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的小朋友他很喜欢》河夏寻归

31、我并不觉得我摆脱不了您

　　接下来的几天，任何一个影视导演都没找肖战接综艺、电影或是电视剧，他干脆给自己和Veki放了个小长假。
　　他趁此期间回了趟家，那个他将近八年未曾回去过的家。
　　从前还在家的时候，妈妈每天都会很贴心地叫他吃饭；后来出了门，同学朋友也会叫他记得吃饭；几年后和王一博在一起，依旧有人叫他记得吃饭，不要饿着肚子；再后来和王一博分手了，在Veki来到自己身边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要记得吃饭，他也没有在意自己，只是饿了就吃，一般就是一天两顿，还粥不过两碗饭不过一碗的，那段时间他实在是瘦了不少。
　　如今他再回家中，不知道几年不见的妈妈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叮咚～”
　　“叮咚～”
　　肖战于一幢布置华丽的别墅的门前按门铃。
　　前两次却是静得出奇，至第三次，终于有人来开门。来人是一个脸上挂有胡子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西装，黑色的皮鞋，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正眯着双眼抬着老花镜看着肖战。
　　肖战：“林叔叔……”
　　“少……少爷？”林管家再一次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后，先是一顿，而后热泪盈眶，“是…是少爷！少爷回来了！夫人，少爷回来了！呜……少爷……”
　　肖战一时无言，在林管家的注视下进了门。他一进门，就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阿战……是阿战吗？”
　　“妈…是我……”肖战走上前去，扶住正在下楼梯的人，道。
　　“阿战……是你吗？我的好孩子……”肖母还是有些不相信地道。
　　“妈，是我。”
　　“怎么……怎么这么瘦了？比电视上的还要瘦……吃饭了没有啊？”肖母说着就唤来管家，“林大哥，厨房还有饭菜吗？”
　　林管家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回道：“没有了……但是还有些面，我去给少爷煮面！”
　　肖战瞬间道：“不用了林叔叔，我不饿，来时吃了东西了。”
　　肖战扶着肖母到沙发上坐下，又听身旁人道：“你从哪里回来的我们怎么会知道？你这样长时间不吃不喝的，也没人管，怎么能不瘦呢？”
　　肖战：“……”
　　有人管的……只是现在没在身边了……
　　肖战淡笑着，任自己妈妈摸着自己的头，此时林管家已经进厨房煮面条去了。
　　“阿战啊，你这一走走了八年，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
　　肖战低着头接受肖母的训斥。
　　肖母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又道：“如果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了你，我还以为……你被谁拐了呢……”
　　“怎么就想去当演员了呢？虽然……”
　　“妈，”肖战有意地打断，笑着继续说道：“妈，你就只看电视吗，在这几年里？”
　　“也不是，妈妈还养了些花儿，偶尔看看书，听听戏曲。”
　　“您没去找李阿姨和陈阿姨吗，或者说她们没来找您吗？”
　　肖母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走后的第二年，你李阿姨患癌晚期去世了。”
　　肖战一时愣住，许久之后才道：“……那，陈阿姨呢？”
　　“她啊，也是苦。在去医院看老李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就这么没了……到头来只剩下我一个人……”
　　肖战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无言许久。
　　“阿战，最近几年在外面，是不是过得不好啊？怎么都没件像样的衣服？是不是没钱？”肖母就要回房。
　　却被肖战拉住，“妈，您去干吗？”
　　“我去拿我银行卡。”
　　“拿银行卡干什么？我自己有钱，这衣服穿着也挺舒服的，不需要的。”
　　肖母无奈坐下，十分心疼地摸着肖战的头。
　　“爸呢？在公司吗？”肖战问道。
　　肖母点点头，“是，你爸他一直都这样，总是早出晚归的，平常七点多就要开车去公司，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晚饭他都赶不上。”
　　肖战鼻子一酸，抬头看着肖母，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您在真好。”
