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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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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
第二日,一支商队到达了西南城门前,被守城兵所拦。
商队的人倒是没有着急生气,反而在城门前等了下来。
片刻后,顾北安带人前来迎接,守城兵才将人放了进来。
一旁的宋林满是不解地站在顾北安身边,“少卿?”
顾北安看着商队领头之人走来,舒心一笑,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恒之,一路辛苦了。”
那人笑道,“大人在前吸引注意才是真的辛苦了。”说罢将头上戴着的帽子摘下,露出熟悉的面孔,正是顾北安的心腹,孙恒之。
京城众人皆以为孙恒之被顾北安留在了涧阳看管大理寺事务,却因为目光都盯紧了顾北安,未能有人发现早在他出发的第二日孙恒之便不见了踪影。
由于顾北安一路谨慎小心,就算是周围护送的手下也未能察觉出运送的粮食有问题,顾北安却是心知肚明。
孙恒之等一行人乔装成商队在后面顺利的跟进了西南,将粮食安全地运送过来。
宋林看着运进府衙库房的一袋袋粮食下巴几乎吃惊地快掉在了地上,随即反应过来后激动地扑在了粮堆上,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粮食啊......我西南有救了。”
这个知县虽然能力一般,一直被前任知府压得死死的,但忧心西南百姓的心却还是难得真诚的。
派粮的速度十分迅速。
整个西南的街道沸腾一片,死寂的城似乎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顾北安还需要在此停留,待确认无误后再返回京城。
***
姜婉这头跟李慕锦说了要给表哥送一块玉佩回礼,那头就一传十十传百地被沈宴欢听说了。
沈宴欢嗤之以鼻,“也不知那块木头哪里得了她的喜欢了。”
李宥不赞成地摇摇头,“你看,这顾北安人生得一表人才,还受父皇重用,哪里不得人喜爱。”
沈宴欢嘁了一声,“一表人才?都不够小爷看的。”
李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你是生得更好看,可是你这副好看的皮囊不得女儿家的喜欢啊,那样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才最是吸引像苏姑娘那样的单纯女孩了。”
沈宴欢扭过头,别扭地说道,“她那是笨!”
“是是是。”李宥表面附和道,心中却暗自想着,此时的沈小师爷的脑筋似乎也不大灵光。
第二日,姜婉刚进府衙后堂,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亭子里。
那人身穿苍青色的长袍,头戴着冠玉,身材挺拔,这身影看上去好不熟悉。
于是她便走过去瞧,正巧那亭子里的人转过了身。
一张妖孽的脸与这温文尔雅的装扮倒是有些格格不入。
眼前的人面色白如初雪,一双狭长带魅的丹凤眼,红艳的薄唇,抬起眼看过来那眉眼间流转的光晕似乎就足以勾魂摄魄。
可姜婉没有心,她傻愣愣地走过去,疑惑地问道,“沈宴欢,你今日为何作此打扮?”
沈宴欢的坐姿逐渐僵硬,他轻咳了两声掩饰内心的心虚,“怎么?不好看?”
姜婉坐到石凳上,端着下巴认真看了一会,直至沈宴欢被看得浑身不自然,脸都染上了薄薄的红,她才说道,“好看。”
不自觉地唇角就翘了起来,“那,与你那表哥相比呢?”
姜婉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是真的努力地在将两人放在一起对比,随后还是摇摇头,“不同的。”
“哪里不同?”沈宴欢凑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
“他生得温柔,你生得明艳。这日月还不能相提并论呢,为何非得比出个谁更好看。”
沈宴欢身子退回去,嫌弃地说道,“跟顾北安学得一股子书生味。”随后站起身,看了眼身上碍眼的衣裳,“就该换了它。”
说完就转身离开,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姜婉还念道,这人神秘兮兮的。
哪曾想,一连几日沈宴欢都不见人影。
姜婉正与裴轩说着,“你瞧,你这坏哥哥就因为我没有夸他最好看便不肯上差来了。”
这时候李慕锦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阿婉!阿婉!”
姜婉被迎面而来的李慕锦撞了个满怀,她摸了摸自己被撞疼的手臂,“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李慕锦上气不接下气地扶着腰,“阿婉......老三告诉我......”
姜婉拍了拍她的背,“你歇歇再讲。”
李慕锦急忙抓过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下去,“老三说,沈大美人失踪了。”
姜婉猛地站起身来,“失踪了?!”
“你且先听我说完。”李慕锦拉住她的衣袖,“听他说,今日是沈宴欢父母亲的忌日,沈宴欢往年一到这个时候便会将自己藏起来,自残!”
