分开了距离,褚静不想和其他人区分开当然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是最重要的是,她感到有什么东西隔阂在两人之间,那是不可逾越的,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们不一样的,为此,她情愿花大力气避开同那个人碰面,否则只有无尽的尴尬和沉默。
      她的手表依旧没有找到,两个班的班主任甚至去调了监控——那天中午她没有回宿舍就是因为去看监控的原因,但是女生宿舍只有在楼道口有摄像头,最后她们的结论是,没有可疑人员进出过楼道,因此只能是从内部入手。
      褚静没有再被找去谈话,一方面是她被认定为嫌疑非常小,另一方面可能是出于老师保护优等生的想法。但是宿舍的其他同学没有那么好运,她们一次又一次被单独叫到教研室谈话,尤其是当时在宿舍的王子琪和周怡,仅仅是在褚静印象中,周怡就已经被谈话三次了,可是每次回来,她都对谈话的内容避而不谈。
      这让褚静感到越发远离孟留晚,她像闯进乐谱的不和谐的乐符,现在每个人都被她搅的心神不宁。
      所以当长马尾的女生叫住她的时候,她认真想了一下要不要装作没听见走开——因为她的声音真的很不起眼,很容易淹没在课间的喧哗里。但是她毕竟是听见了,她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事吗?”她用平静的语气问首先开口喊她的人。
      “假如......假如你不在意的话,我想和你谈谈。”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是很坚定,她的瞳仁在楼道的白炽灯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奇妙的褐色。
      这种说法很讲究,而正是这种讲究让褚静感觉她的遥远。
      “我得趁这个课间把这个发下去。”她向对方展示了怀里刚从教研室拿来的资料,“嗯...”
      “大课间呢?”她迅速问道。
      意识到不可避免,褚静勉强点了点头同意。
      “那大课间我来找你。”她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就走开了,她的身体很瘦小,轻而易举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褚静回去之后一直无法集中精力,生物老师的嗓音全都化成无意义的噪声,就像收音机的雪花声一样,在她的脑子里轻松地滑过去,她皱着眉,并不是她对隐形遗传有什么疑问,她的心思全在另外的人身上。
      孟留晚找她谈什么?
      以至于,老师讲了好几页了,褚静面前的课本还处在之前的内容上,多亏了周怡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替她翻了过去。
      “你咋了?”周怡悄声问她。
      “没什么。”褚静敷衍过去,她不想在课堂上解释这些没法解释清楚的东西。
      周怡半信半疑地转过头去,她显然不太相信褚静的说辞。
      到大课间的时候,周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下面走走,被褚静拒绝了,她说自己不想动,轻而易举支开了周怡。
      褚静估摸着周怡已经下楼之后,她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她去找孟留晚之前,就有本班的一个男生走过来对她说,“褚静,门口有人找你。”
      大概就是孟留晚。
      褚静赶紧跑到教室门口,果然看到墙角边的孟留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抱在胸前,直到褚静走到她的跟前喊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
      “啊......你出来了。”她抬起头,“我们...”
      “去那边吧,教室门口人太多了。”褚静打断她,指向楼梯口的空地,那边没什么人。
      “好、好的”两人沉默着走过去。
      褚静摸摸头,看向对方,等待她开口。
      “我...我不是有意和宿舍的人作对。”她说。
      褚静不知道如何回复。
      “我只是想找到我的表......我也不愿意怀疑到同学身上。”她看了一下空荡荡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纤细,和她的其他部位一样,看上去非常脆弱。“......我也没有怀疑你,褚静,我相信你。”
      但是她怀疑周怡。
      褚静稍稍后退了一步,同样抱起手臂,“那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老师告诉我,她已经知道是谁动了手表了。”猛不丁她抛出了重量级的消息。
      “谁?”褚静睁大眼睛。
      孟留晚却沉默了,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暂时还不知道。”
      褚静困惑地回望着她。
      “为什么?”
      “因为,”孟留晚拿出了什么东西,褚静下意识上前一步。
      破碎的表盘,裂痕仿佛河道一样,穿梭在圆盘之上,她现在无法透过那些痕迹看到下面的表针。
      “谁做的?”褚静问,“是在哪发现的?”
      “垃圾桶。”她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有人打坏了它,然后丢到了垃圾桶?”褚静理所当然给出了这个推测。
      孟留晚沉默,表示就是如此。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既然孟留晚说了相信她。
      “这个表并不是那么贵,但是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她说,“老师说涉及到大额的金额赔偿,因此会叫家长来。”
      这周末月考之后放假,是个好契机,家长可以进校。
      “家长......”
