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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心 ...

  •   先皇驾崩,后宫混乱,前高贵妃凭借家族,荣登太后,膝下一双儿女,扶持其子李无情继位,相传其女李无心体弱多病,久居深宫,见其真容者少之甚少。
      新帝继位,束发之年,改年号天佑。清塑朝政,除奸革弊,矫国革俗,国家盛况空前。
      天佑二年立春,皇帝微服私访,认识前丞相之女——宋琴心。据传言,一琴动心,一舞定情。不日封后,入主长春宫。
      天佑二年,中秋时节,太后祝寿,一时间,皇城上下,热闹非凡。
      我能在御花园迷路,纯属意外,毕竟我体弱多病,皇兄母后看管的严,饶是逮着这样的大日子,我才能偷溜出来,找个僻静的地方透透气,没成想,还能再自家后花园迷了路。
      寻摸着琴音,我不自觉的走到一座假山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打量深夜在御花园抚琴之人。
      琴声悠扬,如泣如诉,大有哀伤之意。
      凉亭之下,虽见公子,但一方侧影,十指青葱,骨节分明,脊背端的清正,素衣若雪,气质清绝,不输世家名画。
      我不由得看的痴了
      “公主,你让我好找”小莲不知什么时候,绕在我的身后,语气难免的责怪之意
      “嘘”我做噤声状,你知道他是谁么,我指了指抚琴之人。
      “许是今天从宫外请来的琴师,给皇太后贺寿的罢。”
      一曲终未了,走廊尽处传来嘈杂之声,听这声响,来人不少。
      果不其然,前来的,还有走在最前段,眉宇间难掩怒气的皇兄。
      “住手!”
      “铮……”琴弦应声而断。
      我的心脏,伴随着这琴弦断裂之声,不自觉的跳动了两下,一声接一声,似从远处传来,抨击着我的胸膛,鲜明有力。
      我不可置信的捂着胸口,来确认刚刚的不是幻觉。仔细辨认后,胸口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平静。
      没错,我名无心,实也无心,打出生起,便比其他孩子少个心脏,自然的,感情之事,会比常人多些愚钝。因为心脏的缘故,从小体弱多病,静养在紫鸢宫,少有露面。
      母后为我广求圣医,最后是一位宫外的巫医,给我装了个陶瓷的心脏,并断言,我活不过十八岁。十七年来,母后念我先天不足,凡事不多苛责,皇兄因我体弱多病,也是处处善待。
      “大胆琴师,深夜私会皇后,有辱我皇家颜面,其罪当诛。”皇兄冷若冰霜的声音传来。
      没料到皇兄前来竟是因为皇嫂,私会皇后,使圣上颜面尽失,可是死罪。
      可我还不能让他死,我还没搞清楚刚刚心跳那异样的感觉怎么回事。
      这么想着,我便绕过假山,径直的走向凉亭。
      多是走的快了,又急于替他开脱,不由得面色绯红,说话也是不禁咳嗽。
      皇兄先是想责备我怎么乱跑,看着不忍心,怒气也就消了大半。
      “今日母后生辰,我有些闷了,便来御花园逛逛,不曾想碰见皇嫂,便一块赏月,然后与皇嫂循着琴声便来到了这里,刚刚皇嫂乏了,我才送她回宫,回来的晚了,不成想让皇兄误会。”
      听着我费力的解释,皇兄拧了拧眉,狐疑的问:“公主所言,可句句属实?”
      闻言我顺着皇兄的目光看过去,这是我第一次欣赏这位琴师的样子,一睹人间盛世颜,此诗趁景在不为过。
      他端的周正,就算是跪着,也挺的笔直,微微垂眸,看不出所想。
      他若出口否认,那便是致我于欺君,致皇嫂不忠,致他自己死地。
      见他不答话,皇兄自当他默认了。
      看他眉眼间骄傲,想来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与他并无交集,他考没考虑我的处境自是不言而喻,那当下他为了谁,答案就见分晓了。
      我吊着的气一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倒前,努力看了他一眼,见他双膝微微离地,想起身扶我,也有可能只是错觉,终究还是没有在看我一眼。
      我转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晌午。
      小莲见我醒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忙向我报备,说皇兄守了我一夜,母后和巫医早上看了我,没什么大碍才走了。
      我听着小莲叽叽喳喳的,没有我想听的人。
      面色一沉,抓住小莲手问:“他那,那个琴师怎么样了?”
