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踏雪行 那燃烧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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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鸿羲特别不喜欢冬天。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硬要讲出个所以然来，大抵就是“干燥得让他的手起皮”可以算作一条。
十二月，这里已经开始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可落在手上融化成水只剩冰一样的凉，全然没有什么美的体验，这也让许鸿羲失望了好一阵子。
“师傅。”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一个高瘦的少年，他穿着简朴却得体的白褂子和黑色的棉鞋，棕色的头发被布包裹在脑后，露出一张清隽的脸，很精神的样子。
许鸿羲抬起眼皮，用手撑起下巴，打了个倦意满满的哈欠：
“燃義，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
燃義将手中端着的一盆热水搁置在桌子上，颇有些无奈。“师傅，你不会忘了吧，过一会儿咱们就要启程出发啦，教皇大人不是前天刚跟您说过的吗？”
见许鸿羲还是懒洋洋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卷起袖子，把搭在竹竿上的毛巾取下浸泡在水里，拧干了后便扒拉着对方的脑袋给他擦脸。
“养个徒弟就是省心，这天气真是让人不舒服，我大概也要冬眠了。”
见许鸿羲如此道，燃義好气又好笑：“您是养了个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养了个残废哥哥。”
“慎言。”
许鸿羲将茶杯重重地敲在桌上，琥珀金色的眸中还有些许慵懒的烟胧没有散去，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语出不逊的燃義。
他微抬下巴：
“满上。”
冬日早晨，太阳的光芒洒进屋内，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渡了一层柔和的亮色，并不十分刺目。
燃義认命般的叹了口气，提起茶壶。
茶倾倒入玉瓷杯中，发出珠落玉盘般的清泠声响，升起温热的袅袅白雾。越过白雾，他看见许鸿羲的黑色长袍上，绣龙的金线应和阳光，闪烁着烫金色的流晖，仿佛刚刚从寒冬里惊醒，蛰伏在黑暗里凝视人间。
“可别忘了，我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求死不能哦。”
听了这话，燃義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然后试图用商量着的口吻道：
“师傅，前几天我都被罚跑七十公里了，这不，刚缓过劲儿，今天就不要让我再跑圈了吧，再这样下去你就要失去一个千年难遇的贴心徒儿了！”
“嗯？”许鸿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一个字眼，“被谁罚跑？你又犯什么事了？”
燃義见他真的不清楚，便瘪了瘪嘴，放下茶壶：“师傅，你都在屋里缩了两个月了，不知道也是正常。”
“上周千仞雪少主从天斗帝国回来，邪月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坑害我，我不就欠他一顿午饭么，他居然假借我的名义给少主下战书，赌注是自己最珍贵的魂导器，然后罚跑七十圈。”
“我得知这回事儿的时候，少主都提着剑上门来了，我要是推辞了不就是落她脸面么，只能硬着头皮上，然后……就被碾压了。”
本以为自家师傅对这事儿没有兴趣，但燃義却发现许鸿羲听得很认真，末了还提出了疑问：
“事后你去揍邪月了吗？”
燃義愣了一下：“……没有。”
许鸿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言简意赅：
“去跑五十圈，我允许在门口那堆铁链里挑两个喜欢的戴上。”
燃義：“……”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等一下不是还要赶路么。”
燃義：“……能分期付款吗？”
许鸿羲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吹开漂浮在茶中的玫瑰花叶。过了好一会儿，才温柔至极地朝他微笑：
“乘以二。”
燃義试图再做挣扎：“球球了……”
许鸿羲不为所动：“平方。”
燃義立马闭嘴。
今天下的雨很大，很大，一点一滴全部撞击在他的心上，然后心碎成了渣渣。
【02】
许鸿羲当然不会真的让燃義跑一万圈，最基本的道理他还是讲的，但这小子这次委实窝囊透顶，罚一罚不算冤。
再想到今天还要远行，他的心情并不怎么美妙，简直是烦得很。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千里迢迢跑到那里，盯着自己以前恨得牙痒痒的那个家伙。
更气的是，这件事还是自己提出来的。
