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森林》顾长随

12、密谋【4】

　　“在这块地方，这个森林，我的一个叔叔，曾经窝在一个树屋里，独自生活了十五年。”卡贝尔指着门窗外经过的一片灰暗的森林，饶有兴致地为公主说着罗曼家族的家族史。
　　“想不到罗曼伯爵对私生子也会补上这家族史啊。”一身银黑色长袍中裹着的教父，笑道。
　　卡贝尔面色微僵，“我是在父亲的书房里自己读的这段历史。”
　　教父没再说什么，依着柔软的鹅绒靠垫，闭目养神。
　　马车里却是就此安静了。卡贝尔此后一直保持沉默。安比娜则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色，眉眼有些郁结不散的忧愁笼罩着。
　　惟有凉风习习。
　　夜色漆黑一片，象浓得化不开的忧思。
　　终于来到了庄园。夜色下的庄园，象精灵的小城堡，格外迷人。

　　在庄园的门前，迎着众人的注视，公主优雅地提裙走下马车，环视静候的几位贵族。
　　一个脑后束着长发的中年男人进入她的视线。他身姿挺拔，皮肤微微黝黑，却是眼角翘然，格外一抹风流意。可以想像他年轻时候的灼目风华。
　　“罗曼伯爵。”安比娜点头微笑，“岁月女神还是分外垂爱您啊。”
　　罗曼伯爵上前一步，礼节性地亲吻安比娜的左手背，“小子没有给公主您惹什么麻烦吧。”
　　安比娜扫眼一旁沉默的卡贝尔，“我很喜欢他的活泼。”
　　话音刚落，周围几位交换了眼神。公主当面说喜欢，不知道有什么深意。

　　一丝银黑色的闯进打破了这客套的一幕，教父道：“伯爵先生，我对您猎到的小鹿很感兴趣。请问，需要多久我才能享用到那美味的鹿肉？”
　　“请进吧，您不会失望的。”罗曼伯爵领头进入大厅。

　　随着安比娜的移动，李妮透过公主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迎面扑来的精美器物：
　　精巧的水晶大吊灯，木雕花纹纷繁复杂的餐桌，和墙面上一幅接一幅的风景画卷。
　　“好漂亮。”李妮小声地腹语。
　　安比娜轻笑了下，“少见多怪。”

　　入座，用餐。
　　这仿佛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宴会。一样的觥筹交错，一样的五光十色。
　　平静之下，必然暗流涌动。
　　果然，公主在饮过一杯葡萄酒后，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中。

　　“公主醉酒了呵~”罗曼伯爵夸张地笑指着伏倒在餐桌上的公主，借着醉酒放肆地说道，“教父先生啊，莫不是你把公主换了魂吧，怎么公主现在连这点酒都沾不得啊？”

　　教父的眉微挑，“那你说她究竟是不是公主呢？”
　　“不是……啊，才怪！”罗曼伯爵的眼底淌过阴沉。

　　“教父，先找个房间扶公主去休息下可好？”卡贝尔小心地征求着教父的意见。半晌得不到回答，他的额上都快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了。
　　教父拧着眉头，眼望向头顶天窗的一角。那儿，似乎有什么黑影刚刚掠过。沉默半晌，教父才缓缓道：“恩，麻烦你了。”

　　自以为终于瞒过了教父，卡贝尔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
　　几位女仆小心地扶着公主走进一扇门后的长廊，直至离开人们的视线。

　　公主被扶到了指定的房间里，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睡在鹅绒床被上。
　　女仆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只留下安比娜一个人在这昏暗的房间里。烛台上，一滴一滴的烛泪，象凝滞的乳白。
　　暗红色的帷幕，在晚风的吹拂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浮动着。
　　静悄悄。
　　突然——
　　从黑暗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火红色的身影。
　　正是少年法师。

　　“冒犯了公主。”
　　自言自语着，他扬起双手，悬空划圈，似要把毕身心力全汇聚到这一次的施法中。
　　随后，仿佛拥有实质的空之圈浮动着，飘向公主。

　　然而——
　　他看到公主的身上升腾起无比璀璨的华光！他整个人都被这圣洁无比的辉光沐浴着，仿佛听见了天堂缥缈的乐音。去感动吧！去赞美吧！去顶礼膜拜吧！脑海不断回响着这个声音。于是，泪流满面。

　　“不，这肯定是幻觉！她不是公主！绝不是！——”
　　少年强制着自己去抵御这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刹那间——
　　安比娜突兀地睁开双眼——
　　少年感觉一浪浪的空气波如海潮般向自己涌来，蹂躏着自己的躯体，象是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扭曲捏碎——
　　“啊——”

　　是谁在呼唤着自己？
　　……李妮，醒来吧。李妮……
　　眼前白茫茫一片，蒙蒙胧胧，象笼着浓雾。一双手，穿过层层迷雾，徐徐伸来。
　　是谁，是谁的手如此温暖？
　　……李妮！！……

　　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李妮便看见自己的身边，同在光玉的石地上躺着的、被空气波震伤的昏迷的少年法师。

　　下一秒，扭过头，她赫然看见公主的脸正在眼前看着自己。
　　她慌忙扫视周身——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诡异地面对面站着。

　　咦？我居然有了自己的身体？！

　　“好像照镜子呵。”李妮笑。
　　“你也有身体了，就帮我个忙吧。”口角一丝殷红的血丝，对面的公主无力地倒在身后的床褥里。
　　“你怎么了……”
　　“我竭尽神力给你的这副身体，可还满意啊。”公主调笑着说道，“很漂亮哦，还是个拥有绝代风华的少年哦！”
　　这是在变相地夸自己美丽嘛！李妮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你没事吧。”
　　“还能撑一撑。”深深吸了口气，“这法师倒是对我忠诚。歪打也算勉强正着，倒是唤醒了我所剩无几的神力。”

　　安比娜吃力地咧嘴，警惕地扫眼一旁的门。她有些奇怪，按教父的心性，怎么放任自己在他掌控不到的地域？除非，他被人强行警告了不要来干扰这法师等人的行动。可能吗？心气那么高的教父，会听从他人的话？
　　这些念头在心尖，也只是如清风一阵地拂过。既然命运女神垂青自己，这次机会就要牢牢地把握住！

　　这一夜，是属于这两个人的两个人的房间，两个人的协议，自此订立。
　　从此命运的齿轮被缓缓转动了。

　　“我，以天使血脉的后人、美第奇家族安比娜公主的名义，命令你——李妮！”
　　一声膝盖跪地的声音。
　　“为我搜寻我的灵魂碎片吧！作为交换，我将竭尽全力为你铸就穿越时空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