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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传染途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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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江让说着朝空气里一挥,分别装着一块手机的两个证物袋忽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中,如变魔术一般,被他一手握住,然后丢过来。
若是有普通人在场,大约会惊讶于他隔空取物的奇迹。
但萧山和段其明一人接住一个,脸上毫无惊讶之情。
“在哪里找到的?”段其明看着手上的东西,淡淡开口。
江让朝着地面上的尸体努了努下巴,说“就在钱主任身上。”
萧山很自觉,把接到的另一个手机也递给了段其明,却见他有些兴趣缺缺,不紧不慢地给两只手机开机。
“博士,怎么了?”
段其明摇摇头,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有些不好的联想。不过现在手机既然还在,大约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江让听到回过头来。“什么联想?”萧山亦好奇地凑近去。
段其明却没答,他嘴上说着或许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性格使然却还是要自己查证一番才放得下心。
他随便挑了其中一部手机,打开了该机的手机相册。
在屏幕上,萧山瞥见多次钱主任富态又和蔼的大脸出现在相册的缩略图里。那这手机应该就是钱主任的了,他想着。
紧接着几百张图片随着段其明的拇指上滑匆匆从屏幕底下向上滑去。萧山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忍不住问:“老大,你找什么?”
段其明把相册拉到最底,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又点开了最近删除的记录。
忽然,他上滑的拇指一顿。
萧山和江让亦注意到,于是都好奇地凑上来。就见一屏幕牡丹花和城市风景照的中间夹杂着一张特别扎眼的图片。
感觉应该是那种从网上下载的猎奇网图。
从缩略图中大致可以看出是一个躺在冰窖里全身覆着冰碴子的男性尸体。周边黑黑的,尸体附近却泛着冷色蓝光,在一众阳光明媚的风景照中特别显眼。
除此之外再无什么特别。
啊,不过,怎么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萧山摸摸脑袋,下意识看向对面的江让,江让用唇语给他说了三个字:王芳芳。
噢,对呀,他说呢!
段其明又打开另一部手机。
萧山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有些隐约的发抖。他看了段其明一眼,没说话。却见他却没有像刚刚对钱主任手机那样打开王芳芳手机的相册,而是直接点开了她的社交软件。
萧山和江让两人一左一右凑在他旁边。
王芳芳的主要社交软件里的【最近聊天】中都没有钱主任的对话框。他俩不禁同时腹诽起来,段博士到底在找啥?
段其明的脸色却毫无变化。他右手举起钱主任的手机,把最近删除里的那张诡异的冰尸照片复原,然后随便选了一个常用的社交软件发给了王芳芳。
几乎同时,左手王芳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张4.2M的图片从聊天窗口中蹦出。
这操作看得二人越发摸不着脑袋。
段其明无视他俩,径直走向地面的尸体。
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样子,二人忍不住又问:“博士,究竟怎么回事?”
段其明回过头来,虽然隔着口罩眼罩,二人却觉得他应该是在笑。
不由得更好奇了。亦步亦趋跟过去。三人围着地上的尸体。
段其明蹲下,将王芳芳的手机慢慢从证物袋中嗦出一半屏幕来,手隔着证物袋捏着手机下半部分。然后又看了旁边等待的二人一眼。
萧山和江让身体一僵,被瞧得毛骨悚然。总觉得隐隐有什么颠覆他们常识的事情就要发生。都面色一肃,聚精会神地瞧起来。
就见段其明将尸体的手套脱下,再提起尸体的一根手指,然后把王芳芳的手机屏幕往那根手指凑了上去。
手机上还停留在因那张图片而打开的聊天框。萧山和江让就瞧着段博士十分嫌弃地捏起尸体的一根手指快速怼到了那张刚刚被他转发过来的图片上。
而就在尸体手指与屏幕相触的一瞬,房间里一道寒气升起,同时响起了两道长长的倒吸气声。
泛着幽蓝冷光的冰凌在二者相触的瞬间从屏幕上的那张图片中破出,顺着尸体指尖爬上尸体右臂。
段其明第一时间放手,堪堪躲过蔓延过来的冰凌,尸体右臂因此重重砸在了卫生间的地板上,霎时包裹了右臂的坚冰与地板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瞬息,女厕所中央冷雾缭绕,整具尸体被厚厚的冰碴爬满覆盖,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冻死一样。
围观的二人神色大变,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时,段其明才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向二人说:
“看来王芳芳就是这样死的。”
只要一瞬,一个成年人也能变成一根冰棍。
到底常年跟在段博士身边办事,虽然这事情看着匪夷所思,但二人还是立马努力平复心情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江让首先开口,“这难道跟我们身上的一样,也是一种异能?”