      小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那个琴师呀,皇上免了他的死罪,但说他冲撞了公主,导致公主昏厥,暂且压入大牢,听后发落了。”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可是打听出这个琴师,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昨夜那么大阵仗,虽然我出手保了他,也保了皇家颜面,但是这种桃闻绯事,在下人中,不免还是要议论一番的。
      果不出我所料,小莲已经摸清了基本情况。
      “那个琴师呀,姓凌单字澈,余音阁琴师,抚琴之技,民间传呼其神。”
      “余音阁”我皱了皱眉,那不是皇嫂和皇兄相识的地方,当真跟皇嫂有牵连。
      “走”
      “去哪呀”
      “去见见这位琴师”
      第二次见凌澈,他在大牢中端坐,一如他抚琴之姿,虽然白衣上沾了些污秽,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端庄。
      我想,凌澈,当真配了他气质,凌字凛冽疏离,澈字温雅清正,两字相斥相织,当真就像他让人不住的想亲近,却又进不得心。
      他微微抬了抬眼,想来我救了他,虽不情愿,但还是像我道了声谢。
      语毕,便接着闭目养神,半分没有继续交流之意。
      我问他为何生气?是因为我的皇嫂——宋琴心么?
      他突然间被说中了心事,冷哼一声:“我来是想带她走,你的皇兄,夺人所爱,我与琴心,早就定了终生的”
      我看他的样子,不自觉有些好笑,不禁反问:“皇嫂与皇兄一见钟情,早已成佳话,二人情投意合,相敬如宾,皇嫂对我皇兄感情是真,皇兄也断不可能横刀夺爱。”
      许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气哄哄的说:“我与琴心青梅竹马,那时候她还不姓宋,我们俩都在余音阁当差,我抚琴,她起舞。你的皇兄怕世间对皇后的身份是一坊间舞女多有微词,这才为她正了身份,赐姓宋,又让前朝宋丞相出来认女,这才……”
      见他所言深情不像有假,想不到皇嫂皇兄还有这番内情,连我都不知道,怕是担心母后知道会阻挠。
      我顿了顿“我信你所言为真,但是这些话,你万不可对第二个人讲”
      “我断不可对其他人讲,我怎会致她余危险境地”
      “皇兄皇嫂感情我一直看着,二人琴瑟和鸣,皇兄待皇嫂极好的,如果有什么事,那也是过去的,她现在已是当朝皇后,你不可在莽撞,不然对你对她而言,都不好。”
      他闻言,冷哼一声:“君王哪来的长情?!自古无情是帝王,更何况,李无情,名字都够无情的了,我要带她走,断不能让她一辈子葬送在深宫”
      “我皇兄继位两年,多少大臣想趁机把女儿塞进后宫,皇兄在遇见皇嫂前,一个妃嫔都不曾纳过,更是给了皇嫂后宫之主的地位,册封当日更是下诏,空置后宫,终其一生,只宠一人”
      此言一出,民间皆哗然,众臣劝三思。
      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皇兄,绝不是无情帝王。
      皇兄虽名为无情,却是最深情的一个,许是因为先皇多情,整日缠绵在妃子床榻,最终醉死温柔乡,后宫大乱,数不清的皇子公主为了宝座丧命,母后凭一己之力庇护了我们兄妹。所以母后从小教导皇兄帝王重心在朝堂不在后宫,后宫之乱,终会祸乱朝纲。教导我则是:娇娇儿终是要嫁人的,三分爱自己,七分爱他人,十分都给的话,输的惨。
      后来,我一直在想母后的这些话,我与皇兄像是做到了,又像是没做到,望皇兄无情,多学帝王之道,皇兄却此一生守一人;希望我薄爱自己,万不可全心付出,我却唯爱自己,对他人没付出半分。
      多年后,母后也不知有没有后悔过,这样从小劝诫我俩的话。
      这些,都是后话了。
      思绪拉了回来,我看着凌澈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可能觉得我说的也有道理,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笑了笑:“你这么说,名无情就实无情,那我名无心在你眼里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喽?”
