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尚空涵

3、破茧

　　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数在了小女孩整洁的书桌上，在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叠厚厚的奖状，那是小女孩的秘密。
　　一条毛毛虫从窗外的树枝爬到了窗沿上，似乎想找个地方晒太阳。
　　呀！小女孩小声惊叫道：是毛毛虫！
　　她撑起身子，向窗边探去，仔细的观察它。
　　肥嘟嘟的身体，许多毛茸茸的小脚，真可爱呀！以后还能变成蝴蝶呢！
　　她小心翼翼的将毛毛虫轻柔的拿起来，放到了书桌上。
　　她来到客厅，妈妈正在打电话。
　　“我跟你说，还有一个月！别再给我汇钱了，离婚！没得商量！”
　　她知趣地放慢了脚步，拿了一个废旧的纸盒就回屋了。
　　小女孩将毛毛虫慢慢放进纸盒里，又冒着掉下楼的危险，将窗外的树叶摘了几片，清洗干净，放入了纸盒。
　　毛毛虫似乎闻到了食物的味道，真的吃起了叶子。
　　看着毛毛虫的口器一张一合，将树叶切碎吃下，小女孩开心的笑了起来。微笑在她脸上绽放，连毛毛虫似乎都因这天真的笑容而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小女孩拥有了一只毛毛虫，一直未来可以变成蝴蝶的毛毛虫。而毛毛虫与小女孩心灵相通似的，它从未逃跑过。

　　小女孩更加努力地学习，班级第一永远是她，她得到的奖状也越来越多了。抽屉里的小秘密也越发越厚了。
　　但小女孩觉得还不够，她恳请学校的舞蹈老师教她一支舞。起初舞蹈老师不同意，因为她不想去耽误一个成绩这么优秀的学生的时间。但在知道了原因之后，她满眼泪水，紧紧抱着小女孩，咬牙说好。
　　当天晚上她就很开心地跟毛毛虫聊了好久的天。那是她唯一的朋友。
　　第二天，她惊讶地发现了毛毛虫的身旁有了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白丝。她兴奋极了，拿着盒子跑去找妈妈。
　　妈妈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已经黑屏了的手机，似乎在睡觉，但眼睛却是睁着的。小女孩装作不在意，依旧用高兴的语气说道，“妈妈，你看!毛毛虫开始吐丝了！它快要变成蝴蝶了！”
　　沙发上的人没听到似的，自言自语道，“那个混帐都不要我们了……”
　　小女孩愣了一下，小声的说，“怎么会呢？”
　　她像游魂似的飘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才回了魂。
　　她盯着手中的盒子——毛毛虫正在努力吐丝。
　　不会的！快了，很快了……很快就要变成蝴蝶了……

　　在毛毛虫完全将自己包裹起来的那天，小女孩的爸爸来了。
　　小女孩很开心，她将抽屉里的奖状全部拿出，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还特地梳了个好看的发型。
　　爸爸！她冲过去拥抱他。
　　他满怀歉意的看了看妈妈，才僵硬地回应了小女孩的拥抱。
　　小女孩兴奋的拿出奖状。她知道，爸爸每次看到自己优秀成绩都会十分开心。
　　爸爸惊喜的接过，一张一张仔细的翻看。
　　一旁的妈妈眼里全是冷漠。
　　在小女孩的爸爸看完后，小女孩死磨硬泡地让爸爸妈妈一起坐在了沙发上。虽然两人之间的空隙将近整个沙发。
　　小女孩开始了。
　　她在狭小的屋子里舒展她优美的舞姿，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般翩翩起舞，她的脸上满是沉醉的神色。她相信自己优秀的成绩和优美的舞姿，一定可以留住爸爸。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却愣住了。
　　那舞姿，太像曾经的妈妈了。
　　当初的爸爸，就是为妈妈的舞姿所沉迷。
　　但自从得知他走进了赌场，她就再也没跳过舞了。
　　最初，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竟赚了几笔小钱。他开心极了，破天荒的给她买了她最喜欢的满天星，又带着女儿一起去游乐园疯玩了一天。
　　当她问起原因，他支支吾吾的说老板发了奖金——他不想让她担心。
　　她相信了，高兴的给他跳了一支舞。殊不知，那是她最后一次跳舞了。
　　他看着她优美的舞姿，心里越发觉得愧疚。
　　很快，他在赌场里越陷越深。待他发觉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也不傻，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但碍于女儿，她没有问出口。
　　但当他亲口将真相告诉她时，她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
　　他们大吵了一架，将房间里能摔碎的东西全部摔碎，也把躲在被窝里捂着耳朵默默流泪的小女孩的心也摔碎了。
　　爸爸离家三个月后终于回来了。
　　妈妈将考虑了很久的话，说出了口：我们离婚吧，女儿归我。
　　他愣住了，思考了良久，将藏在身后的钱全部拿了出来——那是他三个月所挣的钱，一分没动。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冷笑道：“这是分手费？”
　　他以为她会原谅他的愚蠢，不曾想到她如此冷漠。
　　他的心在滴血，他没有回应，破门而出。
　　她将钱紧紧地贴在胸口——她的心也在滴血。
　　她多想原谅他呀，可她不能。他负债累累，而女儿还在上小学，离开了他，她们母女俩至少还能勉强维持生计。
　　她的女儿成绩那么好，以后，还要上大学呢……

　　小女孩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要离婚，天真的她只以为如果自己足够乖，足够优秀，足够懂事，爸爸就不会离开她们。
　　她和她的毛毛虫一样努力，她相信自己会像毛毛虫一样，最后破茧成蝶，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
　　然而在她翩翩起舞的时候，她听到了爸爸低沉的声音：我同意离婚……
　　她感觉自己瞬间掉入了地狱。
　　妈妈回过神，好久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好……
　　几个月的分居时间已过，他们很快就离了婚，小女孩再也没有看到过爸爸。
　　小女孩破茧的那天，毛毛虫的茧也有了裂缝。
　　晚上，小女孩亲眼见证了毛毛虫破茧的过程：多痛苦啊！
　　她感觉自己就是那毛毛虫，痛苦地努力着。
　　终于，毛毛虫成功破茧。
　　小女孩却失声尖叫道，从敞开的窗户跳了下去。
　　盒子里，破茧的毛毛虫并没有化为蝴蝶，而是成了一只丑陋的蛾子。

　　三楼，不高。小女孩活了下来。由于窗边的那棵大树，她最严重的伤也只是脚腕骨折。
　　她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久后，她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成绩一落千丈，经常情绪崩溃。她就是那只丑陋的蛾子。
　　妈妈也经常无助地痛哭，精神衰弱，头发白了一半。
　　而小女孩的爸爸，正拼了命地还债，攒钱，依旧天真地以为用钱就能偿还一切，就能回到当初。

　　真是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