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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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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路灯一闪,黑夜张开了眼。
“迟星坠,迟星坠,迟星坠……”
不远处的粉丝狂热地叫着,迟星坠叹气,头也不回地逃出十几米远。他刚刚不过是和经纪人齐野从餐厅吃完饭出来,便立刻被粉丝包围住了。
天晓得那帮子疯狂粉丝是如何知道他在那里的。
好吵。
迟星坠借此机会从人群中落荒而逃,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
他将卫衣上的帽子套在头上,拉好口罩,将自己埋葬在黑夜之中。没走几步,迟星坠心中又有几分后悔。
他这样冒失地逃走,粉丝也许会很失望,齐野也许会很生气……或许还会有一丝担心。
迟星坠头疼,他心情烦躁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哈出一口热气,哆哆嗦嗦地给齐野报平安:
“你先回去吧,我挤出来了。”
他想了想,又发:“不想打车,自己走。”
“别担心。”
迟星坠蹲在路灯下,静等齐野回他。大概五分钟过后,齐野道:
“行,你快点啊,一会见不到你我害怕。”
“放心,”迟星坠知道他在害怕什么,苦涩地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我不会出事,明天见。”
齐野知道迟星坠一向遵守诺言,说话算话,他说明天见那肯定是明天见。他心中的不安减少几分,摆脱掉粉丝便飞快打车逃走了:
“小星星们,请记住我们的约定!”
“好!”迟星坠的粉丝们热情似火地回喊,“十一月十六日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迟星坠将手机重新塞进口袋,迷茫地在街上走。
他脚步极轻,身板瘦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刮倒,纸片一般在空中凌乱。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大城市的夜晚格外热闹,霓虹灯闪烁着刺目彩光,即使是深夜大街上也充满汽车,川流不息地驶向各地,与迟星坠擦肩而过,像个过客。
其实本来也没有任何关系,但车鸣声让迟星坠双耳麻木。
街上灯火通明,甚至亮过白天。巷口有大排档的客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光膀子,露出纹身花臂,大口地喝酒吸烟,啤酒肚晃了又晃。
好油腻。
迟星坠不禁想起了腐肉,外表光鲜艳丽,内里却是充满了扭来扭去,又白又肥的蛆/虫,肆意蠕动,掏空躯壳,只剩皮囊。
不知自己的腹中有没有。
迟星坠已经来到A市九年了,可他仍然不适应这里的生活,他融入不进去。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属于这里。
迟星坠八岁随父母来到此处签约艺人,开始出道,学习,过着每一天让他无不厌倦的生活。
真是够了,他几乎接近窒息。
巷口的垃圾桶里似乎被人倒了剩下的腐臭饭菜,一群流浪猫纷纷挺着笔直的尾巴去抢夺食物,打的不可开交。
“哐当”一声,垃圾桶翻倒了。
腐烂恶心的垃圾从垃圾桶中一泄而出,绿色的液体甚至还流到了迟星坠干净的名牌鞋边。
迟星坠并未在意这些。眼前这栋楼做的小本生意,不高,但在这条巷子中,有一条铁梯可以爬上去。
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黑影飘了过去。
二
迟星坠头脑一热,本想袖手旁观的大脑再次没能抵抗过身体的本能,他追上黑影,爬到了屋顶上。
特别冷,屋顶上的太阳能还在漏水,水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蹲在太阳能后,不知在做些什么,但能听到低低的哭声。
他要自杀。
这是迟星坠脑海中涌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不可以!”迟星坠冲上前,一把拉住此人手腕,还好赶上了。
与他对视的是一双含满泪水的双眸。
很好看,很干净。
“不可以……什么?”男孩似乎被突然冒出的迟星坠吓了一跳,见迟星坠将自己的脸捂的严严实实,吓得抱头鼠窜,退到了墙角:
“不,不要打我,我错了……我把钱给你……”
说着,男孩可怜兮兮地从身上掏出一个破旧钱包,浑身发抖,小心翼翼地递给迟星坠:“别打我……”
迟星坠将钱包推回去:“我为什么要打你?”
男孩不语,只是一刻不停地打滴大滴掉眼泪。
“不要哭。”迟星坠蹲身上前一步,想为男孩拭干泪水,男孩却不领情地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别过来!”
大概是把他当成什么坏人了。
迟星坠仔细打量了男孩一番。年龄看着比他小,也比较瘦。他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扯开口罩:“我不是坏人。你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男孩看到迟星坠的脸,似乎松了一口气:“对,对不起。我还以为你是我同学的朋友……”
迟星坠蹙眉,看他嘴唇发紫,唇边还有被胡乱擦过的血痕,脸上也有几处紫青,便大胆猜测是校园欺凌:“是他们喊校外混混打你吗?”
