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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会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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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沉沉,没几颗星星闪烁。
黑幕之下,是一座竹屋,清新自然,有些类似吊脚楼,脚跟却没传统的高。
小屋的院子门口立着一副牌匾,方致橙低头一看,上头写着——盛夏舞台。
他侧头看竹马,万嘉舜懒洋洋地解释:“你是蛙,我是蝉,都是唱歌的料子,合该建造一个属于我们的舞台。我们应该夏天来的,但被你一闹,于是提前喽!”
伸手盖了盖发烫的脸颊,方致诚转身进入院子。院子的地面铺满细密的杂草,高过脚踝,轻轻一扫,痒滋滋的。
不太正宗的吊脚楼被布置六个竹板台阶,踩上去,会有哒哒的轻响,悦耳动听。
吊脚楼的边上载着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后院还有挖出的小池塘,池里养着零星鱼苗,往来翕忽,尾翼激起的水花轻轻响动,与雨交融。
方致诚半眯眼眸:“这里真好。”
“想住?”
“嗯。”
方致诚朝竹马笑了笑,错身进入竹屋。背对着恋人,他的眼眸隐入黑暗,看不清其中情绪。
六年的等待得到结果,狂喜之后,却是怅然若失。苦苦等待的爱恋在六年里逐步淡化,再喜欢男生,方致诚依然没得到太大的欢喜。
况且,他并不知道竹马跟他说的喜欢到底存了几分真心。六年的隐忍让他的心不愿轻易相信他人,即使这人是自己喜欢的男孩。
人心难测,他们都是人类,都不能保证双方口中喜欢的真假。
万嘉舜的进入打断他的思绪。
“愣着做什么?”
“居然只有一张床。”方致诚眨眨眼睛,回应道。
万嘉舜耸耸肩:“没办法,你喜欢的男生有点老年痴呆,忘记也没办法的事情嘛!不过,我们现在都什么关系了?还在意这个呢?男朋友?”
男朋友眼神微暗。
瞧,竹马总是轻易地接受新事物。如果有天想分手了,他也是这幅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吧?
心里想的再多,他却回应得很自然:“我自然是不在意的,睡觉的事情自然要交给您了。”
“客气。”万嘉舜被他的“您”逗笑了。
屋里还有一个木桶,带着木桶,两人借着池水简单冲过澡后,就规规矩矩躺在竹床上。或许是对新关系的不适应,两人一言不发,瞪着眼珠子过了一阵,万嘉舜低声说:“男朋友,睡觉吧?”
方致诚弯弯眼睛:“嗯,晚安。”
今天的一波三折实在折磨人,万嘉舜的上下眼皮打架,很快进入沉睡。
黑暗中,男生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雾蒙蒙的眼眸紧盯身旁沉睡的男朋友。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动,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注视对方疲惫的眉眼,似乎若有所思,也像是单纯的发呆。
直至探出脑袋的太阳透过竹板间的缝隙照进来,摸过男生诡谲的异瞳,他才收起黏稠的笑容,轻手轻脚地躺下。
虽然久违的太阳回来了,雨露的存在一时半会儿却难以消散。
正午,日照高林。
万嘉舜睡眼惺忪地下了床,懒洋洋地伸胳膊蹬腿。回眸却见男朋友还在睡梦中,他恶趣味地凑过去,想戳戳新晋男友的脸颊。指肚还没碰到,却被一只手抓住,他微怔,抬眼,沉睡的男朋友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通宵一夜,方致诚的声音沙哑:“干什么?”
万嘉舜不慌不忙地缩回手指,猝然一笑:“偷亲男朋友的嘴巴呀!”
方致诚下意识摸上嘴唇,怔怔听见竹马的大笑,才知道自己着了对方的套。
他想了想,笑道:“有本事,你亲回来。”
万嘉舜微愣,脱口而出:“你想要?”
方致诚弯眸:“你不要?”
听见对方下意识的拒绝,他也没露出失态的表情,只是笑:“如果我要呢?”
“你给不给?”
他的眼眸带笑,眼波流转,不同色彩的瞳孔中闪烁着不同色彩的微光。灰色的苍茫与褐色的温柔共存,相互感染,顾盼生辉。
从小到大,万嘉舜都爱惨了这双眼睛。特殊的事物总是容易受到瞩目,这双眼眸同样。
万嘉舜情不自禁地摸上竹马的眼角,喃喃:“真漂亮……”
方致诚狡黠一笑,攀上竹马的肩膀,将自己的唇贴上去。他探出舌尖,却没有立即入侵,而是温柔地轻舔男朋友的唇瓣。等人反应过来,他却又脱身而逃。
“拜拜啦!”
