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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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放学铃敲响，老师似乎临头有事，没拖堂，很快收拾东西离开了。
方致诚瞄了眼黑板上的作业，确认都完成后，抱了本书，将书包往桌洞一塞，轻松走人。
彭宇冲他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刚走到学校的中央花坛，后头有人没好气地喊他：“我尊贵的社员！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呢？”
方致诚回眸，尴尬道：“社长。”
谢知缘哼了声：“记起来了？那就走吧！”
社团区内一派热闹，不同色彩的团服眼花缭乱，方致诚抿了抿唇，问谢知缘：“你家团服长什么样？”
“什么我家？不也你家？”谢知缘拍拍胸口，“团服我没穿出来，不过你放心，很漂亮的！”
听上去挺让人放心的，然而就是这种放心让方致诚喘喘不安。
“别是粉色的。”
令人放心的社长眨眨眼睛，没吭声。
方致诚掩面，顿时觉得天打五雷轰！
接到团服的那一刻，方致诚想原地爆炸。
团服三件套，帽子，衬衫，围裙。
浅粉色鸭舌帽围着蕾丝，别着褐色马卡龙。
浅粉色衬衫做短款，宽松长短袖略微痞气，左胸口的徽章是用彩色布条编成的切块黑森林。
浅粉色围裙印着交叉的刀叉，两条细带挂着分布不规律的彩色丝线，线的顶端结着不同的厨房用具，迷你样，看上去挺可爱。
但方致诚只在意颜色，脑子顿时挤满了可怕的粉色。好在谢知缘打断他的绝望：“你的是这件。”
美食社唯一的男孩子盯着那件唯一的浅蓝团服，表情木木。
“别来，”他移开视线，“别搞特殊。”
谢知缘看着他僵硬地抱住粉色团服，同手同脚地进入换衣室，再也忍不住狂笑了：“我的天哈哈哈哈——你可太逗了！真活宝！”
两小时的训练，除却身上糟糕的服饰，方致诚自认为还是不错的。谢知缘托腮笑道：“撇开黑森林的造型，味道倒是不错。”
方致诚抿唇，盯着满桌的黑森林，轻声说：“小时候，我做蛋糕也是很糟糕的，但是他也喜欢吃。”
谢知缘愣了瞬，旋即正襟危坐，礼貌地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她弟弟并没有分享回忆的欲望，只是埋头整理制作台。她也不着急，起身跟着收拾。
仅仅三天，让人敞开心扉，的确是为难人了。
还不如她的亲兄弟呢，没心没肺，分分钟卖掉家人。
谢知缘眼眸微冷，转身去了洗手间。
“等我。”
“嗯。”
走的时候她还没回来，方致诚正想着是否再等等，李玲经过他，故意碰掉他桌上摆放的小青蛙仿件。
“等屁啊，小白脸！吃软饭的！”
过了两秒，却没听见回应，李玲回头，那个异瞳的怪物竟慢慢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青蛙。
青蛙是用木头做的，上头涂了绿油油的漆。摆件大抵有点年代了，有些掉漆，摔在地上，竟是首身分离。
李玲凶狠的表情微滞。
他，看上去好难过啊。
有人将她一把拉走，李玲也没有看见她惧怕的怪物抱着青蛙，诡谲的异瞳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当谢知缘从洗手间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乌云密集，遮挡了明月。
室内灯没开，她以为社员都走光了，于是毫无顾忌地走过去想开灯，却脚下一绊。
“呼！”
她被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有人蹲坐地上，模糊一团，不知道是谁。
谢知缘按下开关，低头一看，竟是小学弟。
这个答案尽管在她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小弟弟啊，估计又受了情伤。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地上人眨了眨眼，眼里噙着的泪水掉落，砸在手心里的青蛙上。
站着只能看到他的脑袋，谢知缘干脆蹲下来，歪头去看他的表情。脸色苍白，原本神采奕奕的异瞳失了光泽，嘴巴微张，小幅度地抖动。谢知缘离得近，听见他轻轻的呢喃：“青蛙没了……它没了……我没了……都没了……青蛙没了……”
谢知缘心头一跳，起身找到座机，拨打电话。
“美食社监控调出来，八点半差不多到现在……九点整。”
“对，东门方向。”
“带声音，高清无/码。”
“速度，明早最迟。”
