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尚空涵

2、喵汤

　　我喜欢猫，我是靠猫生活的，就像人类不能离开空气一样。
　　我善待它们，收养所有被抛弃的猫咪们，让它们过上舒适的生活。猫粮、猫砂、猫抓板、猫爬架……一样都不能少！
　　它们每一只都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名字，刻在项圈的金属片上。它们生活在我精心布置的房间里，面积不是很大，但恰好够能住下十三只可爱的小猫咪们。
　　但奇怪的是，猫咪的数量似乎时增时减。晚上睡前清点有十三只，但第二天早上却变成了十二只。到了晚上，一数，还是十三只！
　　我一开始只当是我数错了，后面又只当是猫猫自己偷溜出去玩然后又回来。
　　事情已经持续了有将近有半年多了，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是个很懒的人，这一点我自己十分清楚。本来我并不打算去处理和我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的事。
　　但是，喵汤不见了。
　　我最喜欢的猫。一只六个月大的三花。不见了。
　　我静坐在窗户边，望向窗户外，期待它能突然窜到我的面前，对我喵喵叫。我想起我从臭水沟把它带回家，那时它才刚出生没多久。我给它买羊奶粉、益生菌。它很快长大了，每天拆家，但也会给我带来蟑螂、老鼠等“礼物”。
　　我望着天空由蓝转橙再转黑，心情也坠入谷底。浑身疲惫，饥饿感开始折磨我了。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出门，走向了旁边的一家依旧亮着灯的餐馆。餐馆不大，微黄的灯光让人放松。推开门，触动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早已是这里的常客了，无需多言，店主便很快给我端上一碗汤面，一双筷子。没有辣椒瓶。其实也无所谓。我已经很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我一向喜欢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再慢慢品尝，这次也不例外。最后剩下的，不仅是汤，还有肉。他家的肉格外好吃，曾向他讨教过。他说他店里的肉怎么做都略有些微酸，于是他用上食用碱泡上三天后再水煮，才把酸味去掉，变成了正常肉的味道。有时候我也会八卦一下，问他怎么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开店。
　　“一年前我的妻子和孩子去世了，我来讨个公道。”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其实是为了你啊。”
　　我不寒而栗，心想这个笑话也太冷了吧。我也没有心思继续问下去了，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细细的品完肉，放下筷子，直接端起了碗。直到最后一滴汤汁落入我的嘴中，我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碗。
　　“你还是那么喜欢喝汤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望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汤可是精髓啊！”
　　出了店门，我回到了家中。确认完有十二只猫之后，我扑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去。
　　我真的太累了，不想再思考太多，但现在似乎不能再这样了。喵汤已经不见了啊！
　　睡醒已经中午快十二点了，我特意去数了猫的数量，有十三只。
　　我看了一遍，多出来的是一只小小的橘猫，看样子只有三四个月大。身上异常干净，没有任何猫藓，跳蚤或是毛囊炎。但却有种奇怪的味道从它身上向四周蔓延。有些许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看着它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我决定先留着它，过几天再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我似乎一直都很少做事，喜欢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事，不喜欢去干扰事情的发展。“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什么也不做”说的大概也就是我吧。