      我本意是逗逗他,缓解一下僵局。
      谁知他当真了,慌着解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公主很好,替我解围,保我性命,断不是冷血之人。”
      耳朵因急着解释而变得潮红。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由得心情大好,踏出牢门之际,我扭头看他,“你的琴音很好听,不如留在皇宫当我的师傅吧。”
      他呆呆的看着我远去的身影,张张嘴,但是没说话。
      想来是因为可以经常见到皇后,所以是个不错的买卖,才没有急于拒绝。
      就这样,我去求母后,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加上母后本就宠我打紧,我又求皇兄开恩,凌澈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我的师傅。
      九月末,正逢花落时节,满园秋色,难逃离别意味,许是这伤感氛围的初见,就印衬了生离死别的定局。
      凌澈款款走来。我招呼他来看凋零的荷花,不由得伤感,像是问他,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花期太短了,还没有活够,就快要死了,如果我哪天死了,怕是也在这么想吧。
      凌澈答:“公主万金之躯,定能福寿延年”
      我没答话,就是盯着荷花看,凌澈在我身边,身后负琴,也陪着我看。
      不知看了多久,二人肩膀都积了不少的落叶。
      凌澈对我,多数都是有些疏远的,他对皇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敌意,这些我都不太在意,也并没有刻意想变得亲近,许是没有心的缘故,我也不太清楚如何与人变得亲近。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多数都是凌澈抚琴,我在听,本就是为了保他之举,我并没有太想学抚琴。
      况且他弹得琴多有伤感之意,总让我想到我这所剩无几的生命,而他,应该是因为他不得善终的感情。
      他可能想着,留在皇宫,定是能偶尔见皇后一面的,但是他不清楚,我一向不与前朝后宫走动,多数都呆在我的紫鸢宫静养身体,所以凌澈来了一月有余,连皇后一面都没见着。
      想着想着,我竟觉得他有些许的可怜,在他弹琴的时候,我试探性的问他:“你是想与我的皇嫂见一面么?”
      他不答话,但是琴声明显抖了几下。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挣扎。
      一曲终了,他招招手喊我过去,“公主听了这么多天,今天我来教公主如何抚琴吧,不然公主这么多天,学无所成,太后和皇上知道了,定会降在下的罪。”
      他知道我不学琴,母后和皇兄当然不会把我怎么着,但是他还是要教我了,并且搬出他老师的身份,说不教我有违师德,他也恐受责罚。这下言尽于此,我不想学也要学了。
      既是赶鸭子上架让我学,那必定有事相求,如我所料不错,那便是因为我的皇嫂,宋琴心了。
      果不其然,在我怎么摆弄也弄不清楚琴弦时候,他叹了口气,附身下来,在我的身后,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手上,我明显感觉他身躯一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教我。
      我侧脸过去,正好对上他的双眸,他避闪不急,耳朵瞬间红了,我察觉他想要起身,但终究没有,对着我近在咫尺的脸,他开口,磕磕绊绊的
      “公主可否安排臣与琴心……与皇后,见一面,臣有些事情,还没有问清楚”
      我扭过头去,专心抚琴,他见我没有答话,只好接着教我弹奏。
      良久,我开口,鼻子竟是不自觉的发酸,我自己都没有注意:“我可以帮你,其实你……你不用这样的。”
      你不用这样,刻意讨好我,来换取与心上人的见面。
      这样附身在我的耳边,说着却是要见另一个女人的残忍话语。
      他没有注意我的异样,只听见我答应了,便立马起身,踱步到离我两丈之外的地方,眉宇之间难掩欣喜。
      我垂了垂眸,继续抚他刚刚教我的段落。
      冬至,一向不喜参加宴会的我,带着小莲姗姗来迟,看着台下跳舞的宋琴心,当真是倾国倾城,也不怨得皇兄和凌澈都为其倾心。
      宴会将近末尾,我才逮着机会跟皇嫂说了句话,约她在阳春苑见面。
      赴会的当然不是我,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望风工具,我在苑口的屏风处百无聊赖,虽然无意,但断断续续的还是听得出两人在争吵,虽然我不知为何,但是不出一会,宋琴心便跑了出来,瞅了我一眼,说:“以后还请公主不要因为琐事约我。”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琐事”我喃喃道。
      而后,不出须臾,凌澈也出来了,好像携着很大的怒意,抓着我的手,便大步流星的像紫鸢宫走去。
      一直回到了我的寝宫,他才意识到我的手腕已经被他抓的吃紧,他赶忙松开,道歉。
      “无事。”我活动了活动通红的手腕。
      听我说完,他松了一口气,颓坐在台阶上,问我有没有酒。
      我第一次见凌澈醉酒的样子,他不说话,就闷声喝,偶尔跟我干杯。
      深秋时节,天已经转凉了,深夜,我裹了裹身上的披风,接过酒杯,我自是不能喝酒的,但是看他那么绝望,我也饮了几杯,烈酒入喉,辛辣味苦。
      一杯接一杯,末了,他像是有些醉了,问我,好像又不是在问我:
