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换命》低音弦

10、夹竹桃或断肠草 「你的存在

　　破败的黄散人庙四面通风，风大时，窗边还会响起老旧窗轴转动的咔吱声音。

　　如今听着咔吱生停了又续，续了又停，只衬着软坐在地的吴丽华好是凄凉。

　　吴丽华不知道自己坐在地上多久，她一直到外头响起脚步声才回过神来，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脚早已经坐得麻了。

　　脚步声旖旎地踏进庙里，吴丽华抬起头来，却原来这般轻巧的脚步声属於眼前这位笑颜如花的娘子。这娘子虽是丫鬟装扮，可其身上的衣装饰物便是一般富有商贾家的娘子也有不及。

　　这位娘子从怀中拿出拿出两个小瓶，问道：「夹竹桃，断肠草，吴娘子选哪个？」

　　吴丽华脑袋轰的一声，种种的想法与猜测再无法压抑。
　　这来人是吏部尚书千金的人吧？那封庙里约见的信是这千金送来是吧？相公也是她引来的……
　　甚至公公婆婆……也可能是她在很早前就串通设计好的。
　　哈，公婆一心想要相公娶位娘家能对仕途有帮助的妻子，现下，他们是如愿了吧！

　　她通红着双眼喊道：「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吴丽华身前的丫鬟居高临下，又问了一次，这次倒还更详细了：「夹竹桃丶断肠草，吴娘子可选好了？左边这瓶子的夹竹桃服下後，半刻便会晕厥，死于心脏衰竭。而右边瓶子内的断肠草服下後，肠子将变黑粘连，腹痛而死。」

　　吴丽华哑声问道：「为何非要我死？」

　　那位丫鬟想了想：「死人不说话，安人心。」

　　「她害我如此，连一面都不敢见我吗？是怕我死後成厉鬼寻她索命？」

　　丫鬟有些不耐，「请吴娘子快选吧，莫让其他人动手。」

　　「我要见你主子。」

　　「我家主子不在。」

　　「你听着，丫鬟。告诉你家主子，我这农家妇若是拼死一搏，你们全都能和我陪葬。临行前我跟楼里姐妹说过，若我一个时辰内不回，便让传出郭成廉品行不端，设计糟糠自卖身，迎取新妇换功名一事。我如今身无挂碍，这事传出去对我无甚影响，可你主子却怕是一生都抬不起头来！」

　　丫鬟皱眉，侧身便要吩咐一旁的婆子上前。

　　吴丽华冷笑一声，猛地抓住丫鬟的一腿，狠狠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只听碰的一声，丫鬟重重落地，痛得哀哀叫。

　　吴丽华死死压住这丫鬟，一边喊道：「你出来！你一定在，你出来！」

　　一股带着茉莉花味儿的香风飘至吴丽华鼻间，吴丽华像是意识到了什麽一般，警醒的抬头。

　　入眼的是颜色娇嫩如初春花蕊的鹅黄披帛，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是压着蓝底银花裙幅的青鸟衔枝玉环，而那捧着浑圆胸乳的是绣艺精湛的齐胸襦裙，那衬着肌理无比莹白的是如蝉翼般薄的暗蓝对襟上衣，那修长的脖颈之上，是好一副皎好的面貌……

　　她的气懑一下子被对方的容貌震摄下了大半，倒是那酸涩之意突然慢涨，还有那一点艳羡与嫉妒。

　　她的视线停在对方隆起的肚子，心想：有这般美人做母亲丶又有郭郎当父亲，这孩子出生後，定是俊朗的紧丶郭郎定会疼他的紧……莹儿只怕便不会记得了。

　　「吴娘子，你倒机警。」刘芳笑道：「你此刻定然是多方地不甘和不愿。自然，相公这样的郎君，任谁都会心折 。」她叹了口气，又轻启坛口：「本来，我不愿与你再多做为难，你只要入了贱籍，一切便安。可你偏偏如骨鲠在喉，让我难受的紧，不得不让我想治你于死地。但我这，也是为了相公好。」刘芳像是想起了什麽记忆中美好的事情，展现欢颜，唤过身後的丁丶徐两位婆子道：「去搜搜她身上那封信件。」