姜婉急得汗都快出来了,她倒是没曾想过她自己没有父母,便觉得别人没有也是正常的。
“慕锦,三皇子有没有说过沈宴欢会藏在哪里啊?”她心焦地握紧了手心。
“他没说,不过他将自己知道的地方都列了出来。”说着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姜婉。
姜婉没有来得及细想缘由,便拿起纸冲了出去,“替我照看好裴轩!”
她倒是可以借助李慕锦郡主的身份大肆寻找沈宴欢,可是她总觉得沈宴欢那样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人,一定是不愿让旁人知晓自己的脆弱的。
姜婉就这样一个人无头苍蝇一般找遍了李宥纸上写的每一处地方。
天色渐暗,姜婉的心便越发不安。
“只剩下两处地方了!”她急忙跑向西岸的一处宅院。
那座宅院临着涧阳河,却与其它的院落都隔出来了一段的距离,显得格外孤寂。
沈宴欢的心中,这些年来只记得复仇一件事。
当年临垣山庄汇聚天下情报,上到宫廷下至乡绅,情报网近乎包揽了整个安国。
直至,沈宴欢的父亲沈临风知晓了皇家最肮脏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终究是为临垣山庄带来了灾难,一位门徒背叛了沈家,将此事邀功地进献给了庆玚帝。
至此,一场屠杀血洗了临垣山庄。
沈宴欢能清晰地回忆起,无数的官兵冲进来,挥起兵刃来毫无人性可言,无论男女老少,皆惨死刀下。
沈临风带领众多门徒抵命相抗。
沈宴欢还记得,自己的母亲是一个极为温柔美丽的女子,她将自己揽在怀中,“宴欢,逃出去后记得去找你苏世伯。”
随后就将沈宴欢交给了丫鬟,让她带着沈宴欢藏在厨房的草垛中,自己带上其余的人去接应沈临风。
沈宴欢的视线被鲜血染红,他嘶吼着挣脱丫鬟拿起鞭子冲了上去。
可是没有用的,他太小了。
娘亲扑倒在他的身前为他挡住了必杀的一刀。
他眼睁睁看着娘亲倒下来,那止不住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娘亲却死死将他揽在身下。
她吐出一口鲜血,忍着剧烈的痛苦,温柔地摸摸自己的头,“宴欢乖,不要动。”
沈宴欢的喉咙像被石子哽住,他无声地呜咽着。
娘亲......
此后,不断地有门徒将此处的官兵视线吸引走,不断地有尸体叠上来。
就这样,沈宴欢被压在最下面,没人发现。
他透过缝隙看见了那些死去的人。
一个个。
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极度的不甘与痛苦的神情死去。
他们的重量压在沈宴欢的身上,无比沉重。
是生命的沉重感。
压在他的心头,近乎喘不上气来。
那不住的鲜血滴淌下来,像是一条血红色的小溪,流到他的身上,一片潮湿。
他的世界似乎从那一刻开始,就变得死寂下来了。
没有声音,没有生机。
只剩下一片的血红色。
他依偎在娘亲逐渐冰冷的怀抱中,似乎也跟着一同死去了。
他想,若是没有他,娘亲大概也不会死。
她还可以温柔地冲自己笑,用柔软的声音叫自己,“小宴欢。”
从他六年前带着临垣山庄生存下来的众人前往涧阳开始,便用尽了各种方式刺杀庆玚帝。
可是庆玚帝在宫中,层层侍卫保护,他派出去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也受了重伤。
那年他刚十二岁。
后来他学会了经营布局,开始稳下来,渐渐地学会了用一层层面具来武装自己。
他不急,他的命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的。
有些时候他也开始不认识眼前的自己,慢慢记不清在父母死前自己是什么模样。
他现在是整个临垣山庄的唯一支柱,不能有一丝失误,也不能倒下。
就这样的日子过去了许多年。
失去了真实的笑容,失去了情感,活得像一个假人,每日游离在京城的权贵中,风生水起。
没有快乐,只有复仇。
他要杀了狗皇帝,不惜一切代价。
身处于黑暗之中,他将自己蜷缩在角落。
他好像看见了死去的那些人,他们的面色可怖,挣扎着想从血泊中逃离,那一道道刀痕,触目惊心。
沈宴欢又将脚努力地缩了缩,他轻声唤道,“爹爹,娘亲,宴欢好怕......”
那可怕的尸体向他爬来,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嘶哑地说着,“下来陪我们吧。”
沈宴欢站起身,掏出自己腰间的鞭子,开始毫无章法地挥动着,用力抽打向墙壁、地面。
“我会下去陪你们的!等报了仇我就去陪你们!”
那鞭子抽打到他的身上,衣裳出现一个又一个鲜红的口子,他却好像没有知觉,发疯了一般继续舞动着鞭子。
他无力地嘶哑喊着,“放过我,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