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贰·端倪生 ...
-
辞别范无救和谢必安,香袖跟着婢女诉扇回到自己房中。本以为做奴婢只能没日没夜的伺候主子端茶送水,想不到苏家连下人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香袖的房间就在西厢房苏菡芸房间的一侧,虽不如苏菡芸的房间明亮华丽,但也算得上宽敞,家具用品也一应俱全。
“香袖姐姐,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你有所不知,小公子知道了小姐因为你的失踪而伤心,气得要罚你呢。”诉扇替香袖整理好床铺,拉着香袖并肩坐下。
“小公子?为何?”香袖才为自己蒙混过关而暗自庆幸,突然听得诉扇这番话,不由得又绷紧了神经。
诉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想着香袖刚找回来意识模糊,也未尝不可理解,便向她解释道:“你忘啦,先前将军在外征战多年,小公子自小在府中都是依赖着咱们小姐的,如今虽大了,却仍旧依得紧。如今见小姐因你而伤心,他自然是怪在你头上。”
香袖闻言,虽有不服却也不置可否。
只是有一点让香袖感到惊讶——苏菡蔼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竟然似乎有着恋姐情结。
不过香袖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正庆幸苏菡芸对自己失踪的事情没有询问过多的细节,否则就算范无救和谢必安在旁怕也未必能圆回来。
“遇到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见诉扇一再询问,香袖继续打哈哈试图掩盖过去——这也是实话,毕竟她确实不知道“香袖”本人在外遭遇了什么。
只知道她死了。
诉扇见香袖一问三不知,目光呆滞,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更像是提不起精神,料她现在怕是太累了,便也不再追问,细心关照了几句,便收拾了下东西掀帘出去了。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
香袖抱膝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盯着地面出神。
“怎么样,她们有再怀疑你吗?”
空荡荡的房间冷不丁发出一阵声音,香袖被吓得一哆嗦,只听得叮铃一声,脚边溜出一个圆滚滚。
是谢必安给她的铃铛,刚才那猝不及防的声响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小丫头,小丫头?奇怪,无救你看这个溯音铃是不是坏了啊,怎么听不到那头的动静?”
这下香袖反应过来了,敢情这铃铛不仅是个召唤令,还是个传声器。
“没有,看样子她们对我是完全相信的。”香袖附身拾起铃铛,捧在手心里回应道。
“那就好,我和无救刚回到地府,原来的香袖已经投胎了。”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
回应却是一片寂静。
香袖试探性的凑近铃铛小声问:“谢必安?”
……
无奈之下,香袖把铃铛重新系回腰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下子躺在床中央,闭上眼,直到现在都有点怀疑现实。
毕竟以一个已故之人的身份走完她后面的人生,换做是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苏府办事向来雷厉风行,没等香袖躺多久,苏菡芸便带着苏菡蔼、诉扇掀帘进来,后面跟着个提着木箱的老头——想来是来给香袖看病的大夫了。
可惜地府的事,阳间怎能得知,大夫手搭三脉沉默良久,愣是没探出有什么异常,只能得出太过劳累,多加休息的结论。
“香袖,今日你便好好休息,留诉扇来服侍我就可以了。”苏菡芸说着在床边坐下,一手拉住香袖的手,“过几日宫里举行宴会,你和诉扇都要跟着我入宫呢。”
“对呀香袖姐姐,咱们这是头一次有机会进宫看看,听说宫里的宴会格外热闹呢。”诉扇也站到苏菡芸身侧,“所以你一定要好生养着,快些好起来。”
香袖点头,苏菡芸吩咐了几句,便带着诉扇离开,留香袖静养。
香袖正等他们走后起身下床,忽然觉得不知从何而来的目光游离在自己身上,不觉打了个寒颤。香袖望帘外瞄去,忽见一双温柔如水的眉眼藏在帘后,却好似氤氲着汩汩寒气。
香袖想起来——这小公子苏菡蔼不知会为了姐姐做出什么事来。
偏偏长了一张骗人的脸,出落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香袖内心暗暗感慨。
见屋内的人发现了自己,苏菡蔼转身离开,香袖也终于松了口气,彻底放松着躺倒在床上。很快诉扇便托人送来了吃食,一天就在房中无所事事般的度过了。
几日后……
