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情史陌上花开》簿荷

2、第二章

　　晚上，高阳拉我与她抵足夜谈，她平时所见所至尚未及宫墙之柳，对我这个千里之遥长大的同龄人十分好奇，其实我对北方、对长安也甚感新鲜。北方人和我们吴郡真是大不一样啊，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包括饭桌上爱吃的食物，我之前刚来长安就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无人倾诉，所以和公主也有无数能聊想聊的，两人说说笑笑的半夜才睡。之后，我便随着她住在皇后宫里，同吃同住，亲密无间。

　　我的进宫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波澜不惊的大唐后宫，一下子让这些平日见不到外人的王子公主们都齐聚到高阳这里，好奇地问我南方的风土人情。我知道前朝南北就分治多年，南北两边风俗相差甚远，故特特选些差异大的讲给这些贵人听听解闷，而他们似乎对一切都十分好奇，其实我对这些北方贵族的问题也觉得蛮好笑的，一点点衣食住行的不同都会让他们议论好一阵子，倒让我又重温了一次初到舅父家的时光。
　　高阳公主的好心情似乎让皇帝十分高兴，连带着对我也十分礼遇，他之后又陆陆续续送了几位朝臣的女儿进宫，但似乎高阳对我十分喜爱，对其他人就冷淡多了。估计是高阳的态度相差太多，皇后也只让她们长长短短待了几个月就送回家中了。

　　我本就比高阳大两岁，几日谈笑间也察觉到高阳虽然受宠，但日子却并不好过。虽然宫里每个人都宠着她顺着她，但连我都能看出来了，高阳虽然挂名是皇后嫡女，但生母却绝对不会是皇后，毕竟晋王李治和她的年龄相差才四个月，但高阳大概也被保护着从没想过这些。在我看来，皇帝的宠爱是把双刃剑，至少我这段时间的相处足以证明公主虽然有些傲气但本性善良，也从未发过脾气，她诸多坏名声就显得相当可疑了，不过我一个外人，自是不敢多舌。
　　高阳受宠，所以和诸位王子公主关系都不错，但其中最为相熟的就是和她年龄相近且一母所养的李治和杨妃所生的李恪。李治一团孩子气，平时不怎么爱说话，高阳常笑他像个小娃娃似的常常粘着皇后，而李恪相当幽默健谈，和高阳最好，我也因此和他最为相熟。其他王子公主我也都结交一二，但唯有太子承乾和李泰，我最是近而远之。小孩子间相处其实比在大人们面前更放松也易暴露本性，虽然李泰在外表现的相当谦逊好学，但几次在皇后宫里见他和太子相处，已经隐隐有二虎相争之势了，不过阖宫上下至少是皇帝似乎不以为意。反正我觉得李泰好像非常擅长讨帝后喜欢，太子之位。。。点蜡。。。当然这些皇族内部的事，我这个外臣之女也不必操心。
　　刚来宫里感觉十分新鲜，可日子久了，也略感无聊。我在吴中时，父亲不过一地方小官，所以平日就爱呼朋喊友畅游山林，且常常带上我，但在长安，我需常常陪同在高阳身边，一年下来，连回舅父家的日子屈指可数，甚至母亲改嫁了都是事后才知道的，之后就更不爱出宫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入宫后不久，我就和高阳玩熟了，除了日常画画的工作，每日就和他们一起整个皇宫的胡闹，倒比在舅舅家过得惬意。这天，我还在给皇后的一幅小像打底，晋王在我身后静静地看，不时轻声提出自己的建议，这幅画要在皇后千秋节上献给她，我打算画得特别一点，所以找来晋王商议，他素来孝顺，所以也极为积极。
　　我对流行于北方的画风不太喜欢，北方喜欢将人物地位和人物在画中的尺寸相对应，在我看来有奉承谄媚之嫌，也影响画面布局，我看父亲在道观里画的天官赐福图就清雅自然得多，不过宫廷画师都遵循的规则，我也不好打破，想多征询这些贵人们的意见。我已大概画了皇后画像轮廓，想将她的几个儿女也画入，最好旁边还有她常用的摆设家具，周围也画些宫女黄门，这样画面会比较热闹有趣些，所有人物都按照人物本身的身高胖瘦比例入画。我把想法和顾虑都同他说了，他也挺喜欢我的想法的。
　　“春和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母亲本来就欣赏你，之前你给母亲看的画她都赞不绝口呢。”晋王性格温和，我问他也料定他不会反对，也是给自己打打气。
　　晋王李治是皇后幼子，平常人家幼子常常最受宠爱，但他这个幼子却没占到什么便宜，因为年纪和高阳相近，皇后却事事以公主为先，地位不如太子尊贵，文采也不如魏王风流。
　　“但似乎不合规制呢。。。”当然我只是嘴上说说，手上功夫不停，但听到后面似乎传来轻声一笑，细细听来又似春风，了无痕迹了。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还在画时，高阳就像一只莽撞的小鸟，扑腾着进入殿里，嘴里还喊着：“春和，你倒躲到九哥这里，教我好找！”
　　我知道，今日是画不成了，歉意地朝身后的晋王笑了笑，放下笔迎接公主，还没等我行礼，公主就拉着我的手笑着说道：“别成天在屋里窝着啊，走，我们和三哥去放纸鸢，就用你上次画的美人！”，又转头对晋王说：“九哥，要不要一起来？”
　　晋王轻声答到：“等会儿还要温书，就不去了，十七妹你们玩得开心点。”
　　晋王身体不好，经常发烧头痛，皇后非常忧心这个小儿子的身体，为了怕皇后担心，晋王也不爱出门，怕稍不留神有个头痛脑热。
　　我其实也不爱出门，但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春风中带着花香，柳枝影影约约地挑动着碧水，阳光饱满但不热烈，确实是外出踏青的好时节。而且和李恪一起放风筝前，高阳肯定会可以顺道去杨妃宫里做做，杨妃宫里的南方点心深得我心。
　　杨淑妃的父亲是隋帝杨广，她本来是长安人，但由于杨广酷爱南方文化，宫里有不少南陈出身的妃嫔，所以口味反而偏南方一些。她本人也像南方仕女图上走出来一样，瓜子脸上一双杏眼含情脉脉，皮肤算不上特别白皙，但光滑细润，像透亮的珍珠，个子在宫里不算高，但匀称纤细，看上去真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相反，皇后和我母亲就是标准的北方大妞，珠圆玉润富贵逼人。怪不得高阳常常和我说杨妃是后宫最美的女人，想她做自己的母亲，小孩子总是最直接的，总是想要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