　　丁丶徐两位婆子领命，上前三步站在吴丽华面前，作势便要搜身，吴丽华见状忙道：「我自己拿，你们别动我。」她红着眼把信封交给其中一位婆子，向刘芳问道：「你如何得知我带着那信封？」

　　刘芳和缓温柔的眼神从婆子手上的信封掠过：「如是我的话，我也会把相公的要约带在身上，更和况你与相公多年未见，你怎能不把信带来？不过，你若没带也无妨，我这不是诈你一诈吗？」说完便咯咯轻笑了几声，「吴娘子，如今你见也见到我了，可是能安心了？」

　　刘芳如此巧笑倩兮，笑得让吴丽华心底发麻。吴丽华抿了抿唇，强定心神问道：「我想知道……你什麽时候见过郭郎？什麽时候定下决心……要这样害我？」

　　「大中四年七月，我与他初识於……呵，不告诉你。反正那次见到他後，没过多久，我就下定决心要嫁他为妻了。」刘芳眯着眼，娇憨与妩媚尽显，「但更详细的就不告诉你了，这是我与相公两人的秘密，不能留给你的。」

　　吴丽华心下是又怒又苦又哀，强压抑了下，才又问道：「相公的官位……是否升了？」

　　刘芳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回道：「郭郎前几日才上任，他现在是湘宁县令呢。」刘芳眼波流转，又道：「你是不是在想……湘宁就在姚阳旁边，离你现在的住处，不远呢？」

　　吴丽华垂下眼帘，「不，我在想，你明明恨不得我死，说话竟还这样矫情。」

　　刘芳挑了挑眉，「矫情？」她咯咯娇笑起来，「我不恨你，我只是想要你不存在。如果你不是你，我还干嘛要你死呢？ 」

　　吴丽华听懂了刘芳的意思，她是在说，如果自己不是郭郎的妻子，她们俩人是不会有交集的，而她要自己死，也尽是因为自己是郭吴氏的妻子身份。「我承诺，不会去找打扰你们的生活……」

　　「不，我不信，我知你信自己方才那句话，可会有那麽一天，你魔障了，觉得可以来郭府求钱丶求权……」

　　「我不稀罕！」

　　「还没说完呢，还有求相公的情啊！」刘芳幽幽的叹口气，「吴娘子，你明明就稀罕这一切吧，钱丶权丶容貌你怎麽会不稀罕呢？你看我，家里有钱有权，而容貌，你也觉得我如此丽质颜色，剩你太多，便是当个花中之王也不为过吧！」

　　吴丽华怔愣在当场，刘芳的这句话先是让她头皮发麻，再後来，便是腾腾升起的熊熊火气。

　　「哎呀，时辰不够了……吴娘子，我要回府了，你赶快选吧，夹竹桃还是断肠草？」刘芳眨了眨眼，「夹竹桃苦痛较少喔。」

　　吴丽华死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你—」

　　刘芳蹙眉，不解地问道：「你死後，郭郎就再也没有你这个脏污的前妻了。你不是很爱郭郎，为何迟疑？ 」她忽然「啊！」一声，用种心知肚明的语气道：「吴娘子莫非是想着谁能救你？呵，没有人会来救你喔，我也知道你没有通知楼里姐妹，你这麽笨，连信都带出来了，怎麽会通知楼里姐妹？哎呀，快选啦，夹竹桃或断肠草？ 」

　　吴丽华垂头，压抑着声道：「就算脏污，也是因你之故，若不是你……」她猛地抬起头，痛苦的喊道，「若不是你，我怎麽会入贱籍，我怎麽会—」

　　刘芳笑着接口：「被千人骑万人睡？」

　　吴丽华握紧了拳头，脸现戾色，故不得再收敛，只是一头往前狠狠地冲，冲往刘芳那笑的令人恶心的脸，「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丁丶徐婆子忙上前来，两人身上皆有些粗浅功夫，轻而易举的架住了吴丽华。

　　刘芳拍了下胸口，「哎呀，好凶的脸孔……」又拍了几下胸口後，她突然面色一寒，转向丁婆子冷冷命令道： 「丁嬷嬷，断肠草和夹竹桃都给她灌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