　　“哈哈哈，这说的什么话呢，妈妈一直都在啊。”肖母笑着道。
　　肖战突然抱住肖母，将下巴抵在肖母肩头，撒娇道：“妈，有时间我们去吃重庆小面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吃了。”
　　“好好好，我们阿战想吃什么，妈妈都陪着你。”
　　又过了一会儿，林管家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高兴地道：“来喽，面来喽，有少爷最爱吃的荷包蛋！”
　　肖战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一时竟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拿起筷子，笑着说道：“好久没吃面了，肯定很好吃，哈哈哈。”
　　肖母和林管家就笑看着肖战把那碗面一滴汤水也不剩地给吃完了。
　　晚上大概六点，天已然黑了不少。月亮攀爬而上的天空，也尽显着入夜的疲惫。
　　别墅内，肖母和肖战正围着一张长长的桌子相对而坐，而主位之上，仍是空的。肖战看了一眼那空位，又看了一眼桌子上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的几盘菜。
　　他这一举止被肖母看了个正着，林母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林管家却道：“董事长今天下午已经知道少爷您回来了，这会儿估摸着在赶来的路上呢。”
　　见肖战抿唇而不语，肖母安慰道：“阿战，要不你先吃，不等他也没问题的，就说是我说的，他不敢拿你怎么样，放心，有妈妈在。”
　　肖战突然地就笑了，点着头却仍然没有动筷子。
　　过了几分钟，安静得呼吸声尚且能听到的屋内，响起了开门声。林管家兴冲冲地小跑至门口，笑着接过一个黑色的文件包，道：“董事长，夫人和少爷正等您用饭呢。”
　　肖父一边脱下衣服一边脱下皮鞋，点头应了一声，接着走向餐桌。
　　肖战回转起身，见一个留着小碎胡子的中年男子走来，眉目间尽透露着疲惫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爸……”
　　肖父应了一声，又坐下主位，拿起筷子，说道：“吃饭吧。”
　　肖母眉开眼笑，起身夹了些无骨的鱼肉放进肖战碗里，笑言：“来，阿战，尝尝这鱼，新鲜着呢。”
　　肖母又夹起些青菜，放进了肖战碗里，依旧笑言：“这青菜也好吃，多吃些。”
　　肖战点点头，笑看着肖母，见肖母还要给自己加菜，顿时端起碗笑着道：“妈，够了够了，您也吃。”肖战说着也给肖母夹了些菜。
　　一旁的肖父看着无言，夹起一片肉便往嘴里送。
　　这时肖战往他碗里放了片鱼肉进去：“爸，您吃吃这鱼，新鲜的。”
　　肖父依旧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吃吧。”
　　肖母全当做没看到，只一个劲儿地往肖战碗里夹菜，还不时地道：“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快，多吃些，别饿着了。”
　　肖战笑着，只应好。
　　饭后肖父回了书房，肖战也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他刚要进浴室门，却听敲门声响起。
　　林管家在门外道：“少爷，董事长叫您过去书房找他。”
　　肖战：“好，我知道了。”他放下衣服，披上外套便去了书房。
　　肖战敲门得应而进。
　　“爸……”肖战站在肖父面前，开口道。
　　“坐吧。”肖父抬头看了肖战一眼，说道。
　　肖战于肖父面前的椅上端坐，双手搭在双膝上。过了几分钟，肖父仍然没有说话，肖战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爸，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聊聊天吗？”肖父反问。
　　“…没有，当然可以。”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寂……
　　又过了一会儿，肖父不紧不慢地开口：“有什么打算没有？”
　　肖战先是愣了一会儿，才道：“还是打算出去。”
　　“……公司也不要了？”
　　肖战低下头，没说话。
　　肖父又道：“公司还差个总裁，不打算去吗？”
　　“你妈妈差个人陪着，不留下来吗？”
　　肖战：“……”
　　见肖战没有要说话的样子，肖父带着一丝不屑道：“还是说，你还在想着你那个男朋友，那个没什么名气甚至比你还要失败的男朋友？”
　　肖战抬头，眼里带了些不可思议。过了一会儿后他有些嘲讽地反问道：“失败？怎么才算失败呢？它的定义又是什么？”
　　肖父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推眼镜，道：“他不失败吗？他一个连自己爱的人都得不到的男人，难道不失败吗？他还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就连网上那些流言蜚语，他也控制不了，他难道不是失败的吗？”