“不是。”男孩一口咬死了不承认。
迟星坠才不信,他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家人一定会担心。这样,我送你回家吧,然后给你家长说一下情况。你家在哪儿?”
男孩摇头:“谢谢,不用麻烦。我家离这里不远,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迟星坠坚持道:“万一他们再来找你……”
“我说了不用!”男孩起身,一把将迟星坠推倒在地,在黑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迟星坠打车的手指僵住。
明明身上穿了很厚的衣服,贴了暖宝宝,他却很冷。
又冷又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又给别人惹麻烦,让他人觉得不顺心了。
迟星坠被冷风吹得头疼,双腿发麻地继续蹲在原地。
要死。
林挽清不顾一切地冲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强迫自己躺在床上,第二天依旧像没事人一般去正常上学。
他下半年就要中考了,时间耽搁不得。
林挽清一如既往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书包,掏出英语课本,准备开始背单词。
他不经意地抬起眼帘,对上了叶凯不怀好意的目光。
叶凯见林挽清看向自己,大爷般坐在课桌上,轻蔑地扬起下巴,无声说了一句。
“杂种。”
林挽清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低头专心读书。
叶凯已经与他对着干一年了。
据说他是因为学习不好还总爱惹是生非才被有钱有势的父亲转学来了这里。林挽清是班长,被安排与他坐同位。
叶凯玩世不恭,不交作业。因此林挽清便向老师告了他的状,从此结下了大梁子。
林挽清真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他就像是被人关在一个黑色的罐子中暗无天日,压抑的喘不过气,耳边乱糟糟的听不清一切,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着整个心脏。
他又冷又木,却还能透过罐子看到若有若无的点点星光。
仿佛是被人掏空身体中仅有的一点棉絮,只剩下一副皮囊。他脚下空荡荡的,似乎一不小心便会坠下去。
是一种自由下坠的感觉。
这感觉让林挽清感到兴奋,感到不正常的躁动。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他耳边呢喃,怂恿他去做一件事。
“不可以”的那件事。
“不可以!”
林挽清像是霍然从梦中惊醒,想到了昨晚那个男生惊恐的眼神。
他说不可以。
“好帅啊!”
“哎哎,小薇,这个哥哥是谁啊?长得太符合我胃口了,我决定了,以后粉死他!”
“他叫迟星坠,歌唱的特别好听!姐妹你真有眼光!”
身后女生们的热烈讨论声塞进林挽清的耳朵中,大概又在讨论哪个当红小鲜肉吧。
“哎,班长,帮忙捡一下!”
林挽清闻言低头,看到一张被风吹落在他脚边的照片,他俯身捡起,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你们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林挽清一瞬间不敢相信。
小薇见林挽清很感兴趣,兴致勃勃道:“迟星坠!他长得超级温柔贴心!班长你也喜欢吗?”
原来他叫迟星坠。
林挽清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见电视上的明星。
太不可思议了。
林挽清将照片递给小薇:“长得的确很好看。”
“呦,原来班长大人喜欢这样的男人?”叶凯在一旁冷嘲热讽道。
“叶凯,你懂什么?人家比你帅一万倍!”
“就是就是!什么叫这样的男人?我们家哥哥甩你十万八千里!”
“酸死你得了!班长你别听他的,只要你粉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好在女生们的骂声让林挽清安全了一会。
晚上回家,林挽清上网查了查迟星坠。
是个歌手,在社交软件上拥有一千多万的粉丝,也算小有名气,下个月十六号有一场他的演唱会。
主要是迟星坠人很活跃,没有什么偶像包袱,常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小段子和表情包。粉丝应援也超硬核,专门挑丑照发。
林挽清正好看见他这时发了一条新动态:
“人累晕厥过去了。”
配图是他自己翻白眼的照片,外加国际友好手势的模糊表情包。
评论区一堆“哈哈哈哈”,而他也在有每一条认真回。
林挽清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人看着可真开心果,不会是包装出来的人设吧?他昨晚见到的迟星坠可不是这样。
一身好好的温柔哥哥气质瞬间崩塌了。
林挽清关注了迟星坠,明知道他不会看私信,还是发了一句:
“昨天晚上对不起。”
谁知正在和粉丝打成一片的迟星坠马上回了:“你是?”