      “你愿意跟我出宫么?抛弃荣华富贵,纵使我什么也没有,空有一身琴技,偶尔换点铜板,在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砍柴织布,纵情山野。”
      他眼睁睁的看着我,好像在期待我的答复。
      我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顿的认真的告诉他:
      “我愿意。”
      然后他的眼里好像就升起了点点星辉。
      他终是给不了我任何承诺的,这番话,也不知道他想问的是我还是宋琴心。
      最后的最后,他望着一轮弯月,说他想宫外的生活了,想家了。
      我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只能先应下来,说明天酒醒了就带你回去。
      我终究是食言了,烈酒加上冷风,我病了,本来瘦弱的身子骨,在整个冬季都鲜少下来床榻。
      腊月中,凌澈总是来看我,许是那次醉酒让他跟我关系近了,又或者还想让我帮他约宋琴心出来。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他每次来看我,总是一脸歉疚的表情。
      他不提回家的事,应是知道我难以履行承诺。
      多数时间,他在我寝宫抚琴给我听。
      这下他不再抚一些伤感的曲子,多数是一些明媚欢快的,说这样有助于我的好转。
      母后带着瑾姑姑来看我的时候,凌澈在给我端茶,瑾姑姑就是那位巫医,给我装了陶瓷心脏的那位,总袭一身黑衣,不辩悲喜。母后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可能是因为我罢。
      那天,我觉察到凌澈不对劲,奉了茶便早早的退出去了,一天也没见人影。但具体哪不对劲我也说不出来,只认为他第一次见太后凤驾,有点受惊罢了。
      我央求母后,等开春身体好些了,一定要让我去宫外逛逛,看看外面的世界。
      母后欲言又止。
      我狡黠一笑:“母后是觉得我大限将至?不还剩明年一年嘛,就当是让我临死之前多看看外面的风景。”
      “呸呸呸,瞎说什么,母后会找到医你的法子,你要出宫,母后便允了你罢了”
      母后走后,我心情也明媚起来,等开春,我就可以带凌澈回家了,想来把他一直留在皇宫,也不是长久的打算。
      小年夜,也是我与皇兄的生辰,也是我倒计时一年的日子。
      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皇兄携皇嫂出宫游玩,说是要解皇嫂思乡之苦,另外皇嫂也说让皇兄见识民间的新年,当是给皇兄过生辰,两人自是如胶似漆。
      我在紫鸢宫守了一整天,也没见凌澈,多是他忘了,我这么宽慰自己。
      亥时,凌澈来了,面漏难色,手里拿着一盏孔明灯。
      他别扭的举动,我当下了然,问他,你去找宋琴心了?
      他点点头。
      我哑然失笑,她今天跟皇兄出宫游玩,你怕是摸不到她。
      闻言,他一阵失望,看了看手中的灯,解释说:是给我准备了生辰的礼物,但是……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只当他是在安慰我,然后宽慰一笑“点灯吧。”
      孔明灯越升越高,“你不许愿么?”他问。
      “一盏灯罢了,许愿都是一些空话,做不得数的”
      顿了顿,我觉得怕是乱了意境
      “你想许可以许,但是不要许关于宋琴心的,她现在跟我的皇兄挺好的”我说这话,恶狠狠的,满眼警告之意。
      他或是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看着飘远的灯笼,没有许愿,但是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又加了句“心里默念也不行!”
      他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天佑三年元宵时节,我的身子随着天气回暖,竟有了点起色。
      忙着招呼凌澈出宫。
      这次出宫,凌澈还回不回得来没准,但,这是他所念的,我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一直把他留在深宫中。
      但另一方面,我又在赌,宋琴心还在宫中,凌澈或许是会跟我回来的。
      多讽刺,我想留下他,居然要靠另一个女人。
      这是我第一次出宫,路上凌澈经常给我买一些我在宫内从未见过的小玩意。
      我问他,你以前跟宋琴心也是这样嘛?他不答话。
      我自讨没趣。
      在去余音阁,凌澈以前的乐坊的路上,我们见到了一对卖艺的父女,小姑娘瘦骨嶙峋,但一双眼睛明亮,奋力叫喊,惹来不少人捧场。
      我拉着凌澈挤身向前,却不巧碰见有人拿钱羞辱此父女,我想也没想便揍了一顿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
      小的时候,为了生存,母后专门让师傅教我和皇兄一些简单的拳脚功夫的,虽然身子骨弱,拳法大打折扣,对付普通人自是绰绰有余。
      身为皇子,为天下黎民百姓匡扶正义,应该的。
      凌澈问我的时候,我这么回答。
      他说即便他们不知道你是公主,可能你今天不幸刚好遇到会些拳脚的,你也要为这普通百姓搭上性命?
      “那又如何?这就是身为人臣该尽的义务”
      一路上他不说话,不知道想着什么。
      到了余音阁,他便让我在外等着,说他上去看看以前多多关照的姨娘。
      我问他,为何我不能上去?