一口饮尽杯中的茶，许鸿羲稍微纾解了一点点心中的闷烦，便起身取下衣架上挂着的围巾戴上，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银装素裹。
将放在屋子角落的伞夹在手臂里，这两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走出了小屋。踩着雪锁上蔷薇花架后的那扇大门。许鸿羲翻开了手中一直拿着一本的黑色古典。
送来冰雪的冷风吹得他镜边的链条丁零当啷晃动不止。挪开放在书页上的手，许鸿羲感觉喉咙一痒，便咳嗽了起来。
冬天……真的好烦好烦。
他微微张了张嘴，又猝不及防地灌了满口冷风，呛得十分难受。
好不容易止住，许鸿羲紧紧地蹙起了眉毛，果断伸手把围巾缠绕得更密实了一些，也不理会镜片上凝结起一层薄薄的小水珠。
实在是受不了了，这种鬼天气只有傻子才会呆在户外。
他本想用魂导器直接将小屋储存进去的，毕竟搬行李实在是太麻烦了，可看现在这样也不方便。
算了，过一会儿再来试一下吧。
许鸿羲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他撑开伞，快步向前走去。
风雪渐渐变大，路过长老殿的许鸿羲看见燃義抹着鼻涕眼泪在试炼场上十分努力地奔跑，胡列娜和邪月也撑着伞站在那里聊天，时不时还看燃義一眼。
燃義每跑过他们俩身边，宁可花费大把力气也要踹邪月一脚，让他稍稍欣慰了一些，感觉这傻孩子还有救。
【03】
教皇殿离这里不是很远，但当许鸿羲抵达时，积雪已经盖住了门前花坛，太阳将树枝上融化的冰水照得雪亮。
大门建得很高，建筑设计也无不体现出了拥有者的威严与庄重。从最低处到最高处，一共有一百零八级台阶，由大理石砌成，扶手上缠绕着羊脂白玉雕刻的波浪形装饰物。
许鸿羲收了伞，拍去了身上落的一些雪粒。
对于普通人来说，走完一百零八级台阶也许会很吃力，但对于魂师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有些魂师甚至有能力飞过去。可在这里，出于对执权者的尊重，没有人会故意规避，除了前前任教皇、现任大供奉与裁决长老的绝世斗罗千道流。
许鸿羲一边想着，一边缓步踏上阶梯。
终点离他似乎很近，又似乎很遥远，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淡然地不停往前走，迈过五十级台阶，还有剩下的五十八级。
这条路许鸿羲走过很多次，走过很多年，沿路没有什么风景，只有金玉相交的长扶手和几盆绿植，现在已经被雪所覆盖住了。而且，也没有人会关心这几盆小草，枯死的枯死，凋零的凋零。
因为它们本身就无足轻重。
走上第一百级台阶，许鸿羲收回了看着脚下的目光。但就在抬头的顷刻间，飘扬的雪花化作几分迷茫倒映在眼底。
那是一抹淡金色，熟悉得令他陌生。
在第一百零八级台阶上站着一个少女，金色的发丝像瀑布一样披散而下，面容绝色，肌肤胜雪，眼眸里旋转着紫罗兰色的潋滟。
她身披一件雪青色的外袍，长靴及膝，手执一柄带着鞘的长剑。
“先生日安，教皇大人在里面正等着您。”
少女只是颔了颔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但显得疏离而淡漠。
许鸿羲定定地看了少女一眼，然后便弯下腰，朝她行了一个抚胸礼。
“见过千仞雪小姐。”
【04】
得知了比比东让她出来接见那位即将到来的客卿时，千仞雪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心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这位客卿应该很得比比东的看重。她抬眼望向坐在高位上的那个女人，在她露出祥和的微笑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样也好，拉拢后也许可以为武魂殿添一份强大的助力。
今天的雪下得不小，但太阳的光芒依旧灿烂耀眼。
千仞雪来到了大门前，等待着那位神秘的客卿。等的有些无聊时，便凝望着远处天边的几朵云。但始终保持着直立的站姿，她不允许自己出纰漏，哪怕一丝一毫。
直到一点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台阶之下，她终于从天边茫茫的雪色中回过神来，注视着那个一步步朝她走来的人。
是一个青年，看不清神情，但被阴翳笼罩的面庞年轻而英俊。
看到自己时，千仞雪很清晰地发现，青年的脸上浮现出刹那间的错愕，尔后晕开了带有浅绯色的笑意。
朝他颔了颔首，她熟练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并说出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话。
但青年忽然停滞的目光让千仞雪有些茫然，不过她的随机应变能力很强，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然后青年却突然弯下身子，在她不解的目光中轻声道：
“见过千仞雪小姐。”
他的气质温和如玉，又像是往昔燃烧成灰烬的烈焰一般，死寂而黯默。在那一刻，千仞雪突然想起了花园里的那排白蔷薇。
无害，庄重，纯净，悲伤，又天生引人注目，但无形之中的占有欲却让别的花敬而远之。在那年花期，爬满了整个花架。
她感觉自己魔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踏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