万嘉舜怔在原地,情不自禁地触上自己嘴唇。
·
因为五一近在眼前,两人都无所谓学习进度,万嘉舜更甚,不知从哪搬出两张躺椅,懒洋洋地招呼男朋友躺上去晒太阳。
都是懒惰的性子,太阳在怀,恋人相伴,两人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倒也不嫌无聊。
万嘉舜伸了伸懒腰:“捉鱼吗?”
“不心疼?”方致诚反问竹马。
竹马一脸无所谓:“死了再买呗!”
“如果买不到呢?”
不知道那个字眼戳中他的笑点,万嘉舜笑得很放肆,也很刺眼:“哈哈哈你哪那么多为什么啊?没了就算了呗!再说了,地球那么大,总不能一只鱼都没有吧?”
方致诚勾起一边嘴角,似乎发觉自己的问题是有脑白金。
“你说得对。”
“所以抓鱼吗?”
方致诚轻声笑着:“为了鱼儿的光明未来,我就不了吧!放过他们一马。”
万嘉舜奇怪的笑点又被触发了,躺椅随着他肆意的大笑前后摆动。
方致诚支起脑袋,安静地看着他锋利的眉眼。
最终,懒惰的万嘉舜还是没有动身,他漫不经心地晒着太阳,陡然问道:“你说,明明是太阳晒着我们,我们却说晒太阳呢?”
方致诚没知声,他于是继续说:“我觉得这或许有一个传说。”
这观点倒是引起方致诚的兴趣了:“怎么说?”
“或许人类曾生活在超热的地方,就和住在大火炉里一样难受。于是人类不服气了,召集全人类去攻打太阳神,”万嘉舜斟酌着,慢慢地述说,“最后人类胜利了,不再是太阳曝晒人类,而是人类的胜利的光芒刺痛太阳。所以这‘太阳晒我’才变了样。”
方致诚说:“是个好故事。”
“是吧?”万嘉舜得意地笑笑,“我可是传说中的创世神,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你太中二了,男朋友。”方致诚看上去有些无语。
万嘉舜吐了吐舌头,没脸皮地说:“那你也要了不是吗?反正就仗着你喜欢我喽!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摇摇脑袋:“够幼稚的你!”
“或许等你冲我挥手了,我才会成熟吧!”万嘉舜耸耸肩,眯着眼睛开玩笑。
“那我这辈子都得当你爸爸了。”方致诚学他的样子耸耸肩,隐晦地抛出一句情话。
万嘉舜奇异地听懂了:“那就拜托了,我的爸爸。”
“你这句爸爸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又来一条交易吗?”
“并不。”
方致诚垂眸,声音很轻。
“我希望您的心永远不会消失。”
“否则,您的‘父亲’将同您一块失踪。”
·
五一那日,二人乘车回到重西市。
路过奶茶店时,万嘉舜陡然开口:“身为男朋友,我应该为你买杯奶茶。”
方致诚盯着他离开的身影,目光紧随不放,直至竹马站到他眼前。
“你喜欢的百香果。”
“谢谢。”
万嘉舜很有男友范地说:“你可别说谢,我们是恋人,可不是陌生人。”
“你说得对,”方致诚抓住他的手腕,轻声询问,“那么,我可以牵你的手吗?男朋友?”
万嘉舜却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声音森冷:“不行,会被发现的。”
“谁发现?”
“谁都会发现。”
方致诚停下来,低着头,苍白的脸色让他的异瞳显得格外诡异。
他轻声问:“为什么呢?”
万嘉舜转身,眉眼间还残留着一抹烦躁:“什么为什么?”
方致诚没抬头:“每次都和我承诺,却每次都违规。不守承诺的你真的很讨人厌啊。”
万嘉舜眉眼微松:“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被发现会有很多麻烦,家庭、社会都会反对我们的,所以不可以牵手。”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你为什么在乎!”方致诚蓦然将奶茶砸在地上,凶狠地抬头,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
他的眼里闪烁着怒火,诡谲的异瞳盯着竹马的眉眼,浑身气势冰冷,却灼烧着竹马的灵魂。
见竹马脸色有些难看,方致诚笑得冰凉:“你凭什么在乎!我他妈的都不他妈的在意世俗,你为什么在意?!你他妈的是老子的男朋友,又凭什么违背我的意愿去关注世俗?!”
