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森林》顾长随

18、巨人之夜【5】

　　是夜，惨淡的月光无声地洒在巨人的聚落上。暗沉的森林仿佛沉睡的野兽，发出风呼啸而过的低吟。冷寂的冬青草屋子间，一个敏捷的年轻人的身影轻快地，从这一间屋子越向另一间屋子，只是抬手拨下草门朝里面扫视一眼的时间，大约几秒钟的停留，其后就跃向另一间。
　　“真该死，这些萨那迷人究竟把她藏哪了！”这少年无声地腹语着。
　　望着这男人的离去，从一间冬青草房里走出的一个黑巨人，如有所思。

　　在聚落地的边缘处，苍绿的马蹄经层层叠叠的，掩映着一处隐秘的所在，那儿有一个少女正在自我的恐怖幻想中惶恐不安了一整夜。“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梦。”少女哭得泪迹纵横的脸上，现出一种悲廖的神情，“天啊，快让我苏醒过来吧。”
　　突然，暗黄的灯光从她身后的黑暗处出现，伴随着一同出现的还有那幽幽的话语，“如果你不想让你那细胳膊腿儿挨我一刀子的话，你现在就给我闭嘴！”
　　“啊，”少女压住被吓得狂乱跳着的心脏，讷讷地转身——
　　世界上总有些苍老的容颜，那是昔日的美丽经不起岁月无情的变迁。而李妮眼前的这位老妪，她脸上干涩的褶皱，类似金字塔下不愿死去的尸身；一种粉白色的瘢痕爬满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块皮肤。她的眼睛暗淡无光地低垂着，象是许久缺少甘霖滋润的干涸的土地。
　　李妮已经吓得全身僵硬了，只剩下舌头还能活动一下,“你你……”

　　老妪的体格高大，明显与巨人同族；她提着木子棉油的灯座，一步走到李妮的面前。于是，那可怖在李妮的眼下清晰无比地一一展开。老妪很满意地看着李妮的眼前逐渐漫上的泪水。枯瘦如木的手指戳破李妮颈部锁骨的肌肤，离颈大动脉的仅发丝之距，嫣红的鲜血一丝丝蜿蜒而下。在李妮不可抑制的哭泣声中，老妪的枯老的声音近乎从地下钻出的鬼魅，“我们的祭品啊，看上去多么甜美~”
　　此刻，李妮的脑中飞快地闪现原来世界里的一些超级英雄，比如超人、蜘蛛侠。潜意识里认为他们会在下一秒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拯救自己于水生火热之中！
　　她还在期盼着这一切都是别人为她精心布置的一场戏，戏演完了，就一切都恢复原先的平静生活。虽然遇上不可思议的穿越事件，以至于李妮怀疑自己只是他人笔下生活着的一个人物，可她宁愿自己不是真实的存在，这样至少还有个穿越小说中主角的不死定律在那摆着。因为她最怕死。
　　老妪乐于欣赏她的恐惧，一边拿小马蹄金在下接住她汩汩流下的血液，一边道：“你死后见到大天使神帝，别忘了告诉他萨那迷人不介意被他再次驱赶，如果他不怕他更多的信仰者死去的话。……你应该为你身为祭品而感到骄傲。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们会将你的尸体放进这地下窟穴里，和我们的神灵一起长眠。”
　　李妮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声音象被人夺去似的，暗哑无语。她闭上眼在心里渴求着：谁来救我，救我！可她不知道，不想坐以待毙的最好方式是他救之前先自救。

　　同一时刻，外面那男人正向这个隐秘处一路摸索而来。看眼那层层叠叠的巨型马蹄金，他凝重了眼神，“弄得这么隐蔽，估计错不了，就这！艾吉尔啊艾吉尔，我这一生算记住你这小子了！”
　　“来到别人的领地，也不和主人打声招呼吗？“
　　黑巨人卡帕猛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眼角的余光里还瞄到呈包围之势正步步靠近的其他巨人。山一般的身躯，渐渐形成令人高山仰止的围堵之人墙。他当下更是断定前面屋子里关着艾吉尔。
　　灰蓝色的眼眸在不动声色地搜寻着突围的方向，他按紧了腰间的佩剑。

　　这一边，李妮静静听着汩汩流血的声音，正恍然感觉灵魂一点点从身体里流逝。恍惚间，眼前的黑暗慕然晃出一道灵光，一个念头闯进她的脑海：肯定不会有人来拯救自己了，这样，坐等是死，拼搏之后也可能是死，同样是死，我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倏忽间，李妮睁开眼，还是一样的可怖面容在眼前。眼下一阵豁出去的凌厉一闪而过，她猛然使出全身力气推开老妪冲向门口。“你逃不了！”老女人反应过来立刻跟上，但她手中的马蹄金一阵晃悠，泼出不少鲜血，于是站住脚步朝李妮冷笑道，“你别白费劲了。”在门旁往外挤却是怎么也突不出冬青草的束缚！她捂着脖上的伤口，感到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
　　“唰——”象韧性的丝绸断裂的声音，随后便是草的纤维一片片内卷，露出的空隙外明晃晃的剑光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在她的臆想世界中，他象一位王子，跋山涉水，披荆斩棘，斩杀恶龙，终于来到被困的公主面前。在这一刻，李妮感觉时间与空间都静止了，只剩下面前这少年朝她伸来的右手。仿佛这双手，将牢牢攥着自己的手，从此将自己拉出这噩梦；未来，也将被这双手牵引着，安详而快乐地走下去。于是，她从心底向全身漫延一种莫名的情绪，让她不禁探手握紧这只手，握紧再握紧，再也不放手！
　　“卡洛斯……”
　　“走！”
　　他头也不回，边将她从破门处拽出护在身后，边挥舞着佩剑应对着一众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