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你我间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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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停，脚步却轻了许多。细雨蒙蒙，轻轻落在方致诚的脑袋上、肩上、背上。春雨姑娘温柔似海，脚尖轻点，似是安慰，似是鼓励。
方致诚顿时鼻头发酸，他想低头，又怕女生会看见他的眼睛，于是他扬起脑袋，遏制眼角的绯红漫开。
谢知缘看他样子，心领会神，背过身，体贴地说：“哭吧哭吧不是罪！姐不看。”
方致诚最终还是没哭，他哑着嗓子说：“姐，你是我喜欢的女朋友。”
谢知缘一愣，回身：“啥？”
方致诚尴尬，忙纠正：“我是说，女性朋友。”
女性朋友体贴地打破尴尬：“懂，但要换个女的听你这话，恨不得扑倒你怀里了吧？”
方致诚没忍住，笑了笑。
谢知缘将伞推过去，觉得自己真是富有爱心：“呐，你先拿着吧，明天换我。欸，不用谢，这是身为姐姐的职责！”
做弟弟的无奈极了，他也没要说谢来着。
刚接过伞，又听谢知缘语重心长的嘱咐：“回去早点睡，别瞎想，乖啊。”
眨了眨眼，方致诚觉得，他再不走，估计就走不了了。他说：“姐，你再说下去，我都要以为你准备做我妈了！”
谢知缘气急瞪眼，扬拳作势要打他。方致诚忙乘机跑走。
“好家伙！敢说我老？嫌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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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半了。
草草停好自行车，方致诚撑着伞，低着头，一路沉思。
“方致橙。”
本人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面容。
没叫他橙子蛙，看样子是生气了。
万嘉舜就站在家门口，目光紧锁他的口罩。
声音森冷：“你一个同，也会觉得同性接吻难为情吗？”
方致诚憋住下意识解释的欲望，冷着脸，声音比他更冷：“请问，你是以什么立场问的？”
“恋人？你不是。”
“父母？你也不是。”
“朋友？你没资格！”
方致诚收了伞，无情地从他身旁路过：“你该思考，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那样的占有欲？那样霸道，排挤他人，甚至为了你他妈自己的利益伤害我的利益！你觉得适合吗？！你我间扭曲的关系从何而来？应不应该？又是否该延续？！而不是像现在，你一个劲地在这干嚎！这没有用！只会更糟糕！！”
“交易结束了，你如果没想清楚，我们就算了吧。”
万嘉舜瞪大眼睛，盯着他的背影，喊道：“不至于吧！九年……九年时间……”
“至于。”
因为我会忍不住伤害你我，即使对你有点不公平。
即使再歇斯底里，方致诚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是平平淡淡的，他打开门，进入，关门，上锁。直到滑落在地，他才发觉自己的手指抖得不像话。
他将脸埋在双膝间，安安静静的，没有动。
外头万嘉舜敲着门，一时间有些焦急，毫无预兆的焦急，说不上为什么。
他冷汗淋漓，却不知源头。想着算了回去吧，脚底却仿佛黏了胶水，一动不动。
敲门的动作停下，万嘉舜垂头沉思，短短两天，简直巨变突生，让他措手不及。
消失的“知了”，性格突变的竹马……无法思虑太多，万嘉舜满脑子顿时浮现两领主的斗争，那样激烈，那样沉迷，那样如胶如漆。
竹马的问话重现耳畔——你我间扭曲的关系从何而来？应不应该？又是否该延续。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竹马是准确的，但他隐约却不满意。
朋友，太浅了。
万嘉舜站在原地反思一会儿，然而无果。
他对着门说：“方致橙，我会想清楚的，给你一个漂亮的回答。”
“等我。”
另一头，方致诚轻声回应：“我等得起。”
只要你愿意，我都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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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第二日的太阳暖洋洋的，隐约可以看见天边彩虹。
方致诚出门前踌躇不决。
学姐的嘱咐近在耳畔——别被你喜欢的男生牵着鼻子走。
抢回主动权。
方致诚望了望竹马家的方向，回到卫生间，自个儿扎好头发，咬了一袋毛毛虫面包，清清爽爽骑车去学校。
“哟！挺早！”谢知缘站在校门口的树下，冲他歪着脑袋笑。
方致诚停好车，从兜里拿出一袋猫粮，招呼道：“一起喂猫？”
“唔……六点整，半小时……也不差这会儿，”谢知缘低头看了看表，爽快邀约，“走呗！”
烧烤摊里，方致诚蹲下身子喂猫，谢知缘在一旁和老板搭话。
老板说：“小姑娘长得端正啊，小伙子你有福气了！”