      “听说老师已经在和对方家长在联系了。”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在乎赔偿的事,因为即使赔偿等额的钱,再买一块一模一样的表,那也不是这个了。”她用非常非常温柔的眼神看了手中破碎的表盘一眼。
      “但是我想要一句道歉。”
      “......”
      “她应当向我道歉,她应当为对我恶意道歉。”她坚持说,“这是我应得的。”
      “我想告诉你,我并非要和所有人作对,假如有机会,我也希望能和大家和睦相处。”她说,“我......我只是要一个真相,一句道歉。”
      但是没人会站在她那边,褚静能确定这一点。
      “你可以让她私下道歉。”褚静说,“说实话,大家都不想事情闹得太难堪。”
      孟留晚注视了褚静一会儿,她似乎在评估对方的态度,然后她开口说,“好。”

      褚静现在仍然坐立难安,会是谁?会是谁故意把手表搞坏扔到垃圾桶?为什么这么做?是出于不小心还是恶意?她越是思忖这些问题就越是难以忍受,去怀疑身边的好友真是种折磨。
      即使打到了她喜欢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她现在也是食之无味,无精打采地把饭往嘴里送,周怡倒是不停地说什么,但是她没听进去几句,周怡的声音完美地与食堂墙上电视里播放的午间新闻的女播音员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为了华丽的背景乐。
      褚静在眼镜片后面偷偷打量眉飞色舞的周怡,会是她做的吗?周怡一向不喜欢孟留晚,后来她和孟留晚走的近更是让周怡明里暗里不满,出于嫉妒或是单纯的讨厌,找麻烦的心理,她做出这种过激举动也不是不可能......褚静了解她的好朋友,莽撞,做事情不过脑子,嫉恶如仇,但是——
      怀疑周怡,相信孟留晚的诱导就意味着对周怡的背叛,这是褚静无法接受的。
      周怡终于停下来了话头,用明亮的眼睛盯着褚静,显然期待她做出某种回应。
      虽然褚静并没有认真听周怡说了什么,但是她非常明白该怎么回复,因为周怡在饭桌上说的大多数话都没有价值,无非是对一天发生的事的抱怨,吐槽老师啊什么的,于是她用力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就是就是,”周怡猛地扒了几口饭,“我就说嘛,学校迟早要完。”
      大概又是吐槽学校什么脑神经抽风的政策。
      “傻X主任,这也不许那也不让,干脆把我们都关在笼子里好了,每天定时投喂饭菜和试卷,除去上厕所不许出笼子,保准符合他心意......”
      褚静的心思又飞走了,周怡的表现很平常,和两年来的每一天一模一样,只有她被班主任找去谈话的时候才会变得脸色严肃,一声不吭,但是过两节课就能缓过来嬉皮笑脸跟褚静开玩笑。
      还剩了一些米饭,褚静把碗一推,愁眉苦脸地说:“我不想吃了。”
      “呀,亲爱的你怎么吃的这么少?”周怡探头看。
      “你想吃吗?我吃不下了。”
      “恶心,谁吃你剩的饭。”周怡撇嘴,一副嫌弃的样子,但是筷子很诚实地伸过去夹走一块鸡蛋。
      她托着腮等周怡吃完,因为不甘示弱,周怡大口吃饭,两颊鼓起,像某种小动物。
      她想伸手去戳她的脸蛋,但是忍住了,周怡喜欢没事调戏褚静,可是褚静反过来调戏她的时候,她就会傲娇地生气,为了周怡的身体健康,褚静决定还是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打闹比较好。
      在她们两人离开食堂的时候,褚静就已经做下了决定,她绝对绝对不会抛弃周怡。

      宿舍里,现在没有一个人和孟留晚说话了,虽然褚静觉得这对转学生并不公平,但是她这次失去了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孟留晚还是那么漂亮,精致,脆弱,格格不入。
      她把那碎的不成样子,完全不能起到本职功能的手表重新戴在了手腕上,于是那破碎的表盘无时无刻不在表明着她对她们的痛恨,对这种黑白不分的谴责。
      所以孟留晚是不是向那个人要求了道歉?褚静的视线无意地在宿舍里扫去,但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在褚静去走廊尽头收衣服的时候,她和孟留晚擦肩而过,两个人四目相对,褚静想,没有比此时更适合避开其他人对话的时候了,但是她看到孟留晚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在经过她的时候,将手臂收起来,侧起身,就这么错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褚静觉得很遗憾,她想起了橘子味的唇膏,然后她有种预感,她错过了最后一次和解的机会。

      在这次月考之前,班主任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由于一些私人原因,华老师不再担任高二三四班的教学,在下个月,就会有一位新老师来正式接替她。
