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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8 章 ...

  •   广仙楼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他们将门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姜婉的眼睛红红的,想要冲过人群。
      沈宴欢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回头,那双红红的眼看向他,含着泪光,似乎包含了万千的情绪,有难过也有恐惧。
      他轻轻叹气,凤眼直直地望着她的眼,平日里不羁的眼神中此刻传递给她的是坚定,“十六,你可知你此时此刻是以何身份走进这里?”
      姜婉低下头,一言不发,手指将自己的手握得很紧,细细的小雨滴落在她的发梢,缓缓流下。
      “十六,你是一名捕快,你今日是前来办案的。无论里面是你的哪位姐姐,我希望你此行是为了还给她一个公道,而不是单单在哭泣的人群里增添一员。”他将她的身子摆正,语气带着安抚,“抬起头来,坚强地走进去,你身上有自己的使命。”

      姜婉咬咬牙,在脸上胡乱擦了擦,又摸了摸自己的佩剑,尽力定下心神,跟着其他人一同迈进了广仙楼。

      为首的杨鑫喊道,“北岸府衙办事,闲杂人等一律离开!”
      等将闲杂人都赶出了广仙楼,一切变得死一般的安静,细细还能听见女子的哭声。
      一行人上了二楼,周遭狼狈不堪,散落的瓜果,东倒西歪的桌椅,姜婉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有些难以呼吸起来。
      那间敞开的门,她的脑袋开始有些晕,她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

      终于她抬脚迈进了房间,入门便是长长的一根绳子绕在房梁,旁边还倒着一个矮凳。
      人已经在被发现时候从房梁上放了下来,姜婉一步一步走近,一个空青色的身影倒在角落,她身上只有一层薄纱,隐约的遮掩着纤细美好的身体,她的死相可怖。

      姜婉看着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一行泪无声的流下。
      是她,墨兰。

      在不远处,那只名叫吉祥的小兔子安静地倒在一旁,身体僵硬,显然早已死去多时。
      沈宴欢面色凝重,一挥宽广的大红袖袍,沉默离开。
      姜婉无法想象,那个如诗如画的女子就这样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死在一个沉闷的午后。

      在顾府,姜婉没有什么可以聊天谈心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任职在府衙也都是一群粗枝大叶的男子。没有人与她聊女子间的悄悄话,她只能看看话本里去了解。
      可自从认识了广仙楼的姐姐们,她们每个都与众不同,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的色彩。扶若的温柔与美丽,墨兰的诗情画意,绿柳的潇洒活泼,她们就像她的姐姐,为她穿好看的裙子画精致的妆容,教她弹琴写诗,就算她依旧是一窍不通也从不像教书先生那样嫌弃她笨拙。
      现今,那个性子沉稳内敛教她如何作诗的墨兰,那个期待凤冠霞帔的女子,明明前几日她还满眼笑意地等待着自己出嫁的那天。

      她有些站不稳,扶住了一旁的柱子,咬着自己的手指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她做不到,她满脑都是墨兰那日红裙似火的模样。

      但是她还是尽量清醒的在现场查看寻找证物,窗边的攀爬痕迹是清晰可见,可是现场除了悬挂的绳子和矮凳就什么都没有特别的了。
      于是仵作将墨兰放在了抬架上,厚厚的白布盖在了她的身上,白的有些刺眼。
      姜婉站在门边,呆呆地望着,望着她从眼前渐渐离开。

      此时,有间房间的门打开了,有人缓缓走来,温柔的摸了摸姜婉的头。她愣愣抬头,便看见了扶若,扶若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似乎是哭过了。
      她牵起姜婉的手,将她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扶若还未说话,姜婉便扑进她的怀中,声音闷闷的,“姐姐别动,让我抱抱就好。”
      她叹了口气,声音微微沙哑,“婉儿,我在呢,你想哭就哭吧。”姜婉身体颤抖着,突然放声大哭,扶若的衣裳被她的泪浸湿,那声音似乎能将人的心哭碎。
      捕快们都知道姜婉同广仙楼的姑娘们关系极好,所以站在门外听得哭声便挥挥手轻声走开了。
      扶若很理解,姜婉年纪小还从未经历过死亡,何况她是那样认真的对她的姐姐们好。

      沈宴欢走进广仙楼的一处暗阁中。
      屋内俯跪着一人。
      沈宴欢坐下,漆黑的眸子里镀上了一层寡冷的寒霜,没了往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他冷冷开口道,“起来说话。”
      那跪着的人急忙起身,却依旧跪在地上。正是广仙楼的妈妈,戚妈妈,她的手扣在地上,身体因为悲伤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为了克制死死地抠着地面。
      “少主,是我等疏忽,竟让人闯进广仙楼里杀了人。”
      沈宴欢盯着她,出声问道,“可是那里派出来的人?”
      戚妈妈紧忙摇头,“已经派人查过了,不是。墨兰是被拐子卖进来的,并非是我们的手下,只是单纯地平日里接客弹琴唱曲,她没有身手,也没有仇家。”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哑,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心头的伤感。
      沈宴欢冷笑,“怎么说也卖进了我广仙楼,那便是我派之人,敢杀我的人,就等我取他的狗命。”
      戚妈妈忍住自己的不理智,“少主,此事我们的人不好出手。广仙楼容易引起那里人的注意。”
      沈宴欢敲了敲椅子,思忖道,“嗯......自会有人为她报仇。”
      戚妈妈吃惊地抬头,“她吗?”
      “嗯。”沈宴欢点点头。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性,能力......”
      沈宴欢一双黑瞳渐渐温和下来,折射出微微的光,“我说她可以,她就一定可以。”