      他说,乐坊之地,虽不及青楼,但终归烟火拂乱,贵为千金之躯,恐落闲言碎语。
      我听罢他一番解释,自顾自的上了楼。
      他喊了我两句,见我不回头,便跟了上来。
      琴房的姨娘见了凌澈回来自是高兴的,便问琴心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语毕,才知道说错了话,急忙退下了。
      我问他,这就是他与宋琴心长大的地方,他点点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看他似是陷入回忆,我没多说什么,喝了几杯茶,便下楼了。
      下楼在门口逗留了须臾,
      凌澈下来了,似有古怪。
      但最后只问我,怎么不出言提醒他回宫?
      我有些惊讶,问:你还回去?
      他答那是自然。
      我哑了嗓子,许久,才说一句:“好。”
      入春了,我的身子时好时坏,变得嗜睡,有时候趴在琴案边就睡着了,有时候动辄好几天下不来床,我已经能感觉到,或许待不了一年,不到十八岁生辰,我便要与世长辞了。
      猛然间觉察自己时间所剩无几,不由得有些害怕。
      我也不太清楚凌澈在我身边的意义是什么了,那两声莫名的心跳,好像入水的涟漪,水面静了,就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开始觉得当初的心跳是不是一场错觉。
      人都是怪的,以前不信的,在将死之际,总会信些什么,或是表达自己一些未了的意愿,或是信一些子虚有的东西,希望借此可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天佑三年春,迎来了一场最长时间的倒春寒。
      年中不曾下过雪,但现在居然零零星星的下了起来,越来越厚,好像天气都在为我的离开做准备。
      我看着满天的飞雪,对在香炉旁的凌澈说,咱们去万佛山吧,我想去许愿。
      凌澈虽然不解,但还是说好。
      万佛山是皇朝三年一次祭拜的佛山,据说此山有灵,保佑李朝,风调雨顺。
      但山高路远,崎岖陡峭。
      我想此山既然有灵,那不多求,只求可以多苟且偷生里面罢了。
      凌澈拉着我,匍匐在山路上,一路上来只留下了我们俩的脚印,好像扶持着走完了一生。
      他不问我为什么要来拜佛,他只问我,为何现在来,等雪化了,天暖和了再来不好么。
      我摇摇头,说,你看这样的天气,没人来跟我们抢着许愿,佛说不准看我们虔诚,而且刚好最近清闲,就顺手把我们愿望实现了呢?
      凌澈哑然失笑,其实我还想问他有什么愿望,但是想来估计也是关于宋琴心的,于是也就没多问。
      我们好像走了很久,但是回头却还在山脚,渐渐的我体力不支,一下子晕倒,倒地之际,我好像是被凌澈拥入了怀,怀抱很温暖,还有点淡淡的茶香,亦或是这只是我的幻觉。
      我终是没有爬上山顶,也没有见佛祖,许下我的愿,佛祖见我这么不虔诚,肯定是懒得理我的。
      不仅没有爬上去,我回来还昏睡了数日,等我转醒再见凌澈,虽然他刻意隐藏,但还是让我察觉到了他的脚出了问题,跛了。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那天雪路湿滑,见我晕倒便抱我回来,不慎滑倒纽伤了。
      我叹了口气,拖累了你,没能许愿,还是等雪化了再去吧。
      他点点头。
      我开始修养数日。
      天开始时好时坏。
      凌澈也变得时而急躁,这个急躁,多半是来自于宋琴心的。
      他想见她,但碍于我生病,不好求我,于是多是自己想办法。
      但是他毕竟人微言轻,宫内眼线众多,一来二去,此事又传道了皇上耳中。
      传言愈演愈烈,有个小官说见皇后深夜私会一个黑衣男人,还趴入怀中,两人耳鬓厮磨。他形容生动,不少人信以为真。
      皇上下旨在宫中搜寻,自然的怀疑但凌澈到头上来,但我为凌澈力保,加之瑾姑姑也说当日来看我时,分明见凌澈在我的寝宫抚琴。
      有了太后的人和公主双双为证,凌澈暂时洗清嫌疑。
      虽然皇上下了圣旨,也斩了谣言之首,但毕竟法不责众,流言蜚语挡也挡不住。
      皇后受冷落了,传闻二人大吵一架,这是皇后入宫以来第一次吵架,二人争吵极凶,终是以皇上摔门而出结束这场闹剧。皇上日夜留宿乾坤殿,更印证了这些流言有几分真。
      朝中大臣闻风而动,虽感叹帝王终是无情的,但又想着自己家女眷有了进入后宫的可乘之机。
      于是请皇上扩充后宫的奏折一批接着一批。
      终是抵不过群臣参奏,皇上下令开始选妃,充盈后宫。
      消息一出,世人皆感叹,皇后一人宠冠后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像是个笑话。