“啊,我想起来了,你不会是昨天晚上那个闹自杀的吧?”
林挽清:“……我没打算自杀。”
迟星坠:“不好意思。今天那个同学没有再找你麻烦吧?”
林挽清含糊道:“嗯……总之,谢谢你。”
迟星坠反手一个关注:“没事!以后遇见这种事记得给老师说,别不敢。”
“你身上的伤我看着都疼。”
林挽清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告老师……他又不是未曾尝试过,老师怕叶凯爸爸找学校事,都不管,让他忍一忍过去了。
但迟星坠如此关心他,林挽清一瞬间有些想哭。
他憋得太久了。哪怕只要有一个人关心他,他都觉得值了。
起码他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这边迟星坠见林挽清迟迟不归消息,连忙问道:“怎么了?”
林挽清抹掉手机屏上的泪水,嘴唇颤抖着敲出一行字:“没什么,谢谢你的关心。”
迟星坠:“内个,麻烦你点事,别把昨天的事发出去,好吗?(?ゝω??)”
林挽清爽快地答应了:“行。”
“那留个联系方式?”
这条消息一发,震惊的不是林挽清,而是迟星坠。
可惜已经迟了,无法撤回了。
迟星坠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热情地发这个,又飞快附了一句:“不愿意算了。”
林挽清思索片刻,道:“好。”
然后便留了联系方式,迟星坠过了很久才加上好友,而那时林挽清早已放下手机去背书了。
三
林挽清渐渐发现迟星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自从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迟星坠经常有的没的来找他聊天,还知道了他的名字。
林挽清也莫名信任他,有什么事都和迟星坠说。迟星坠三言两语一插科打诨出来个“哈哈哈”,真的能让林挽清开心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迟星坠如此信任,如此依赖。可当母亲问他身上的伤痕时,他才瞬间醒悟。
因为迟星坠与自己有千丈距离,他这辈子也无法触碰到。
他害怕与身边人倾诉,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刚从精神病院闯出来喃喃自语的疯子,是异类,会让父母担心。
而迟星坠不仅表示理解,更不会告诉自己身边之人。
他遥不可及。
迟星坠的到来,林挽清照亮了那一份黑夜。
迟星坠能及时注意到他细小情绪,的确人如其貌,温柔贴心。
而他总说:
“你真应该去看个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林挽清沉默了。
脑子里隐约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名词,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说。
“算了吧。”林挽清拒绝,“我怕我要是真出了点什么事,我爸妈担心。”
迟星坠并不觉得如此:“你有空让你妈带你去看看,我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林挽清下线了:“拜拜,学习去了。”
迟星坠:“(づ ̄ ? ̄)づ再见,中考加油!”
林挽清放下手机,看向黑漆漆的夜空。
楼下有两个喝醉的酒鬼相互搀扶着走,其中一个撞到了大树,直接哇哇大吐。
听这动静便很恶心,仿佛空中也弥漫着这种酸呕到发腻的味道。
另外一人破口大骂,很有街区风味,大概是独属这里的特殊文化。
像迟星坠那样光芒万丈的人绝不会踏入这种肮脏到极致的土地。
林挽清这样想。
林挽清家只是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收入不高但养活自己绰绰有余。父母亲对自己无微不至,也不强迫他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总而言之,是个幸福和谐的家庭。
林挽清学习很用功努力,但在班里也只能属于中上游,他很羡慕那些轻轻松松玩着闹着也能动不动就拿第一的学霸。
准确来说,是嫉妒。
老天爷如此不公。
林挽清甚至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是迟星坠……
万人追捧,光芒万丈,家境良好,品学兼优,才艺全能。
像他这么优秀到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发光的人,只需要光彩无限的令人艳羡的活着。
如果有一天他能成为迟星坠便好了。
林挽清这周天晚上并未留在家中学习,他找借口和同学一起温习功课,跑出了家门。
他小心翼翼地攥着手中轻飘飘的一张纸,走到检票口,神色紧张地递了过去。
门票被他掌心的汗水浸湿得粘糊,他甚至都能清晰听到自己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也脸红的发烫。
迟星坠把他演唱会的门票给了林挽清一张,林挽清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真会来。
是坐在第一排的上等座,可以清楚看到迟星坠。
这是他第二次近距离接触迟星坠。
林挽清的心砰砰跳动着,他在静等迟星坠照亮整个会场。
舞台灯一闪,迟星坠遽然出现在舞台中央。他眨眨眼睛,甩给热情的粉丝们一个飞吻。
“啊啊啊啊!我承认我死了!老公看我!”