      晴天霹雳。
      但是学生对任课老师没有任何选择权,他们只能逆来顺受,听天由命。
      褚静茫然地跟随着时间走,不管她对现状多么不满,她都是要老老实实上学考试的。
      周怡告诉她,她要在这次月考努力考出一个好成绩,她向老师保证了,当褚静询问为什么会有这个保证,周怡只是耸耸肩,“马上就要高三了,老师说我努努力能上一本,我也想逼一下自己。”
      褚静替周怡高兴,她看周怡在早读课上不再东张西望,而是认真地背诵必备篇目,在英语课上努力背单词,对每道错题都规规矩矩贴到错题本上,她由衷为同桌高兴,但是她自己,对即将来临的考试却是心不在焉。
      月考的时候需要他们把所有的书本搬到过道走廊,清空课桌后全年级打乱顺序分考场,考场是按上一次的月考成绩分的,褚静和周怡分到了不同的考场。褚静对他们那个考场的考试人员相当熟悉了,毕竟每次都是那些人,无非是名字和名次的排列组合罢了。
      考试整整持续一天半,当最后一科理科综合考完,收卷铃响起之后,教学楼都沸腾起来,意味着放假时间已到,就算有些人没有考好,也掩饰不住面上喜色,放假!放假!有什么力量能敌得过放假?
      褚静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只有她和田雨珊两个人。
      “周怡呢?她还没回来吗?”褚静问着急收拾行李的田雨珊。
      “我没看见她呀。”田雨珊一边匆匆忙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后说,“我一放学就冲回来了,不过我先开的宿舍门,周怡肯定还在教室。”
      真奇怪,一般周怡在放假的事上可不是那种犹犹豫豫的人。
      “啊啊,我收拾好了!”田雨珊高高兴兴地拉起箱子,“拜拜,静静!下周见!”
      这位以火箭发射的速度飞奔出门,然后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下一位进门的人。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
      褚静以为是周怡来了,但是她定睛看到捂着胸口走进来的是卢扬,不由微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
      在她慢吞吞收拾床铺,把行李箱塞满的时候,刘子琪也回来了,现在就差王灿灿,孟留晚和周怡了。
      等到褚静磨蹭完,她也没等到那三个人,她又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爸爸肯定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于是她扶了扶眼镜,同宿舍的其他朋友道别,开始了仅有不到三十个小时的假期。

      褚静回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晚自习还没开始,她在宿舍歇息了一会儿,发现其他同学都不在,只有一个人也无聊的很,于是她动身到教室,看到同样稀稀拉拉的人群,一些男生在讲台上,用教室的电脑查成绩,她也有些好奇,但是她不好意思去和男生挤在一起,于是她打算去教研室一趟,看看月考的试卷批的怎么样了。
      在教研室,她看到华老师的位置已经不再是空置的了,有一位和蔼,身材丰满的女老师在她的位置上,在那里埋头看什么,她心里莫名觉得害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奔着离她远去。
      她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刘老师,或者其他她认识的人,她觉得惶恐,一瞬间,似乎屋里变得空旷无声,所有的桌椅杂物都狂奔着消失,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地站在这里,而这个时候,那位女老师抬起头,友善和蔼地对她笑了笑,戴着成年人自有的,属于长者的宽容和抚慰。
      褚静仓皇逃跑了,她惴惴不安地回到教室,自己的座位上,周怡不在,她不知道该向谁说明这种奇妙的感觉,于是她闭住嘴,把自己的灵魂关在里面,同时拿出一本辅导书,开始做题,让自己被数字和公式淹没。
      第一节晚自习开始的时候,周怡仍然没有来,然后同样,第二节晚自习,褚静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的,等到班主任来到教室,用他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开了会儿班会——唉,还是那些东西,高考近在眼前,他们必须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机会去拼搏,为了自己的前途和梦想——啊啊,无数遍了,好烦,周怡为什么不来学校,发生了什么?