方致诚埋头喂食，一声不吭。做姐姐的只好善后：“大哥误会了，他小子才用不着找女朋友，基因不允许。”
弟弟抬头看了眼她，后者冲他做了个口型：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老板没多想，摊上没人，他只能和小姑娘聊聊天。等喂过猫，方致诚挠了挠猫下巴，起身说：“走了。”
谢知缘和老板挥挥手，转头和小学弟说：“弟，你这样不行，败缘分。”
“萍水相逢，没必要。”
“挺拽啊，”谢知缘笑了两声，几步路走到校门口，“就是因为萍水相逢，招呼招呼也是顺手的事情，既能消遣心情，又能捕获难得的缘分，何乐而不为呢？”
方致诚翻出校卡放刷卡处一刷，嘀的一声，通了。谢知缘对他的充耳不闻无可奈何，快速刷过卡，追上去。
“方致橙，你要知道，在大千世界里，人与人相遇的概率是五千分之一，相知的概率是两亿分之一，爱上一个人，那就更难了，整整十五亿分之一！”见人终于看过来，谢知缘轻声劝着，“所以你和每个人的缘分都是难得的，我们都是你的五千分之一，打个招呼而已，收获一枚缘分，多好的一件事情啊？你要知道，驻留一块地方，封锁世界，只关注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最傻的蠢猪才做的出来的！”
方致诚眨了眨眼，感觉又被冒犯到。
他低声说：“就像你努力地骚扰每一位学弟？”
谢知缘恼羞成怒，甩甩手：“别拆我台！”
“学姐，你真的很爱管闲事啊。”
趁她愣神，学弟弯弯眉眼，补充道：“但是我不讨厌。你是我最喜欢的姐姐。”
“姐姐，再见。”
挥挥手，方致诚带着满足的笑容，脚步轻松地离开。徒留谢知缘一人，她摇头失笑：“这小子，怎么说个话都跟渣男语录一样？”
每块地方的天空都爱使小性子，其中百里外的小天空最为任性。绵软的云朵儿簇拥在一块，推推搡搡地遮挡暖阳。于是，万嘉舜头顶的阳光就变得惨淡，没有色彩。
他懒洋洋地扫视周围，看上去不可一世，仔细一瞧，却能发现他的面部肌肉僵硬，肩胛骨紧绷，典型的紧张状态。
又等了会儿，他总算确认方致诚不会再来了。他捻了捻手心的冷汗，缓慢地眨了眨眼，回头说：“小姨，送我吧。”
小姨正在整理洗干净的碗筷：“一分钟！”
万嘉舜垂眸，乱糟糟的发型看上去糟糕透了，给他的眼睛添了几分凶狠，以及不自知的恍惚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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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喧嚣，高一八班一如既往地鸦雀无声。但是，方致诚眯了眯眼，台上老师不在，底下学生仍旧在刷题，或是轻声背诵。只是不再专注如往日，像是乐器初学者，时不时停下来，发着呆，似乎并不喜欢这架乐器。
回到座位，彭宇小声和他解释：“大家都看见了你发的消息。”
方致诚放下书包，掏出语文书立着，却低下头摸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清一色的“未来可期”。
见他偷偷摸摸的样子，彭宇忍俊不禁，随即想到什么，他悄声说：“其实，我是十三班的学生。但是我爸妈听说八班老师严格，就把我送到这里了。”
方致诚手指一抖，险些发出跪地求饶的表情包。他吸了吸气，暗骂自己没出息。
世界上十三班这么多，你的手指还不得逗抽筋？快停止你的脑子吧！
蠢猪！
“平行班之间没什么区别，转来也正常。”方致诚操着平淡的声音回复。
彭宇失落地附和一声，转头钻进书海。
方致诚则自顾自地发呆。
与彭宇和谢知缘相识，他似乎赚到了一亿分之一了？看上去似乎挺棒的。
那么他半真半假地帮了全班四十八人，岂不是赚大了？
方致橙默默翻着班级群，从顶端的热闹翻到冷寂，再看到最后的刷屏。
全程，他居然只发了那么一句话。
他本来就不太上心人际交往。拉一把同班同学的初衷，也不过因为他看不惯短短两月的变化。
他自己喜欢安静，却讨厌安静的外界。很矛盾，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大抵是因为竹马九年的幼稚胡来感染了他吧。
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彭宇忽然偷偷揪了他一下。
“老师来了。”
方致诚回神，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异常干净。他笑起来，脸颊上会显出梨涡，载着酿成的蜂蜜，丝毫不用担忧他的真诚与否。
他轻声道谢：“谢谢。”
在班级群发了两条消息，方致诚收起手机，和大伙儿一块沉入书海中。
而这两条消息，代表了方致诚喘喘不安的、小心试探的脚步。说来挺讽刺，多大的人了，发个消息还是那么踌躇。
只有在放学后，高一八班在回家的路途中，或是晚饭后的书桌上，亦或是尘埃落定，躺在床上喘息时。他们先后点来班级群，先后看见那条消息，先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酒窝里乘着甜甜的帆船，那是寂静后的释然。
——谢谢。
——以及，幸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