迟星坠羽睫一垂,看到了台下目不转睛的林挽清。他轻侧身歪头,对林挽清温柔一笑。
林挽清早已深深被迟星坠所吸引……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迟星坠站在台上,手握话筒,神情唱道: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拥抱,给你一个微笑,给你我的心房城堡。给你一个怀抱,给你一个爱表,给你我的全部爱啊……”
如果迟星坠唱的这首歌是给他的就好了。
可惜这终究只是个妄想。
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熠熠生辉的意气风发少年不会肯低头掉落头顶上的王冠,屈尊降贵地去看一只在黑泥中垂死挣扎的蜉蝣。
他不属于他。
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他是完美的。
四
不知为何,叶凯竟发现了林挽清曾去过迟星坠的演唱会。
他照例趁林挽清去上卫生间时带着一帮人将他堵在厕所里:“没想到你竟然会去看那种娘炮的演唱会。”
林挽清不悦道:“他不是。”
叶凯冷笑一声,一把将林挽清摁在马桶盖上:“既然你那么欠男人,那我就满足你。”
身边几人看准时机合伙去扒林挽清裤子:“你不会是个女的吧?”
“滚开!”林挽清奋力挣扎,一脸踹在叶凯腹上。
叶凯吃痛,胃里一阵恶心,揍了林挽清一拳,让他老实点:“他妈的。”
林挽清不让他们脱自己裤子,一口咬在一人手腕上。这人大骂一声,挥拳将林挽清的头撞在墙上。
墙上正好有面镜子,玻璃碎了一地。林挽清急红了眼,随手抓起一块玻璃向叶凯刺去。
叶凯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腹部,血染红了雪白的校服。他嘴角抽抽,疼得满头大汗,倒在地上。
其他几人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冲出了卫生间:
“林挽清杀人了!”
林挽清坐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闻到了垃圾桶中□□的味道。
林挽清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手上沾满鲜血。
他昏了过去。
后来警方介入了此事,林挽清和叶凯都没有生命危险。叶凯只是被玻璃片捅了几厘米,拔出来上药缠几圈绷带没事。林挽清才严重,住了三个月院。
警方没有厕所的监控,但厕所外的教学楼有。他们调查了校园里所有的监控,又问了问叶凯平日里的小弟们,他们也是见风使舵,知道叶凯保不住了:
“我们也是被逼的!”
“叶凯天天威胁我们去揍班长!”
警方断定叶凯与多方校园欺凌事件有关,并且问题严重。待叶凯伤好后,让他进少管所改过自新,余人记了处分。
林挽清伤好出院后,生活又重新恢复正常,走上正轨,学习也有了进步。
“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重点高中肯定没有问题。”班主任拿着林挽清的成绩单,分析道。
林挽清点点头,那他就可以去找迟星坠了……
迟星坠曾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望林挽清,对这些事闭口不提,说喜不说优,但也确实让林挽清的心情日渐变好。
他在一点点救赎他。
林挽清为了报答迟星坠,写了一首诗送给他。迟星坠异常惊喜,爱不释手:
“这首诗,我可以拿去唱吗?”
“可以啊,”林挽清答应了,“我等你发新专辑!”
“好!”迟星坠傻笑,“我亲自给你谱曲。”
林挽清没了叶凯等人的骚扰,生活好了很多。他本身和同学关系也不差,现在更受到了同学的关心与喜欢。
这也许是迟星坠带给他的。
但林挽清说话的腔调还是和以前一样。
如果把他和迟星坠的聊天记录与生活中的他做对比,必定截然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告诉迟星坠。
……如果迟星坠知道他好了,可能就不会再关心他,给他讲笑话了。
他会把他当做一个正常人,从此相忘于人海。
林挽清不想这样。
他没有错,他只是想把在空中翩翩起舞的彩蝶禁锢在自己这个丑陋不堪的毛毛虫身边,给他戴上隐形的负罪枷锁。
“我第一次遇见你,你给我一份意。你带着片片星光,照亮那天地……”
温柔的男声配上吉他,戴着耳机的林挽清激动到语无伦次,飞快向迟星坠发消息:
“谢谢,我很喜欢。(?˙︶˙?)”
“给我好听哭了。”
迟星坠:“唉唉唉,别哭啊,我发这个就是让你笑的,不许哭!”
