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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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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几月,民间皆谈论起关于叛军四起的传闻。
勤政殿,庆玚帝正在翻阅奏章,下面站着的顾北安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慌乱。
“太子今日情况如何?”庆玚帝手持奏章,问向一旁的井公公。
“回皇上。太子虽依旧身子无法动弹,口不能言,不过今日的药喂得下去,不必再强行灌进去了。”
庆玚帝第一眼见到李启的模样,他被大火烧没了头皮,面容也已经布满了黑红色,焦色与红肉交织,极为可怖。
他心痛不已,那是他最为看重的孩子,但与此同时竟无法抑制腹中翻涌的冲动,他踉跄着走到花盆处,吐了出来。
在那之后的日子,他再也未曾去见过李启,却还是每日都要了解到他的情况如何。
而他的身体也在那之后一日不如一日,大把大把的丹药吃下去,强撑着。
“咳咳。”庆玚帝咳了几声,而后叫井公公退下。
接下来整个殿中只剩下了龙椅之上的庆玚帝与站着的顾北安。
“顾爱卿,你可知长平而起的那伙反贼为何人?”他的声音阴冷,在殿内回荡。
“回皇上。臣一直忙碌于大理寺事务,对于长平的事并不甚了解。”他回答得从容。
“长平的反贼如今已渐渐占据了长平以南的四县两城,并且还有继续发展下去的趋势,再给他们一段时日怕不是要攻入京城来!”庆玚帝原本对于那起子的江湖人士并不甚在意,哪怕他们的武功高强,可人数毕竟比不过军队的将士人数,怎料他们竟然十分迅猛的便攻下了几座城池。
原本便有虎视眈眈的蒙古,加之长平反贼,此刻兵力本就不足的情况下更是雪上加霜。
“臣从前属实不知。”顾北安垂眸。
“但怎么朕得知的消息,那反贼的头目女子与前些时日逃脱的姜婉生得一模一样呢?”
“她从前胆大包天的混入京城,甚至同伙伪装为邢奇模样,在京城招摇过市!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是不将他们除去!实在难解朕心头之恨!”
顾北安回道,“皇上,您也是知晓的,微臣表妹如今已找到,是被此人在入京途中调换了身份。”
“此女倒是厉害——”
庆玚帝的语气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朕便遣你带兵前去长平清除这群反贼,可有异议?”
“臣领命!”他在接到入宫的旨意前便已料想到了庆玚帝的目的,故此也算不上惊异。
洺州,乃是长平以南临江的一座城,与外贸易往来的船只都会经过此处,故此也算得上是富甲之地。
由于近来的安国的局势不定,况且长平距离洺州过近,周围的城池已经皆沦陷,故此下一处反贼所征之地,毫无疑问。
但城中百姓对于长平反贼也是有所耳闻的,那是一群江湖人士,所以都带着几分豪情仗义在,他们既不会入城烧杀抢夺也不会对妇女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似乎就真的只是一群豪情满志的大侠,想要完成一场救赎的拯救。
百姓们在庆玚帝的统治下,一年比一年要难过,日益增加的税收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种下的地收获的粮食甚至交不足粮收,就算是洺州这种富庶的地界,商贾们也同样需要缴纳更多的银子,苦不堪言。
所以,对于这伙名为长平军的反贼,他们的心中隐隐也是有些期待在的。
若是长平军对百姓宽容便算是好事了,若是反之,又会比如今差到哪里去呢?
深夜,更夫在敲打着破旧的铜锣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路过了州府,看着阔派的府门,他将手中的铜锣敲得更响了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烧死你们才好!
他心中暗自骂着,迈着脚步走远了。
正在此时,几道黑影划破黑夜,穿入州府之中。
知州贾幸的房间灯火亮着,从房间里传出阵阵奇怪的声响。
“别乱动,你猜本大人能不能抓到你啊——”贾幸只穿着亵裤,光着上半身,眼睛被一条白色的丝带蒙着,他脸上带着笑,摸索着屏风向前小步挪动。
屏风后的女子笑得妩媚娇俏,手臂挽着轻纱向前挥动,“大人~快来抓我啊。”
“我在这~”她身姿灵活得从屏风后绕到门前。
贾幸笑着不断搓着手激动不已,瘦尖像老鼠的脸型显得格外得精明。
“来了!来了!”