      姜婉最近几日闷闷不乐,每日都在府衙后堂的亭子里趴在石桌上发呆。回了顾府也是将自己锁在房间中不肯出去。
      顾夫人有些捉急,等顾北安回到了家便急忙拉着他说起姜婉最近的情况来。
      顾北安听了,神情有些担忧,其实早在发现她异常之时他就已经派人去府衙询问了她的近况。
      他安抚顾夫人说道,“母亲放心。”

      顾北安带上手下前去了广仙楼,站在它的面前,他轻轻蹙眉,犹豫片刻才踏入其中。
      广仙楼的姑娘们都被安置在了别处,此刻只有几个北岸的捕快在门外把守。
      北岸的捕快还是熟悉顾北安的,低头抱拳,“少卿。”
      顾北安轻轻点头,温润之中却有丝为官的威严,“我等前来是想查看一番现场,可否不便?”但他心中知道,此举乃是越权之举,他大理寺插手府衙侦查是有点勉强的,可是现下也无它法。
      捕快点头,打开现场的房门,“大人与我等隶属同系,自是可以。”
      顾北安迈进房门,显然神色有些不好,眉头紧锁,他对于这种声色之所还是潜意识的抗拒,甚至来说是有些厌恶的。
      现场还是保持了最初的凌乱,顾北安也开始仔细查看起来,他的两个手下开始着手搜查。
      可是结果依旧没有什么头绪,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顾北安很少来姜婉的院子,他对男女之防还是有些根深蒂固的认知的,所以大多数姜婉来见他时也都是在书房。
      他站在雁歇院前,朝霞已经落下,只余一道橙红色的边际在天边。他看着院子,眉目清冷,身上挂满寒意,良久没有挪动脚步。
      直至朝霞已经缓缓落下,他才轻叹一声,挪动了脚步,走进院落叩了两声姜婉的房门。

      姜婉来开门的时候,垂着头,看都没看是谁来,便走回床边扑倒在床。
      顾北安只站在门口,看着她轻声唤道,“婉儿。”
      姜婉没有回声,以往有点过于活泼的性子现在却分外沉默。
      顾北安向来是冷静自持的人,可是他此刻的眼眸却透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婉儿”他顿了顿说道,“我今日去了广仙楼。”
      姜婉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你知道了。”

      顾北安想了想,犹豫下往她的方向走近了些,清朗的五官神情格外认真,“我知你心中难过所为何事,此事便交由我处理吧,我定会给你一个真相。”
      姜婉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他,“顾北安,我是不是有些无用?”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安抚的笑,“怎会?”
      姜婉沉沉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婉儿,一切有我。你只管相信我便好。”声音温柔得似乎格外坚定。
      是的,他的婉儿,他来守护便好。

      第二日,姜婉依旧不太开心,那个小小的亭子仿佛变成了她的保护所,她就待在那里不愿出来。
      这时候,发呆的姜婉被人狠狠敲了脑袋,她呆呆的抬头,是沈宴欢。
      自从案发当日后就没有再见,他今日穿的难得的素气,淡淡的蓝似乎把他和天空融为了一体,他本就极白,现在眼下淡淡的乌青就显得人格外憔悴,可即便是憔悴也是美的。
      他脸色有些阴沉,“整个府衙忙得脚不沾地,你倒是清闲。”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话间似乎带着刀。
      姜婉没有反驳,低下头喃喃说道,“对不起......”
      沈宴欢轻笑,“对不起?你与谁道对不起?”
      姜婉不说话,指尖泛白。
      “你与墨兰交好,难过便罢了。可你自己瞧瞧自己为你的好姐姐都做了些什么有用的事。”
      姜婉被他的话深深刺痛,泪水在眼眶打转,她用力地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我......我不知我能为她做些什么,我去了现场可是什么也没能发现......”
      沈宴欢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抬头!”
      姜婉咬住下唇,抬起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中,她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她还是能清楚感到沈宴欢隐隐的怒气。

      沈宴欢气极反笑,“我问你,审问取证的时候你去听了吗?你可知墨兰死前见了何人吗?周围的人你可有走访?作为北岸府衙的捕快你未尽职责,作为墨兰的好友你未尽情谊,你还有何颜面在这里日日垂头丧气,还要缩在你的龟壳里多久!”
      沈宴欢历来没有正行爱取笑她,可也从未如此声色俱厉的与她说过话。
      此刻他的话像一记闷棍狠狠地敲在了姜婉的心上,痛得使她清醒。
      是了,她有何颜面在这里自怨自艾,墨兰未能沉冤得雪,她作为捕快作为好友,都理应拼尽所有去为她寻得真相。
      她总是说着理想与抱负,可是却从未能深刻的体会到那是一份多么沉重的使命。

      她用袖子用力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一字一句说道,“沈宴欢,我知道了。”
      沈宴欢收起了板着的脸,深深叹气,“十六,勇敢一点,不要小看了自己。”

      她失了忆,一切都从头开始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快意恩仇的女孩,变得些许的笨拙和懦弱。
      可他见过她真正的模样,所以更加不忍让她继续平庸,她本该是夺目的太阳,便不该躲在云层之中。
      不止是为了墨兰,更是因为他知道,若是有日她苏醒,她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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