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森林》顾长随

17、巨人之夜【4】

　　直到这时，李妮才看请这巨人的相貌。只见他高耸的额头，仿佛那儿是座鼓起的小山包，因此而格外象苏格拉底那聪慧而英明正直的额头，却不知道这颗脑袋里是否也同样装满了智慧。与此同时，她注意到这巨人的眼睛，竟是双眼皮得很漂亮。“漂亮”一词才刚在脑中闪现，她自己就被雷焦了。
　　而此刻，边缘森林里如浓云密布的树的繁盛枝叶，把黑夜遮盖得严严实实，倒是有些空气也被凝滞的感觉，很是压抑。而森林深处，还有星星点点的鬼火在若隐若现，于是便听见不知名的野兽的低吼声，阴森吓人。
　　手一摸胳膊，才发觉上面早被吓起一层鸡皮疙瘩，李妮神志还是有些恍惚，就这样窝在一旁，感受着视野里激战那巨大身影的矫健身姿。
　　虽拥有堪比一头猎豹般的敏捷动作，卡洛斯却仍无法坚持太久，没多久，他就大声唤她，“快离开这儿！”
　　话音刚落，另外三个人的身形，齐齐一动：
　　李妮费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森林的最深处。
　　小丑先生咧嘴一笑，便见人影一晃，轻飘飘追向了那一抹纤弱的少女背影。
　　巨人的吼声震得遮天蔽月的树叶纷纷落下，露出一小片星空，下一秒，精疲力竭的卡洛斯就被巨人抛摔到一边的草地上——直冲击得他如五脏逆转般痛苦，之后，便听见笨重的脚步声远离——这是专属于巨人的脚步声。
　　如此一来，李妮的离开，等于将一切危险都引开他的身边。
　　现在，森林里只隐约听得见少女的惊呼声，还有草丛里的虫鸣。
　　卡洛斯还按着被摔的姿势，趴在地上不愿意动弹。他埋在青草中的脑袋，甚至都不情愿抬起。他不想再去面对那可怕的萨那迷巨人了。现在盘旋在他的脑中的，是两个选择——救，还是不救。
　　他想：我不想去送死。反正那小子又不是我什么人。可艾吉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头痛啊——”他皱了眉，嘟囔了一句，“我还是低估了那该死的萨那迷。”
　　头顶的星光洒在他身上，象是盖上了夜的睡毯。
　　卡洛斯苦恼地喃喃自语着：“走吗…不走吗…”
　　而在这时，在密林的最黑暗处，李妮正经历着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几分钟之前——
　　李妮还未跑开多远，就被赶上来的小丑，用他的死神镰刀的刀尖给勾住了衣角。
　　“讨厌的树枝！”李妮正要手拨去她以为是树杈的刀锋时——
　　那个巨人从斜角冲出——一手捞起她的腰肢便跑。
　　“放下我！”被人象麻袋一样扛着，还被这人奔跑时带起的风吹得头脑昏一阵，晕一阵，李妮终于深刻体味出“煎熬”一词的深刻含义。
　　一个粗喉咙回答了她：“闭嘴！”
　　“呦呦~~”尖利的笑声被远远落在了身后。
　　“都是群怪人！怪人！！”
　　奔跑中，天色已有开始清明的迹象。太阳要出来了。
　　随着疾速移动，森林象是一点点自动分开，转眼间，李妮昏沉的眼睛里，便跃入了一处神奇的聚落：
　　高耸的金黄色的巨型冬青草，倒伏在半空中的一点，象是被人拧成了螺旋状。这样的冬青草屋，还绵延了几十处，遍布森林主动腾出的空地上。
　　冬青草屋的外沿，一圈圈的巨型马蹄金，叶子挨着叶子，有如农人的菜地，排布整齐，长势正旺。它们那豁了一口似的大叶子上，有的盛着清凌凌的露水，有的摆放着萨那迷人白天打来的猎物，有的还铺着浅浅的一层白霜似的盐。
　　现在，李妮好奇地转着眼珠，打量着这神奇的地方。而聚落处的巨人们，有安逸地靠在冬青草屋的出口边仰头看天边的启明星的，有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闲聊的。这倒不象是想像中的魔窟，倒类似爱丽丝漫游的幻境？！
　　“卡帕卡帕，你带什么回来了？”
　　貌似鹦鹉的学话声，李妮往下一看，一个微缩版的巨人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巨人孩子？她忽然有种念头，这个聚落是这么有人情味的，没准外面传的一切都是误会呢。那自己就不必这么胆战心惊。
　　“祭品。”
　　这名叫“卡帕”的巨人的回答，扑灭了她好不容易才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心中一阵悲戚。
　　穿过聚落地，卡帕来到了一个屋子前，冬青草象是有灵性，为他自动分开一个入口。
　　李妮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原来自己被巨人没留情面地甩进了屋子。
　　话说也奇怪，屋子在外看起来小，进来后，却发现里面竟无比宽敞。李妮坐起身，环顾四周：
　　地上长出的藤萝，自己缭绕成屋中的各种器物。甚至在藤桌上，还有一株玫瑰自动滴下芳香液到花瓣下的藤杯中，顺带清新空气。而牛角式的天花板上，甚至还有喇叭花缭绕着，垂落而下。
　　多么神奇啊。她完全惊呆了。
　　“又有祭品将死喽~”
　　不知从何处吹来幽幽的话语，顿时令她感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怪物的肚子里。她不禁心中一阵祈祷：
　　……卡洛斯！快出现在我的眼前吧！！

　　边缘森林里，一个年轻人正怨愤地埋怨着自己，“卡洛斯啊卡洛斯，你真不该答应做保护人的请求啊。”
　　他一步一步深向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