女子身后的门悄然打开,她一惊,回头只见数个蒙面黑衣人,凛然而立。
她瞳孔猛地放大,刚要叫出声,就被一人捂住了嘴巴。为首黑衣人扭头示意,便有人将她带离。
“美人儿,你让大人好找啊——”贾幸竟摸着寻到了门前,摸上了为首的黑衣人的胸膛。
周围的人忍住了笑声。
那人拽下自己的面罩,露出冷清肃杀的面容,正是沈宴欢。
“美人,你这胸口怎么这么硬......”贾幸说着淫/笑着扯掉蒙眼的丝带,就看见了面前一张铁青的脸。
其余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这情景,你可莫要让我妹妹瞧见啊。”身后有人走上前,一把握住呆傻掉的贾幸的肩膀,清风明月般的面容。
话音刚落,沈宴欢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你们是何人!”贾幸想要逃脱,可握住自己肩膀的手如同铁钳一般,使得他寸步不得。
“我们?”沈宴欢讥笑道,“您该知道的啊,贾大人——”
“长平军?!”贾幸那张瘦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与此同时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我说,你这快抖成筛子了。”苏榭嫌弃道,松开了他的肩膀。
贾幸没了支撑,反倒一下子跪倒在地。
“别杀我!别杀我!官印就在我的书房中!”他连连叩头。
“倒是交代的快,还没等我问便全都说出来了。”沈宴欢蹲下身,看着眼前依旧在磕头的贾幸。
他声音清冷,“别嗑了,带走吧。”
身后的人拉起贾幸,带离。
“这安国境内,竟这般多的软骨头。”苏榭望向四周,“看看这锦衣玉食的废物知州,再看看外面食不饱腹的百姓,当真如同笑话一般呐。”
沈宴欢想起李启说过,他与苏尘都是硬骨头,而这样骨头太硬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他不怕。
他起身,黑色衣袍在空中划过弧度,“这便是我们此行的意义所在。”
总兵府。
苏尘持剑而立,却丝毫未见杀意。
她的身旁是何羡,由于她的身份暴露,何羡随之而来也陷入了同样的境地,于是索性放弃了那有名无实的官衔,回了长平。
“徐将军。”苏尘看着眼前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他的眉宇间皆是淡然,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房中,仿佛眼前的不过是客人一般。
“听闻,你名唤姜婉?”徐昭抬眼看来。
苏尘轻笑,“名字皆是身外之物,徐将军想如何称呼我都可以。”
“在未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在猜测,一个敢揭竿而起的女子该是何等英姿,可是如今看见了你,却也只不过是个柔弱女子罢了。”他的声音低沉如钟鼓般。
“让徐将军失望了?”
“不。”徐昭忽然深深叹气,他轻抚胡须,“见到了你,令老夫羞愧。”
苏尘怔然。
“天下百姓皆陷入暴/政的水深火热之中,你一介柔弱女子都有如此豪情壮志,拼尽全力解救百姓于水火。而我作为曾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将士,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羞愧。”他的眸光暗淡望向窗外。
他早已探清了长平军的行迹,他们每到一座城,皆会将官员关押,而从未伤及过百姓。一路上,他们的追随者越来越多,他们将暴/政推翻,不似攻城更似救城。
而他在这些年来,亲眼见证了百姓是如何从富足到食不饱腹,所有收成皆被收缴,所有钱财皆为税收,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徐昭看着此情此景无比痛心,可对于一个守护疆土半生的将军,他心中有国,有家,始终迈不过心中的那一道坎。
他始终活在内疚之中,无法得到解脱。
“你走了我这半生未敢踏出的一步。”他转身,在书架上转动摆件,从暗阁中拿出一个匣子。
“这是我的兵符。”他将匣子放在苏尘的面前,“拿去罢。”
“它虽只能统领这洺州的五千将士,不过聊胜无于——”
苏尘望着徐昭已经灰白了的发丝,他浑浊的眼眸中再次跳动起微弱的光来,那光似乎是由她点燃。
她持剑抱拳,“多谢徐将军。”
徐昭转身,背对他们摆了摆手,“走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情吧。”
走出总兵府,何羡对苏尘说道,“看着徐将军,我忽然便从他身上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无能为力,而热血不歇,纠缠在一起,痛苦万分。”何羡握紧了袖下的拳。
“师兄,你做的很好。”苏尘温柔的笑起来,“你打破了你的无能为力。”
“走吧,我们同哥哥他们汇合。”苏尘继续说道,脸上还带着几丝俏皮,“他们一定没有我们完成得出色!”
何羡松下力气,轻笑起来。
“小十六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