　　“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只需要一个爱我的人，他不用为我而委屈自己做任何自己不喜欢甚至是讨厌的事。更何况他是人，不是神，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控制所有人或事物。”肖战顿了一顿，又道：“如果说，他那算是失败，那么……”
　　“爸，您比他更失败。”
　　肖父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
　　此时门外恰巧传来了肖母的声音，她说：“阿战。”
　　肖战大声应道：“妈，稍等一下！”
　　“那妈妈在客厅等你啊。”
　　“好的！”
　　肖战转头看着肖父，眼里带着几分坚定，“您接受了父母之命，成了媒妁之言，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下了我这个不讨您自己喜欢的儿子。”
　　肖父眼里多了几分愤怒，他看着肖战，不说话。
　　肖战又道：“你总是按着爷爷的意愿来，不管您内心原本是有多么的不想。您觉得您是爷爷的儿子，觉得理所应当听他的，所以您接任了董事长，按着爷爷给您铺好的路走而不去追求自己所想要的。”
　　“……或者说，您从来都不知道您想要什么。”
　　肖父起身，瞪着肖战道：“我现在并不需要什么，我过得很好！”
　　肖战笑着，也起身道：“您需要‘爱’。‘爱’，您懂吗，您知道吗？”
　　肖父只觉得哑口无言，他只听肖战又道：“爷爷控制了您，您就想着要控制我，一代传一代，就是想要这样，是吗？”
　　“可是我偏不。”
　　“我有我自己所爱，有我自己想要的。我不觉得我必须要毫不犹豫、不带一丝丝埋怨情绪地接受您给我铺好的路。”
　　“一条平平坦坦却被黑暗包围的布满坚冰的路。”
　　“这路太黑了、太寒冷了。”
　　肖战看着肖父，端的是不退分毫，“我，需要的是一条充满阳光的大道，即使它荆棘丛生，我也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去。”
　　“你……你简直无可救药！”肖父指着肖战喊道。
　　肖战不慌不忙地回道：“对，我无药可救，我就是喜欢追求我所爱的。我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不喜欢别人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却还觉得是大义凛然。”
　　“所以我才要逃离您。”
　　“我现在已经三十三岁了，和您约定的时间也还有两年，我并不觉得我摆脱不了您。”
　　肖战看着有些恼怒的肖父，又道：“一朵再娇弱的花，狂风暴雨来临时，也会努力反抗。因为它知道，如果不反抗，下场就会是烂在泥土里，丧失它原有的芬芳。”
　　“难不成你还爱着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吗？！”肖父吼道。
　　此时肖母听见吼叫的声音，就急忙地跑过来敲着门问：“阿战，阿战你没事吧？”
　　“妈，我没事，您先去看会电视，我稍后就来！”
　　肖母最终还是有些担心地走开了，回到沙发上坐着，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剧。
　　“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还爱着甩了你的那一事无成的前男友。”肖父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肖战轻笑一声，道：“对，我就是喜欢他，就是爱他。我会一直爱着他，直到我老去离开人间。”
　　“你们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肖父又恼道。
　　“我和您安排的那个许小姐也是绝无可能的。”
　　“我不会为了公司而接受这门亲事。我不会和一个我不想了解的、与我没有任何感情的人过一辈子，就是一分一秒也不行。”
　　“爱都是培养出来的，不试着相处怎么会有爱呢？！”
　　“爸，您所说的‘爱’，并不是我所说的‘爱’。”
　　肖父：“……你…你给我滚！”
　　肖战立刻应道：“好，我回去洗澡了。再见，祝您好梦。”
　　“等等，”肖父突然道，“无论如何，明天一早，你必须跟我去趟公司。”
　　肖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双手撑桌的、面色有些发红的肖父，随后他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道：“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眼神充满坚定，不带一丝恐惧与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