      皇后受独宠了一年有余,在世人眼中,已是皇恩浩荡,不可多得。
      人人都在幸灾乐祸,只有宋琴心在这场悲剧中,独自凄凉。
      这是宋琴心第一次来找我,她踏入我的寝宫开始就开始左顾右盼,我知道她来意。
      “他出宫替我置办东西。”
      她先是松了口气,又略微失望的表情,“皇上真的不要我了,已经开始选妃了,已经好久没有去看过她了。”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末了,她走前给我丢下一句,让凌澈今晚子时去后花园找她。
      她当然知道,直接找我才是最稳妥点办法,带上我总归是有证人,好解释的。
      我想凌澈又不是物品,怎么呼来喝去的,但是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知道,不论宋琴心怎么颐指气使,凌澈都会随叫随到。
      我突然间有些烦闷,顾不得身上的病,当晚便把凌澈拉到御花园。
      我离他们二人并不远,只听见宋琴心期期艾艾的哭声,然后她紧紧抱住了凌澈。
      我想去阻止,却不知为何迈不动脚步,明明是我促成的会面,我在出面阻止,什么理由,什么身份。
      我转头,走的更远了些,直到看不清也听不清他们二人。
      我想,大抵印证了凌澈的话,帝王最无情。
      这下皇兄如果抛弃宋琴心,他们俩是不是要远走高飞了?
      我不敢细想,也不知道怎么办。放他们私奔?皇兄该当如何,我又如何?
      宋琴心至此以后到是没在找过我。凌澈也跟这闲了下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准备出宫的事宜,我想提醒他断不可冒险,又觉得他如果让我帮忙,我没准还是会出手相助。
      许是因为皇后的事,抑郁成疾,皇上病了,且愈发暴躁,请了无数太医诊治,终发现皇上居然是中了蛊。
      朝堂之中,所有人不禁恶寒,瑾姑姑身为巫医嫌疑最大,但一辈子衷心耿耿跟着太后,看着我们兄妹二人长大,视如己出,断不可加害皇上。
      后经查证,皇上所中痴情蛊,所中者自会痴心一人,只不过有些副作用,就是不能有子嗣罢了。
      痴情蛊,下蛊之人不言而喻。
      众人皆惊讶皇后的狠毒,为了受宠竟不惜不要子嗣,断送李朝的江山。
      这一下,世人好像都对皇上对皇后一片痴情的原因了然于心。
      皇上大怒,下召夺了皇后凤位,打入冷宫。
      我自知凌澈的身份是不能去看她的,所以我去待他看了看宋琴心。
      我到冷宫的时候,园子一片破败,饭都是冷的,散落在地上。我又看见了宋琴心,再没有了往日的美艳,她只是颓坐在地上,见我来了,忙问我皇上来了没有,见我摇了摇头,便给我磕头,头发都散了也不整理,求皇上来看她。
      我叹了口气。
      “你怎知皇兄就不会对你从一而终”。在问她又像是说给她听。
      她神志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不多时,好像认出我是谁,喊我无心,拉着我的手,问我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皇上记住她一辈子,她现在什么都没了,我突然间想提醒她——凌澈,但是她满脑子皇兄,想来是对皇兄动了真情。
      世人多能扛得住金银财宝,荣华富贵,又谁能扛得住天子一片痴情,羡煞天下。
      最后她拉着我,说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她现在什么都没了,就是现在横气冷宫也没人发现,那这样,她就要死的有价值点,她要在选妃大典的那天见皇上一面,然后纵火而死。
      她要我做的就是把皇上请来。
      我报以一笑,挑眉问道:“你拿什么来换?”
      她答:“心,我的心,你不是一直喜欢凌澈么,这样有了我的心脏,想来他也会喜欢你,你有了心,也可以继续陪着他。”
      我被她鱼死网破的想法惊到了,她提出的交换条件很诱人,我没理由拒绝。
      回到紫鸢宫,我并没打算瞒着凌澈,我告诉他,宋琴心以她的心脏与我交换,求我带皇兄见她,并让她葬身火海,以求可以在皇上心中留住最美的样子。
      他闻言,一脸震惊“荒唐,荒唐,荒唐”
      一连好几个荒唐,他转头向我:“你怎么可以因为想得到她的心脏,就答应这种人命关天的交易?”
      说罢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我才体会到委屈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冲他喊,“这都是她的主意,她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还有,她真的,不喜欢你了呀——!”