      下课了,褚静像弹簧弹起身子,她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桌面,冲出教学楼,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夜晚里奔跑的时候,她停下来嘲笑自己,没有必要,反正总会知道的——或者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那并不重要,就像老师说的,高考才是最重要的,那些和他们不在一条跑道的人,就没有必要关注。
      周怡在宿舍,她蒙着脸躺在床上,不让褚静看她,她的声音是哑的:“我今天不太舒服,老妈跟老班说了一声,晚自习就没去。”
      褚静伸出手,拉拉她的被子,但是周怡死活不肯放开,她依旧整个人缩在里面,闷声闷气:“别管我了。”
      而孟留晚的床铺已经空了,好像她从未来过,好像她这一个月的出现如同一场幻梦,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第二天,周怡像没事人一样起床,回归到正常的学生生活,在早上她跑操的时候依旧活力满满,只是喊口号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褚静在教研室看到的那位和蔼的中年女老师稳稳地告诉他们,从今以后她将代替华老师来教三四两个班的语文,女老师微笑着介绍自己,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
      邬老师,已经带过好几届高三的经验丰富的老老师了,学校抽调她来接替华老师,也是出于对他们这一届马上要升高三的学生的重视,是啊,即使华老师家里没有变故,她也不可能陪着褚静他们到高考的,她太年轻,没有大考的经验,是不会放心地把她放在那个关键的骨节点的。
      在下课后,邬老师把她叫过去,和蔼可亲地同她交谈了几句,温柔地鼓励了她,夸奖褚静对语文这一学科的用心,真是一位老道的教师,就算还没有开始真正地执教,她就已经对班里的同学知根知底了。
      褚静诚惶诚恐地点头,邬老师又笑着拍拍她的肩头,说希望她的课代表帮她个忙,这次月考有位同学发挥的特别好,拿到了我们年级唯一一份满分作文,她多复印了几份该同学的试卷,让褚静贴到教室的后墙上,给全班同学看一看,学习一番。
      拿到那张颇为厚实的黑白的复件,褚静先是横过来看了一眼密封线内的姓名,是谁能拿到满分?就算她,也不过勉强在最佳发挥的时候拿到过五十分,那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从未见过的字迹,但是是非常熟悉的名字,熟悉得马上就可以从她的舌尖蹦出来跳舞,高马尾,黑色的眼睛,橘子味的唇膏......
      孟留晚的字迹像她的人一样秀美,漂亮的行楷,和褚静本人那小小整齐和小孩子似的方块字不一样,在方格子里赏心悦目,而长达一千字的作文竟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涂抹的痕迹,真漂亮啊这个女孩。
      而随着褚静往下读下去,流畅优美的文笔,逻辑清晰的论证,井井有条的结构,还有她如数家珍列出的论据,那些诗句或是名言,没有一条是课本或是辅导书上提过的,她熟捻地引用昆德拉到卡尔维诺,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菲茨杰拉德,而这一切丝毫没有炫耀的浮夸的痕迹,她确实只是在论述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一个小小的分论点,她在穿针引线,而那些优美的辞藻不过是线上的珍珠,聊以的装饰,最后,她完美地抵达最终的论点,并漂亮地打了个结,干脆利落地结束在一千字的标识处。
      褚静把这张几乎是完美的试卷贴在墙上,她想,那个女孩本来就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何须嫉妒呢?
      月考成绩出来了,褚静看到自己仍在差不多那个位置上,比上次前进了一点点,很好,很好。但是周怡考的很差,她像被什么东西拖拽了似的,硬生生下滑了十几名,褚静不敢问她,事实上,褚静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很小心地对待她,温柔地安抚她,那发青的眼眶和略肿的脸颊已经很让她烦恼了。
      孟留晚离开了县中,没有任何原因,不过她来的时候也同样没有原因,只有一连串的谣言,她实际上是什么大公司老板的千金,因为和男朋友早恋被惩罚性地送到他们这种破地方来教训一下之类的巴拉巴拉,褚静只是一笑而过,这种谣言的荒谬得简直可笑,而传播的人竟然还煞有其事地讨论,更是愚蠢至极。
      田雨珊告诉她们,华老师的妈妈已经进重症监护室了,可能坚持不了几天了,华老师家里只有一个她独女,只能靠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地照料——那个不靠谱的男朋友在得知华老师母亲的病的时候就和她分了手,田雨珊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分的好。
      “不过,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一二班的化学老师不知怎么出现在华老师家,唔唔。”田雨珊无意间提起来,“唉,可能是在帮忙吧,华老师太可怜了。”
      褚静默默地记在心里。
      她和新来的邬老师相处的很好——她那么乖巧,老师们都喜欢她,只是没有人会再偷偷塞给她一块咖啡糖了。
      她努力地,夜以继日,全力以赴地学习,同时也拉着周怡,她最喜欢的人,一起向终点奔跑,后面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就在那场考试之后,她这么坚信着——早晚有一天,她也能变得像那个女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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