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已是雨》知足长乐

4、四是

　　许或正叼着烟在胡同里的石头上坐着，一只脚踩在石头上，夕阳映在他的脸上，红彤彤的，显得少年格外炙热。
　　“或哥，昨天晚上百福那几个小子来了。”何珏领着两个低着头的男生，吊儿郎当地从胡同口走来。
　　许或扔掉手里的烟，在地上踩灭烟头，上下打量这两个穿着打扮极不正经的社会青年，一个戴着金链子，一个穿着铆钉夹克。
　　许或啧啧两声，用修长的手指戳着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知道昨天你们堵的是什么人吗。少年语气平淡，眼神毫无波澜。
　　另一个男生站在一旁，忍不下去了，高抬起头，与许或四目相对，怒声道，“许或，你别太过分。”
　　许或平静而锋利的脸庞反倒露出几分笑意，“几个意思？”他转过头与那个男生对视，目光尖锐。
　　怒声的男子瞬间弱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跟那几个学生道过歉了，还想怎样……”
　　“不想怎样。想你俩死，行不行？”
　　许或诡异地笑了笑，摇头看一旁的何珏，何珏正一副看戏脸，赶紧回过神，许或该不会真生气了吧。忙上前拉了拉许或，“或哥，算了，我看他俩已经知道错了。”
　　许或捡起旁边堆放的一堆酒瓶子中的一个，拿在两个男生面前，晃了晃，“再惹我，和这瓶子一样。”许或修长的手指轻轻松开，瓶子缓缓掉落，摔碎在地面，崩裂的玻璃碎片溅到许或白色的运动鞋上，他也毫不在意，踢了踢脚，就一步跨上旁边停着的摩托车，轰隆隆地启动驶远。
　　何珏在后面，“或哥去哪？”没等到许或的回复，只吃了一嘴摩托车尾气的烟。
　　六月的傍晚，六点多了天还亮着，小城区里的烟火味儿，陈雨嘉走在矮居民楼区里，只闻见家家户户的饭香，看见家家户户楼顶烟囱冒出的烟。
　　因为这片楼是半封闭式的，所以想找到那唯一的出口可以说是难上加难，眼看天就要黑了，不安笼罩了陈雨嘉小小的身躯。
　　思来想去，陈雨嘉决定原路返回，回到最开始老白楼的街口，这样就算绕远，也可以确保找到回家的路。
　　原路返回的途中，陈雨嘉无意中感到脚下有玻璃碎片，低头一看，居然真的是绿色的酒瓶子玻璃，看来这里就是刚才让她避而远之所以走错路的“第一现场”。低头仔细看，还有摩托车驶过的车轮印。
　　摩托车，对啊！摩托车。
　　跟着摩托车的车轮印走，不就能找到出口了！
　　陈雨嘉反倒觉得自己因祸得福，开始循着车轮印的方向走去。约莫走过了五六桩楼区，眼前是那栋很引人注目的土棕色筒子楼，标志性的大阳台让陈雨嘉确定了这就是自己昨晚在阳台上看到的筒子楼，楼下停着那辆摩托车。
　　陈雨嘉正在原地思考接下来往哪走时，忽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不一会儿，约莫七八个染着不寻常颜色头发，穿着打扮就很不好惹的男子出现在了筒子楼楼下，为首的男的留着长发扎成小马尾，穿着印花的衬衫和牛仔裤，举起手里的棍子就朝筒子楼小阳台扔去，噼里啪啦砸碎了阳台上的一个盆栽和一扇玻璃。
　　陈雨嘉被这场面吓得尖叫，然后下意识的想要逃跑，随便哪一个方向，也不管跑过去是不是又死胡同一条，更不管自己已经打草惊蛇，就撒腿跑去。
　　其中一个光头的男子，拍了拍为首的马尾男，“威哥，你看这儿怎么还有个女的，穿二中校服。”
　　陈雨嘉跑得很慢，从小体育都是最后一名。罗威皱皱眉，看见落跑的女生露出的纤长白皙的手臂和小腿，“该不会是这小子的什么小女朋友吧。给我抓来。”旁边几个男子目光跟过去，面露坏意应道，“好嘞威哥。”
　　罗威大声冲着阳台吼道，“许或，你女朋友都被抓这儿了，还不敢下来啊？怂货！”
　　许或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家里阳台传来破碎声，它在旁边的卧室里远远望去，楼下约莫七八个人，估计是百福那两个小子不服叫来的。他不紧不慢地换好衣服，穿了件灰色T恤和灰色短裤，摸了摸脑袋，心里烦得很，拿起家里的电话熟练播出号码，“来找麻烦了，我家。”
　　电话速速被挂掉。
　　许或不急也不慌，拿起桌上的筷子，许爷爷每次来看许或都给他带一大堆饺子，面条，这些放进冰箱随时拿出来煮就可以吃的东西。许或吃什么都无所谓，填饱了肚子就行，洗澡之前煮好滚烫的饺子，这么热的天晾在餐桌上凉了吃正好。
　　家里酱油和醋都吃光了，许或心气更不顺了，干嚼着饺子，看着电视里播的足球比赛。许或听见阳台下的罗威喊什么女朋友，心存疑惑，起初也没当回事，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劲，跑去阳台上朝下一看，陈雨嘉的刘海已经飞散在额头两边，气喘吁吁地缩在墙边，罗威正不怀好意地冲她讲着什么。
　　是今天中午那个女孩儿。
　　许或也不知为何，心里的火蹭地直接用到了头顶上，也觉得来不及等何珏叫人来痛快收拾这帮人一遍，直接自己快步走下楼。
　　罗威见许或下来了，抄好了家伙，挑衅道，“你小子还知道下来呢，女朋友都在这儿了，你男朋友怎么当的？墨迹半天不敢来。”
　　没等他讲完，许或就一拳打在他仗着人多得意忘形的嘴脸上，紧接着一脚飞踹在罗威肚子上。
　　身后几个小弟更坐不住了，纷纷准备朝许或跑来，许或敏捷地先躲开离自己最近的光头捶来的一棒子，然后一把薅过光头男，朝着他的后背一脚猛踹，光头男瞬间猛倒向跑来的人群，重重砸在第一个冲过来的红发男身上，趁着间隙，许或一把拉起已经瞪大了双眼叫不出声音的陈雨嘉，朝身后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