似乎被他的气势所震,万嘉舜就这姿势垂着脑袋,没说话,却用一种难言的眼神看着竹马,目光沉沉,说不清的委屈。
方致诚没发现。他双眸里是相同的赤火,揪着领子的指尖发白。
他咬了咬牙,两腮咬肌鼓起,神态痴狂,疯子般地冲竹马大吼。
明明他现在是主导者,声音却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万嘉舜……我压根就不害怕那些冰冷的言论,你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就不允许恐惧!就允许满足你的需求吗?万嘉舜!老子是你的男朋友!是你的恋人!你为什么不满足我?不吻不睡很正常,不适应呗!你为什么连手拉手都不允许?!我们小时候没拉过吗?初中时没拉过吗?谁看到了?谁发现了?谁在意了?谁拆散了?啊?!他妈的就算被发现了又能怎样?老子不愿意,谁敢上手?”
”你也不准离开!我告诉你,拆散我们,或者你要离开,我告诉你,没门!除非我死了,除非你现在就一枪毙了我!一刀砍了我!有本事吗?没本事就乖乖地沉默啊!你装着一副喜欢我的单纯样子我就满意啦!你又凭什么露出马脚?谁允许了?!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答应我,不准离开,不准讨厌,不准在乎别人!否则我把我们的恋情公之于众!然后一起万劫不复!你看你怎么摆脱?!”
胸口剧烈起伏,方致诚将人往下一扯,孤注一掷似地堵住对方嘴唇。
没伸舌头,却用贝齿撕咬他的唇瓣,愤怒的,绝望的,欣喜的,疯狂的……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最终化为竹马无动于衷的唇瓣上的惨状。
万嘉舜神情淡淡地任由男朋友的动作,甚至主动伸出舌头让对方进一步地入侵。
四周是喧嚣的大街,车水马龙。但他们这里似乎自主形成寂静的小方体,屏蔽外界的杂噪。
方致诚闭着眼睛,即使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依旧没停下动作。他兴奋却痛苦地发出呜呜声音,他知道,这个扭曲的吻结束后,两人该是陌路人了,依旧回到了起点。
即使他仍然会缠着竹马,但到底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完全占有,那是多么奢侈的愿望啊!
当他微睁眼睛,对上竹马平静的视线时,心跳骤停,四肢冰凉。一阵疲惫顺着全身毛细血管冲入大脑,寒冷冻结大脑中枢。方致诚打了个冷颤,他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抓了抓,蓦然松口,将人砸在布满碎石子的水泥路上。
由于惯性,万嘉舜后脑勺着地,发出砰的一声。方致诚低着头看他,手指蜷缩,竭力控制才没有去扶人。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眉眼凶狠,声音更冷:“你讨厌我吗?你为什么是这幅表情?很不耐烦吗?!”
万嘉舜还是那句话:“没这意思。”
“狗血文里渣攻都那么说的,你是不是还要来一句你只是担心我?”方致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究竟说了什么有用的他也不知道,“别搞笑了,你不喜欢我能不能直说啊?你直接拒绝我多好!非得给人希望,又亲自将人砸入深渊!”
方致诚轻轻笑了声:“万嘉舜,我说过,我最恨不守承诺的人了。”
“我看透了你的谎言!”
“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机会的。我等你认认真真承诺的模样。”
“我会等你,一直一直。”
碎石子路磨着后背真的超级疼,万嘉舜感觉后背有血液染湿了衣服,他甚至觉得他的后心都受到了创伤。他目光晦涩地看着竹马的离开,低头迷茫地叹息一声。
他的心脏好痛啊,就像被人揉捏得不成样子之后,又用菜刀剁着他的心脏,砍下的声音沙绵,像是用来消遣的橡皮泥,他的心脏被玩得不成样子,散沙一盘。
万嘉舜迷蒙地眨眨眼睛。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吧,让他几乎无法承受,忍不住伤害其他地方,以求心脏的疼痛能够消散。
思及,他蓦然清醒。
他想到四月份的奶茶店里,他和蛙蛙的矛盾。
他记得他最后问竹马说是否会打自己。竹马的模样近在眼前,只听对方吐出“不”字,然后沉默半晌,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解释。
最终竹马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期盼地和他说:“但是,我会发泄。”
发泄,发泄什么?
万嘉舜陡然瞪大眼睛,他哆嗦着唇瓣,低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发泄……发泄什么?”
总不能是他想的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