迟星坠:“[风中凌乱]”
林挽清笑了:“谢谢,但真的很感动,很好听。”
迟星坠:“你开心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熬夜改了好几次谱子。”
“加油哦,好好生活,好好学习,没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林挽清将这首名为《梦我》的专辑下载下来,一夜无梦。
“反正这是甜蜜,你独给我的大礼……”
迟星坠永远不会离开他。
五
迟星坠叹出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
他耳边还是同门师弟对自己说的话:
“爬床来的资源。”
迟星坠一想这个就闹心,烦躁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齐野好不容易帮他争取到了国内一个人气综艺的常驻嘉宾位置,正想让他去,却转手成了自己师弟的。
爬你妈逼的床。
“别生气,算了吧,别和那种人计较。”齐野安慰道,“我还有事,先挂了,明天见。”
迟星坠红着眼眶,颓废地瘫在沙发上,上面堆满了自己喜欢的抱枕,腰后被一个圆柱顶着。
迟星坠从身下掏出来,是一个吃完的药瓶。他随手扔在地上,将头埋在兔子怀里。
恶心死了,哪门子的傻逼。
迟星坠憋了一会,拿出手机,翻自己的列表,他找了半天目标,还是选择了林挽清。
说实话他不想打扰林挽清学习,也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别人。
但他今天真的忍不住了。
好委屈。
迟星坠:“清清,你吃饭了吗?”
林挽清:“不饿,不想吃。”
迟星坠:“不吃饭是什么毛病,饭总是要吃的,不然把身体弄坏就惨了,快去吃饭。”
林挽清:“不要。你别劝我了,没用。”
迟星坠隔着屏幕都深深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泪水夺眶而出:“真的是为你好,以后胃坏了,什么小吃也吃不了了,会丧失很多幸福感。”
林挽清:“我是死是活说白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林挽清:“我再也不想这样了。”
“你以后……”迟星坠发了一半,手停住了。
怎样?行尸走肉吗?
迟星坠忍不住破口大骂,将手机摔在地上。
真是够了,够了,够了。
他也再也不想拉着林挽清了。
自从他加上林挽清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想把他删了,想永不再见,不想再管他,他怎么样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不断的在他身上花费心思,寄托希望,觉得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想要他好,不想让他成为自己这样。
他所想要的,不过是林挽清平安无事。
算了吧。
迟星坠将地上的药瓶捡起来,扔在垃圾桶里。
六
林挽清这辈子见过迟星坠的两条热搜。
一条是一个月前他的桃边新闻,一条是今天的自杀消息。
迟星坠死了,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
安眠药警察找了半天,最终在一块蛋糕里找到了残留的几片。
迟星坠死的那天正好是林挽清的生日。
他是有多怕苦,安眠药才敢混在蛋糕里一起吃。
林挽清面无表情地浏览完热搜,将手机关机。
他知道迟星坠再也不可能回他的消息了,二人的聊天记录永远停留在一个词上。
以后。
七
生物都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林挽清也是。
他中考完了,如愿以偿的考上了重点高中。
重点高中没有校园欺凌,没有迟星坠,有的只是激烈的竞争。
在高中第二个满是预科班的暑假里,林挽清莫名其妙收到了一个很沉的包裹。
里面有艾司西酞普兰,帕罗西汀,氟西汀,度洛西汀,氟伏沙明等药物。
林挽清对于这些药物很是陌生,包裹上也没有地址和任何信息。
真是莫名其妙。
打开其中一个药瓶,药片是粉色的,闻着还有一些清新的糖果味。
林挽清从里面翻出了一张病历单。
原来他叫迟星坠。
这时候,林挽清的眼泪才遏制不住地哗哗流下。
原来光鲜艳丽的背后是已经被药物腐蚀到恶臭不堪的空洞了。
千疮百孔。
那张皮囊外有多美,里面就有多空虚。
八
“但是我们也只能在屏幕在看着故事be了,我们也只能陪到这。至于后面怎么样,我们无法干涉,流下的泪水是曾经心痛的证明。”
“但我能做的只是为爱我的那个不存在的‘ta’流眼泪罢了。”①
九
“他要见你。”
“不行,我不能哭。我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说我笑起来好看,我哭了他就不喜欢我了。”
“他说我眼中有星河,我身上有光,我脚底生风,我影中有花。”
“我不可……不可以哭。”
“我要带着一身尘世间的所有美好去见他。”
孤独的少年隐藏起所有伤疤,走出房间,依然光芒万丈。
他抬起头,是那永恒的微笑。
十
五彩缤纷的药片被他随手“噼里啪啦”扔在漆黑的瓷砖上,像极了黑夜中亘古不变的明星。
林挽清知道,好迟,星星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