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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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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冥淬于一页书葬身熔岩火光时,与其说是死,不如说是解脱,他累了。
他身上的天命太累太重,没有胜过一页书,不是他不想,是不愿。
生于苦境,取玉逍遥的血元诞生于世的他,贯彻帝父命令规划末世计划的他,没有一刻是真实属于自己,要说有什么安然放松的时刻,回首流逝的记忆走马灯,大概也只有双子在侧的那一小会时间吧。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远方,和公孙月一家吃饭的剑随风心脏猛的一痛,吐出一口血来。
“剑大叔?”蝶小月关切的问。
“没事,可能是伤还没好。”剑随风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直觉告诉他不要和阴川蝴蝶君说及原由。
再说父亲那么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又失败了。”只闻沉稳男声里有难言的恼怒与遗憾。
?
“看来凡人之躯终究无法承受九渊玄业的灌注,更无法转化为血暗之力,我到底该怎么做?”白发白衣的身影步伐都有些焦躁,“莫非,终究只能由我的血脉来继承此力?”
他摇了摇头。
隐隐约约听到玄尊在自言自语,说起他再熟悉不过的“血暗之力”四个字。
“不可。”玄尊自顾自否认了这个几乎笃定的事实,
“我已身入地狱,不可让奉天再受此罪。”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过往常常向自己挑战的不驯身影玉逍遥。
“或许可向玉逍遥一试……”
地冥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出现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血暗池水里,撕心裂肺的疼痛不断的钻入地冥心肺,就算重新遭遇一次,地冥仍生理性的感到恐惧害怕。
难道按照帝父要求的死亡也不是他的归宿,还要再来上一遭吗?
玄尊照例来检查血暗之力的吸收状况,他对于末日十七的努力还是有目共睹的,不过玄尊不会说,他可不想让自己最满意的成果毁于骄傲自大,末日十七是个强大的工具,关系未来的苦境生机,把他牢牢无法反抗的握在手里,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可是这次的结果出现了失误,往常一整夜不到就被消化殆尽的怨念暗能,原封不动的流淌在血池里,地冥双手锁在墙壁上,看不清表情。
没达到玄尊预期的效果,他只好故技重施的准备辱骂以此变相激励地冥,令人失望的是好话歹话说尽,地冥始终垂着头,不搭话不出声,像是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同样的,血暗之力无法融入地冥的身体。
如此一个星期,玄尊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实验成果,虽说这是他最成功的作品,神州末日的日子不容他在一个失败品身上浪费时间。
玄尊没有杀地冥,更没有施救,在他眼里地冥和死没什么区别。
他将他随意传送丢到了一处恶葬坑,在苦境称为乱坟岗。
确切来说是一块杂草横生的荒地,常年寸草不生没有人会来这种地方生活,再加上没有增加的力量,地冥长开到十七八岁的身躯居然逆向回溯至幼小了很多。
玄尊没了顾虑,自然没有留心注意,这里其实是——
“……很漂亮。这是。谁家的孩子?”
眼看因营养缺失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略带笑意的声音和一抹棕色闯入了地冥眸中,原先毫无神采漆黑到失去焦距的眼睛,在那一刻突然染上了光的影子。
不用说我想你们也猜到了,来人即是缎君衡。
要说缎君衡捡并且一秒没考虑就把地冥抱走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地冥长得是真好看,这么漂亮的小孩怎么会有人狠下心不要呢。
中阴界与苦境素来没有建交,出于红潮的缘故,双方就一直是不来往也不冒犯的态度,且中阴界的修行炼化方式与苦境全然不同,完全没有必要去发动侵略或是动歪脑筋。
上回说道到,玄尊刚放心的关闭通道,缎君衡没多久就看到雨水泥巴沾一身的地冥,紫发湿了个透,湿哒哒沿着额间碎发滴水,然而无论有多狼狈,地冥始终垂着头,不搭话不出声,像是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地冥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包括缎君衡。
视线单向相触及的一刻,缎君衡既困惑又莫名自心绪涌现想抱抱他的想法,见多识广的灵狩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不同于亡魂不是人类,但他散发出来的死寂程度远比缎君衡见过的任何游魂更冷。
他什么都不在乎。缎君衡得出一个结论,等他想到了一百零百种怪蜀黍如何拐骗可爱的正太回家的可行性里回过神,发现地冥抬头看了过来。
缎君衡下意识的说:“你想不想跟吾回家?”
地冥不说话,也不做声。
回家吗?
他还有家吗?
地冥不知不觉将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
“要赌一赌吗?缎某保证——”
地冥记得他说这句话时,酒红的眼睛有胜券在握的自信。
越是禁忌危险的挑战越有一搏的价值,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最重要的,是否拥有血本无归的觉悟,不能利益全收,就宁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