　　我买来了监控，为了防止猫碰坏，买的是针孔摄像头，安装在房间的墙角，俯视整个房间。这也许就是上帝视角吧，我天真地想。
　　几天后，我在书房略微浏览了一下录像，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正当我打算关掉电脑时，我突发奇想，想看看那只小橘猫晚上有没有被其他猫猫欺负。
　　我又重新点开录像，想直接看昨天晚上的录像。结果我竟然找不到，我感到十分奇怪。
　　电脑设施正常，网络正常，运行正常……我最后才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录像被删过。
　　我喜欢旁观别人，并不代表别人就可以来干扰我。我讨厌所有意外，我也讨厌别人未经允许进入到我的生活里来。
　　我必须找出是谁。
　　我仔仔细细地翻看所有的录像，试图寻找出一些线索。
　　被删掉的时间往往是凌晨三点和中午两点左右。我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这些时间，我肯定都是在睡觉的。也就是说，有人在我晚上睡觉时把猫偷走，然后再在第二天我午睡时把另一只猫放进来。
　　天呐，什么人这么无聊啊。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也可能有这样的人。
　　我用手使劲挠乱我的头发，起身走开：烦死了，睡觉去！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看完了所有的录像，最终在一段视频的末尾，发现了仅仅只有一秒的线索：一个身穿白色上衣，黑色裤子的模糊背影，但脖颈处那闪着冷光的圆形猫眼项链异常眼熟。
　　最近怎么越来越困了，我打着哈欠，不知不觉中竟又睡了过去。
　　我醒来时发现桌子上有什么东西放着，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嗯？我满头雾水地拿起纸条，发现上面只有四个字：书架后面
　　这谁啊？玩捉迷藏吗？虽然这么想，但好奇心驱使我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向了书架。
　　奇怪的是，我感觉到异常地熟悉。轻车熟路地将书架移开，用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走了进去。
　　我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了，一大股味道迎面而来，和那只小橘猫身上的气味一样。
　　哦！是消毒水的味道。但令我更难受的是房间里面那股腐烂的气味。
　　房间很小，但各类东西似乎都有：汽油、电源、锅、水果刀、针线等似乎无法串联的莫名其妙的物品。
　　房间的一角堆着一大堆东西，房间里灯光很暗，我看不太清，只好靠近去看。
　　那是尸体。
　　不是人的。
　　是猫的。
　　几十只猫咪的尸体各不相同，有没有毛的，焦黑的，血淋淋的……
　　有块金属片，反射着微弱的白光。
　　我仔细去看，才发现原来上面刻着“喵汤”。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跑出书房，跑出家门，跑到空旷的大街上，一直跑到一座废弃的小桥上。我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直接瘫坐在地面上。
　　望着天空上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我渐渐冷静下来。
　　我告诉自己，我要接受所有事实，这是必然。世界不可能主动去接受我，所以，如果我无法接受事实，那么，我也就不存在了。
　　我开始往回走，走了好久好久。反正有星星陪着我，还有美味的面在等着我。我这么想。
　　拖着疲倦的身体，感觉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那家面馆——那家似乎永远只在晚上开门的面馆。
　　我推门进去，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面很快就上来了，还是和之前一样美味。
　　店主突然靠过来，用阴冷的声音问我：“你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肉吗？”
　　我把一身的鸡皮疙瘩抖掉，开玩笑道：“难不成是熊猫肉？”
　　他摇了摇头说：“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自己便走进了厨房，又是好奇心在作祟，我的脚不受控制地跟了过去。
　　在厨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大堆东西。厨房的灯很亮，我看得格外清楚。
　　那是人类的尸体碎块，牙齿、舌头、眼珠等明显特征让我无法说服自己那不是人肉。
　　我瞬间把刚刚所吃的全部吐了出来，来不及清理污秽，我推开店主，冲出门外。
　　在拐角处我回头看了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面馆里没有店主的身影，只有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狸猫在餐桌上向我这边望着。
　　我冲进家中，锁死了家门，又跑到卧室，想躲在被子里。
　　但我的余光在我躺倒的那一刻，捕捉到了一缕寒光——是那熟悉的猫眼项链，是喵汤的眼睛，就在我自己的脖子上。
　　我失声尖叫。
　　大量信息涌入我的大脑，横冲直撞，把我逼压到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我看到了一个“我”，他直播训练猫猫来赚钱，虐待不被众人所喜爱的猫猫，把猫猫的眼睛做成标本，精心烹饪猫汤……
　　一个声音问我：“你能接受吃猫肉吗？”
　　我剧烈摇头。
　　于是，我从此不存在了。

　　“我”来到面馆，面带笑容，“合作愉快，他已经不在了。”
　　店主冷笑道，“呵，别告发我就行。”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说“总有那么一天我会报仇雪恨的。”
　　做好准备吧，我可是想要你为我的妻儿陪葬的。店主心里暗道。
　　“话虽这么说，猫汤倒是真的好喝，来一碗？”
　　“那人肉面味道也不错啊……”

　　阳光正好，面馆的餐桌上，一人一猫。

　　这“和谐”的背后，隐藏着的，是两个人格之间的竞争，是不为人知的肮脏交易，是心与心的考验。
　　你，想要尝试猫汤的味道吗？
　　亦或者，人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