萧山不太信地摇摇头,“不会吧?我觉得联盟里的异能就已经很厉害了,但也没听说谁的异能单靠媒介就能发动的。”
二人此时都蹲了下来,看鬼似的盯着段其明手中证物袋里的手机看。
“所以博士,这到底是个啥?”
段其明的声音闷闷的。女厕所的味道本就不好闻,虽然带着口罩,却也不是完全隔绝住。这下探出了个究竟,段其明便不想再待,于是起身欲走。
“是病毒。”
他一脸严肃,两道剑眉微蹙起,悄声自言自语,“流媒体病毒”。
“啊?”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段其明还没走到门口,又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小伙子走了进来。二人打了个照面,是回车去取结界器的小邱。
“博士!”
段其明点点头,下巴一抬,往里面示意:“进去吧。”
三人这才窸窸窣窣用结界器把那一方空间复制后将尸体移位进去。
段其明在走廊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虽然从女厕所的异味中稍稍解脱了出来,到底带着口罩还是不太舒服。
一阵清风吹过,也没有吹开他紧皱的眉头。他太阳穴一跳一跳,脑海中浮现的是三个月前参加联盟每年一次的联合报告会时,在后台不经意间瞟到老师焦达文件一角的时候。
“流媒体病毒”几个字只从他眼前掠过一息,立马就被其他文件遮盖住。
他问老师,那是什么。
焦达说,是科研4组目前正在研究的东西。
“电脑病毒?”
老师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段其明便不好再追问下去。但他也不是刚闯进联盟的愣头青,自然有自己的一些获取信息的管道。
过了一个月,关于联盟下令研发的流媒体病毒还是被他打听了一些出来。
他站在走廊边闭目思索。
又想到一个多月前与曾经的一个同事小聚时的情形。
那同事在他刚进联盟时原本分在一个项目里搞技术,后来因为和联盟里一个中层领导的女儿好上,两年前转到管理岗,现在按他自己说的是在项目统筹部混饭吃。
那还是在首都大饭店的包厢里,二人酒后的胡说八道。
对方苦着脸,醉得话都讲不清,断断续续地朝他抱怨4组一直在研究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多年没个结果不说,钱还源源不断地投进去,害得他没少被其他组暗怼。段其明觉得没意思,就要扶他回去。那人酒劲上来了,趁着酒疯推搡一阵,不晓得又是想到什么,被他扶着时趴在他耳边絮叨,“4组那些死人,一天天拽天拽地的,老子又不欠他们。依我看,都不是啥好东西。嘿嘿,你……你知道他们研究的是什么吗?”
联盟中各组有各组的项目,虽然打听其他组的项目倒也称不上是禁忌。但因为各组自己的项目都还完不成呢,谁会去为别人的项目费心。也就是上回在老师那里看了一眼,却说得没头没尾,勾起了他的一些好奇心,才去打听。
但早在之前他便打听了一些大概,来赴宴时也不过存的叙旧的心,真没想到话题又绕到了这个。
他勾起嘴角,有些轻觑,“不就是病毒?”
“呸!”却见对方大啐一声,半晌慢乎乎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又举着食指竖在自己嘴前,做了个封声的动作。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那可不是一般的病毒。”
段其明见他这么抵触,扶着他停在原地,剑眉一挑,斜眼看过去,有些好奇,却也没催他说。
对方哪不知道他这一套,立时嘿嘿嘿的笑起来。“就知道你忍不住想知道吧!我还不知道你小子!”
终于,对方趁着酒劲傻乐完了,说:“那个流……病毒,忒邪门,在图片里,手一点,就着了。你说……上面怎么叫他们,研究这种邪门东西?”
图片?“不是听说是电脑病毒吗?”
“对啊,”只见那人蹒跚两步,握着自己的手机在他眼前摇晃,“这手机,以后就是大凶器了,大凶器了。要是我哪天不知道为什么死了,说不定就是被4组那群天杀的害了。”
这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陆陆续续在脑海中冒头。渐渐的,有一根线将它们穿到了一起。
让王芳芳死的病毒载体,大约就是钱主任手机里的冰尸图。那么钱主任又是谁杀的,为什么杀的呢?
溺死,却没有溺水和挣扎的痕迹,参考王芳芳的死法来说,会不会是有人往钱主任的手机里发了张溺死者的照片作为病毒载体而将她杀害的呢?