鉴于香袖的身体逐渐“好转”,苏菡芸终于把她带在身边,得到父亲苏将军的示意,不日准备带着菡蔼随父亲入宫赴宴,临行前,苏菡蔼看了一眼站在轿子一侧的香袖,才起身入轿中,苏菡芸察觉到了此举,眼神在两人间徘徊一番,笑着摇摇头俯身上轿。
香袖正无语的瞥轿中的苏菡蔼,不知苏菡芸正在和他说着些什么,只是隔着小窗看苏菡蔼的眉间有这一丝别样的情绪。
再一回头,看见了身后静悄悄站着的诉扇,香袖却着实被她的打扮噎着了——鬓角斜簪着一支小花,头顶也有简易的排簪精心点缀,身上的衣服成色比平时的看上去新了很多,浅色鹅黄的袄子配着豆绿的下裙,大抵是新做的。手上也难得的戴上了苏菡芸先前赐她的玉镯子。
香袖低头看自己一如既往的蓝白三件套,袖口甚至有些脱线,香袖咬咬牙,直接把那个线头扯出拉断了。
香袖不禁回想起今日早晨替苏菡芸洗漱打扮时,苏菡芸提到因是宫宴,需得打扮的隆重些,说着便换下,遣人拿来了出席女眷活动时才穿的殷红袄裙,配着浅橙色小衫,又另拿了一件近日新段子赶出来的镶边大袖披上身,缠上一层浅黄的披帛。钗环首饰也与往日不同,只是华丽的打扮加上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英气。
倒是坐在她身侧的苏菡蔼,一袭青玉色长袍,系着银色的宫绦,一脸温柔相,让香袖怀疑他与那个会因姐姐而迁怒于自己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来不及细想,香袖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束,在锦罗彩衣的一行人中,显得略显磕碜。
就在香袖纠结着要不要趁他人还在准备溜回去换一套行头时,苏菡芸早看出了她的“与众不同”,撩起帘子示意香袖走近:“前几日送来的新段子多下好些,我让人给你和诉扇每人做了件新衣裳,快去换上……”
苏菡芸话音未落,苏菡蔼没头没尾的插进来一句:“一个下人而已,姐姐何必再多些麻烦。”
“小蔼,”苏菡芸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苏菡蔼及时住了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宫宴上人人盛装出场,倘若见我们苏家下人也有了区别对待,岂不是让人落下话柄。”
苏菡蔼不再说话,叹了口气似的对视上姐姐的双眼,一脸无辜的蔫了下去。
香袖得令不顾形象的撩起裙子冲回自己房间迅速换好了摆在床边的新衣裳——前一天晚上就送到了几人的房间,但香袖想着低调避免出风头,便将衣服搁置在一边。
新衣服果然比她原来的三件套亮眼很多,虽不能与主子二人的服饰相比,但在一众丫鬟中绝对算得上是华丽的。
穿着新衣的香袖疾步赶回轿子旁时,正对上苏菡芸往外瞧的视线,见她慌慌张张提裙摆小跑的模样,不禁笑出声。
等她与诉扇并肩站定时,进宫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诉扇看着身边焕然一新的香袖,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别样神情。
香袖觉得身旁有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扭头看诉扇,只当她和自己一样惊叹于新衣服,便朝她微微一笑。
苏将军先辈是当朝开国将领,苏将军本人也为国家的安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此番进宫虽算不上是浩浩荡荡,但将军的盛名在民间广为流传,因此进宫队伍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自觉的避让开一条道,甚至有人就着街边对苏府的人行大礼。
香袖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难免心里有点发怵,正试图拉着诉扇小声聊几句,回头却不见了诉扇的身影。
苏菡芸隔着轿帘子瞥见香袖正边走着边东张西望,险些擦身撞到轿子上,不禁掀帘问:“香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香袖不知从何生出一股心虚感,回头对上苏菡芸的双眼,默默地把头低下。
不知走了多久,进宫的队伍终于缓缓停住脚步,苏菡蔼掀开轿帘一跃而下,随后朝身后探出身来的苏菡芸伸出了手,苏菡芸扶着手平稳落地,身后紧紧跟上了一路都没见着的诉扇——原来诉扇在行走途中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轿子的另一侧。
来不及感慨宫门的伟岸,香袖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压迫感,只得低着走小步紧跟着苏菡芸走。
暮色渐渐临近,晚宴即将开始,苏菡芸同到宴的长辈和姐妹们挨个行了礼,便趁早择了位置坐下,苏菡蔼见状,忙跟在身旁入座。不知过了多久,其他宾客贵族也纷纷就座,等待着帝后的来临。
殊不知,这个粉黛云集的巨大囚笼,这场一掷千金的恢宏盛宴,本就是为了迎接苏菡芸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