      他不耐烦的说,“我知道”
      终是没有回头看满眼泪水的我。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的吧……
      即便,她的心已经不属于他了
      选妃大典如火如荼的准备着,凌澈好几天不见人影,大典前一天。
      不晓得他用什么办法,潜入冷宫,而后冷宫传来尖叫,御林军赶到时,皇后出面指证他图谋不轨,非礼她不成还盗窃财物。虽说是废后,但是制度还是在的,凌澈被打入大牢,我想着也好,明日就是换心的日子,万不可出了什么差错。
      我与瑾姑姑约好,明日卯时替我换心,瑾姑姑说她提前勘察过,宋琴心乃是极阴卦象,与我体寒相合,是换心的不二人选。
      我虽不知瑾姑姑为何提前调查这些,好像早有意图,但时局紧张,没有多问。
      次日,又是下了好大的雪,我拖着病重的身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赫然辞世。
      终是说动了皇兄,他答应在选妃大典开始之前,愿意前往冷宫见宋琴心一面。
      我不知道她和皇兄说了什么,皇兄回来只是把自己锁进御书房一整天,选妃大典自是没能参加。
      傍晚,我走进冷宫,刚一进入,便被背后之人迷晕了过去。
      天佑三年,春末,选妃大典,大雪。
      冷宫失火,大火扑救了一天一夜,最终发现两具尸体。
      废后与公主香消玉损,命丧火海,消息一出,举国同丧。
      我再次转醒之时,突然间感到胸腔激烈的跳动,一声接着一声,经久不息,瑾姑姑成功了,宋琴心的心脏在我体内,我现在变得完整了,终于可以顺理成章的得到凌澈的偏爱了。
      我摸着胸口传来的跳动,陌生又兴奋,原来心跳是这样的感觉。
      虽不知我昏了多久,待我醒来打量,一个郊外的茅草屋,屋内陈设虽然简陋但整洁。
      想来大约是夏至到了,屋外还有阵阵蝉鸣。
      门吱吖作响,凌澈披着晨曦进屋,身后还有他不知从哪砍的柴,冲着我笑,温暖明亮。
      我想凌澈以前从未对我如此笑过,大约是我换了宋琴心心脏的缘故,骨子里留了她的血,所以凌澈才愿把对她一半的爱意分给我。
      待他一跛一跛走近了,我才察觉但他脸上的疤痕。
      不是没有印象,我隐约记得,当瑾姑姑背我出来时,身后大火滔天,人人都在往外跑,一袭白衣却掠过我们向大火跑去,坚定又决绝。
      他哭哑着嗓子喊,喊的什么,听不真切,大抵是琴心吧……琴心,那个他最爱的女子,他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看我注意到脸上的疤痕,不觉得尴尬的笑了笑,侧了侧脸,避开了我探究的目光。
      醒来这么久,凌澈待我是极好的,总是红着脸向我诉说着连绵不绝的爱意。
      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源于,我拥有宋琴心心脏罢了。
      琴心,无心。单从姓名,就不难判断谁才是心上痣,窗前光。
      我们当然有时也吵架,不吵架的时候,他喊我无心,每次吵架,他最后都是要无可奈何的喊我:琴心。语气难掩责怪之意。
      我心中冷笑?怎么,你的心上人的心脏在我这幅皮囊下,委屈了么?还需得在关键时刻提醒我用的可是她的心脏。换做琴心,自是不会这么吵架?
      我的心里愈发的感到异样。
      刚开始,我只是在凌澈出门回来抱着我,作亲昵之举时,我把脸微微侧过去,避开他。
      后来见他砍柴回来,一身臭汗,便要躲得远远的。他觉察到我的不对劲,以为我是在宫中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这幅尊荣亲近,自是有失体统。每次都是远远冲我笑笑,便自顾自的洗澡去了。
      天佑四年,冷宫失火的事已经过了一年,城中也大概恢复了常态。
      天气晴朗,凌澈心情也好,竟要拉着我跟他进城一块卖艺。一路上絮絮叨叨,说挣的钱要给我置办几身衣服,添几件首饰。
      自我醒来,我的头上就多了一个银簪,似古琴状,想来是凌澈给我买的,但日子久了,不免的有些陈旧。
      上京不是当年的上京,凌澈也不再是当年的凌澈,绕是凌澈弹得再好,一个跛脚之人,脸上还有疤,几天来,施舍的人寥寥无几。
      不知道是不是我开始变得挑剔,我竟觉得凌澈的琴音不过如此,或者说大不如前?