“约会免谈，忙你的去！”
摆脱监控室志愿者的纠缠，谢知缘回身，一把拽起失魂落魄的小学弟。
“够了你，一点都不男人……”
话未说完，青蛙滑落没准备的手心，摔在地上，彻底碎裂，再也找不出原来模样。
或许是太意外了，方致诚怔怔的，双手还是捧着的模样，直到谢知缘反应过来，琢磨着怎么道歉时，他猛地甩掉她的手，扑到地上，慌乱地捡着地上的碎屑。
谢知缘愧疚地摸摸鼻子，一时半会儿吭不出声。
这下好了，她也成罪魁祸首之一了。
方致诚捡完碎块，低声念叨：“六十二块，要修，要修……找人修，谁会……他……”
谢知缘直觉不妙，但她还来不及抓住对方的袖子，后者便冲出美食社。
像只无头苍蝇，他杂乱无章地在社团区里乱转，碎掉的青蛙被他按在胸口，似乎企图将它温暖复苏。
嘴里不断地碎碎念：“修好它……修好他……知了知了……救救它……救救他……”
谢知缘实在看不下去了，拽住他，低吼道：“方致橙！校门在那！你喜欢的男生就在那里！”
方致橙浑身一颤，反抓她的手：“哪里？哪里？！他在哪里？！”
谢知缘还没想到第二个谎言，却被弟弟猛地甩掉手。
“那！那！知了在那！门口！门口……”
方致诚蓦然冲向门口，胸口的青蛙却被他保护得好好的，一丁点也没落。
谢知缘慢半拍抬头，校门口的确有一团模糊，似是人影。
社团区里门口那么远，也不知道小学弟是怎么看得清的。
方致诚也不知道。
或许，世界上就有那么一个人，即使黑夜漫漫，大雨倾盆，即使泪水打转，视野模糊。你仍然可以第一眼看到他！
对于他来说，万嘉舜就是那样一个发光体。
明明浑身缺陷，他却喜欢了六年；明明藏得如此隐秘，他依旧能一眼发觉！
而此时，他的竹马，他喜欢的男生，他的主心骨就站在那！能拯救他的，除了知了，他再也想不到谁了！
方致诚眼里带着光，雨打湿他的头发，阻挡了他的视线，却阻挡不了他的向往。
几秒时间，冲破了花坛的阻碍。
刹那间，他兴奋却绝望的残影仿佛与六年前在池塘边奔跑着寻找他的竹马重合。
同样载着无尽的希望和孤注一掷。
此时，他的脑海重现一幅幅眼竹马的身影，眼前只剩大雨滂沱中的发光体。
什么“别被你喜欢的男生牵着鼻子走”，什么“抢夺主动权”，他通通管不着了！
雨水冲刷着他的心，抹除那些没营养的狗血套路和缩头乌龟的瑟缩。
载着忐忑不安和勇敢，他跟风比赛，超越终点线。冲刺间，他甚至踢掉了一只鞋。
“知了，知了，知了！”
他奋力喊着，甚至喊破了音。
万嘉舜神情恹恹地倚着墙，听见声音，他抬起头，微凉的眼眸带着一点惊讶。
不待他吐出名字，方致诚就跑到他面前站定，衣衫不整，红着眼珠，喊道：“知了！知了你救救它！救救我！”
万嘉舜微怔：“什么……”
方致诚小幅度地跺着脚，将胸口的碎块翻出来，仔细捧着，几乎要抵到他的脸上。
“它……它碎了！”
“青蛙碎了！蛙蛙碎了！你救救他！救救他！”
“它的头掉了，它的身体碎了……他的心脏没了……没有心了……他的五脏六腑全碎了！碎了！碎了！！”
“你快救救他啊……没有心脏……没有心跳……他就不能喜欢他的男孩了！！！”
方致诚死命吼着，几乎吼破了嗓子。万嘉舜听着这刺耳的声音，心地为之一震。绝望和希望矛盾地结合一体，意外的惹人心疼。
万嘉舜动了动唇瓣，犹豫道：“那……我试试。”
万嘉舜蓦然睁大眼睛，居然撒开手掌，倏地撞进他的怀抱，紧紧锁住他的脖颈。力气之大，仿若他是方致诚唯一的救命稻草。
万嘉舜觉得，这种撞击，不是撞到他的肉·体，而是砸在他的心脏上！砰的一下，把他的心脏砸得七扭八歪，皱巴着，将酸涩的血水挤出来，一下子涌上他的大脑。血水在神经网内穿梭，胡闹着，叫嚣着，叫他几乎无法思考。
霎时，他忆起六年前医院里的漆黑夜晚，同样的恐惧不安，酸苦干涩。
怔忡着，他忽然看到一个女生——是方致橙的小女友。
不远处的女生矮身捡起一只鞋，抬头见人看来，只是散漫地摇摇两指勾着的鞋子。她大方地做了个口型，万嘉舜看懂了——祝愉快。
万嘉舜张了张嘴，忽而感觉肩上掉落的雨水滚烫滚烫，他稍稍一怔，才明白这是竹马的泪水。
“知了，你能救好蛙蛙的心脏……对吗？”
“蛙蛙还有喜欢的男孩子没有来得及去喜欢，你等等蛙蛙，让他学会好好喜欢人……好不好？”
万嘉舜垂眸，此时他要是还不明白竹马隐藏的心思，他就真的是木头了。
奇怪的是，明明现在是很伤感决绝的时刻，他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闪烁着点点兴奋。
他轻声答应：“好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心有灵犀的，他俩的承诺竟达成了统一。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说的，我都答应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