那么,凶手是联盟的人?联盟的人处理尸体这么不当?连手机都没有带走,还叫他们发现了尸体,拿到了证据?
那么,不是联盟的人?可是全世界除了联盟,谁还能掌握着这样的能力?流媒体病毒是科学联盟仍在研发中的技术,作为三个世纪前就已经垄断大部分优势资源的组织,段其明不觉得这个地球上会有什么其他组织的技术发展比它还快。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身后已将现场保存进结界器的萧山等人走了出来。
段其明吩咐萧山善后。萧山点点头,领了任务离开了。虽然科学联盟拥有绝对的优先权,但毕竟死了人,该通报给相关部门的程序一个也不能少,萧山就是去忙这个。
江让和小邱也被吩咐着去收拾王芳芳的尸体。
两三句话间,留在原地的又只剩下了段其明一个。
碎片在他的大脑中形成一串头脑风暴。
……
为什么要杀王芳芳?
又为什么要杀钱主任?
杀王芳芳的如果是钱主任,那么杀钱主任的会不会是指使她杀王芳芳的人?
她们俩都是光明医院皮肤科的护士和医生。有什么必要要杀一个小护士?
她俩的死和疫情有没有关系?
她俩的死和联盟又有没有关系?
……
光明医院皮肤科是我国最早发现疫情病例的地方。
我国最初的两名病例染病前一周没有丝毫接触,没有去过同一个地方。
疫情发生直至现在还没有人搞清楚传染源和传染途径。
传染……
传染途径……
此次疫情除了各国出现的最初例,都没有死亡。
国?
各国?
为什么要分国?
不,不对,据他所知,在西方出现的一些初始病例并不严格按照“各国”的规则。
“这手机,以后就是大凶器了,大凶器!”
翕然间,同事的醉语在段其明耳边炸响。他瞳孔一缩,走廊里明明没有风,他的身体却不禁打了个冷战。
有三个字伴随着冷战从他脑海中蹦出来:
“广域网。”
疫情初例出现的地方与各国广域网的分布区间重合起来。
段其明福至心灵,连忙掏出王芳芳的手机。像刚刚翻找钱主任手机那样翻找起来。
半晌,终于在【最近删除】的地方,找到了两张六月二十七日下午被删除的照片。
那是两张近照。
依稀可辨得,仿佛是人体的肌肤上遍布着肉色的瘤子和脓包。
“六月二十七,”按着文件上的时间,当时初例还在光明医院的太平间。段其明低头再看,猜想手机上的大概就是初例病体的照片。
他又翻找起王芳芳的社交软件。
又是好半晌过后。
终于,在一个看上去像是亲友群的群记录中看到了那两张照片。
两张照片都比手机原本储存的色泽更鲜艳一些。
王芳芳分享的时候还配了文:
【诶,今天刚接收的病人,真可怜】。
段其明怔怔然,想起了还在联盟时送来的疫情资料。
那时正是吃饭时间,他端着一盒盒饭,坐在办公室的小沙发上,一边翻一边吃一边看。然后问道:“初例和后来感染的病例,病征怎么不太一样?”
助手随手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回答:“我也觉得后来的这些表面看上去颜色要更加鲜艳些。就去问了实验室,但那边还在化验,只说会尽快给结果。”
再后来,联盟把那些表征更加明显、颜色更加鲜艳的病征与初例对比,结合实验室呈上的结果,确定了后者为初例的变异体。
段其明神色一黯,胸中沉沉像压了块石头。
江让和小邱回来时,只见他面色阴郁正在打电话。二人便没有再靠过去。只是及退时,还是身不由己隐约听到几嘴。“您不能骗我。”“真的不是吗?”“您觉得别人会信吗?”之类的话。
又等了一会儿,萧山也回来了,段其明电话也结束了。这才在他的指示下,带着王芳芳的尸体开车前往市政府。
也是在车上。段其明向他们说明了变异病毒的传播方式。虽然没有实际看过用初例病例的照片作为载体感染人的实例,但萧山和江让都亲眼见证了刚刚钱主任尸体在碰触到手机屏幕瞬间被冻成冰棍的场景,又得赖于往日里对段博士的习惯性信任,因此都深信不疑。
其他几位听他们说起刚刚的事,有好奇的要走了手机。在后座自己弄了些小玩意儿实验起来,也信了七七八八。
段其明暂将4组的事按下不提。只在江让和小邱询问过后告诉他们刚刚自己是在和焦老通话。小邱和江让想起刚刚无意间听到的话,想问却还是没有问出口,二人对视一眼,最终保持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