      不知是何等原因,我也懒得深究。
      我只知道,冲他的琴技,我们怕是讨不到钱了。
      太阳高照,我愈发觉得脸皮滚烫,终是踢翻了装银钱的碗,看着散落的银钱,凌澈慌忙的捡着,我心下一横,走到一旁不在看他。
      突然间变得吵闹,聚众的人越来越多,原来是凌澈捡一个大汉脚边的银钱,那个大汉偏说是自己丢的,两人便争吵了起来。
      见凌澈孤身一人,身板薄弱,又身有残疾,不由地出言羞辱:
      “一个跛子,脸都这样了,还卖弄高雅,这跟挂了彩的妓女有何区别?啊?大家说是不是呀?!!哈哈哈哈!”
      周边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嘲笑。
      而后他们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凌澈脸一阵青一阵白,挥着拳头便招呼上去。
      我明朗如月的少年终是被这世间琐事逼成了山野莽夫。
      我想上前帮他,但却挪不开脚,凌澈被摁在地上的时候,脸朝着我的方向,好像隔着人群在看我,我别了别头,终究没有看他。
      他哪是那位大汉的对手,钱都被撸了去不说,还落了一身伤。
      他跟着我一深一浅的走在我的后面,一直隔着段距离,从始至终,我都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
      回到家,他也没有责备我什么,只是自己闷不作声的上药。
      我见状,不由得出声责备:“你为什么非要争那一文钱,给他便是了,这下好了,还受一身伤。”
      蜡烛噼里啪啦的,我看不清凌澈的表情,良久,他只是问我:
      “你觉得他羞辱我,我还手,不对?”
      然后他没有听我回答,便独自走向外面,一连数月,我们都默契的不与对方说话。
      芒种,一天,他忽然间叫住我,说余音阁的姨娘大婚,邀请他参加,许是心情不错,问我要不要去。
      我扭扭捏捏的想着怎么拒绝,他以为我不好意思,便拉着我出了门。
      到了余音阁,他看我踌躇不前,才看出我眼中的鄙夷。
      这下子,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说,姨娘自小看着我长大,虽出身乐坊,却行得正坐的直,我不许你看不起她。
      我没答话,扭头走了。
      又是长时间的冷战。
      这场冷战以我病倒了才画了休止符,凌澈没钱请郎中替我看病。一拖再拖,总是让我等等,攒够了钱就带我抓药,我就这么等啊等,日子一天天的紧衣缩食,以后清贫的生活似一眼就能看到头。
      他总是安抚我,要娶我的话,怕是没有兑现的可能,做不得数了。
      终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成为了压死骆驼的稻草。
      天佑四年冬,我站在院子的湖边上,等着凌澈归来。
      他手上提着抓来的药,见我出来迎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背对着我,将那些药,一味一味的放在石板上,细细的数落着,需要煎多久,盘算着还需要买几幅药,还需要凑多少钱,问我身子好些了么,还说怕药苦,给我带了糖……
      很好,背对着我,没有防备,我抽出背后的短刀,走进他的身后。
      “够了!!”我打断了他的话,与此同时,一把短刀,从背后直刺心脏,一刀下去,凌澈应声而倒。
      我跨过他的身子,头也不回,脚好像踩了什么东西,许是从他手心滚出的糖罢,黏黏的,在鞋底,像这两年的生活一样令人作呕。
      “宋琴心!!!”
      我不理,继续向前走,这个时候,还妄图喊宋琴心的名字,唤醒良知,让我留下?
      “李无心!!!!”
      声音肝胆俱裂,声嘶力竭。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凌澈这么咬牙切齿的喊我名字,以前他多是,淡淡的,温柔的,冷漠的,但从未如此责怪这个名字过。
      我的脚步停了停,终是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见,凌澈面如死灰,眼角存着血泪,我想,这大抵是凌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我面前哭吧。
      见我停下,他好像吐出一大口鲜血,顿了顿,稳了稳气息,才说:
      “你终究,是一个——没有心的人”语气哀切,大有凉薄之意。
      我接着迈开了步伐,没有心么?
      我清楚的记得,初见时,你琴弦绷断之际,我的心脏闻声跳了两下,怎么能说我没有心?
      也罢,与一个将死之人争论什么。
      他终是没有爱过我的,所以短刀入腑的时候,我的心静如死水,再也对那个少年提不起半分爱意。
      我走了,冲着皇宫的方向,我要继续回去当我的公主。
      这段感情,就当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错误,连同一位淡默如画的少年的生命。
      倪留在了天佑四年冬,他弱冠之年,我年方十九,大雪纷飞之际。
      厚雪埋葬了我这两年来的痕迹
      我带着他所欢喜的姑娘的心
      赴了远方,
      自此以后
      绝口不提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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