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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再回长安 ...

  •   李苑璟推开景明的手,二话不说也跳入水中,很快不见了身影。

      景明不会水,一下深水就浑身僵硬。从前有一次,景明与二哥玩闹不慎落了水,二哥挣扎着往岸上游,景明倒是有游的心,可惜力不从心,僵在水中跟石头一样往下沉,最后还是二哥又游回来将他拖上岸。在这之后,景明病了将近一个月,也是打这一次起,景明知道了自己到底有多怕水。

      在船上等人的滋味着实不好,那两个人说跳就跳,虽然景明觉得以楚律的身手,决计不会有问题,可心里的焦急却根本不受景明控制,如荒草般在心里放肆丛生。

      景明手指紧紧扣着船舷,用力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无奈心里再急,也只能站在船上等人。

      “哗啦!”

      船下的水忽然翻搅云涌,带得船体摇晃不已,水浪溅到船上,扑湿了景明的衣衫。

      “啊呀!底下怎么了?”

      “那两个人怎的还不上来?下去快有一刻钟了,不会出事吧?”

      “都别说了,快来!有人落水了!”

      …… ……

      景明抓着船舷勉强稳住身体,听见有人喊落水,立刻看过去,见落水的人不是小五且人已救上了船,才松下一口气,忍着头晕去船舱找小五。

      所幸船没晃太久,景明安顿好小五后,船停下了摇晃,船舱外面有人惊喜大喊:“好了!船能走了!”

      景明略缓了缓,等胸口的恶心感散去,立即匆匆出去等楚律和李苑璟。景明走出船舱没多大功夫,两人便浮出水面,除了浑身湿透,看起来并无大碍。

      景明递上披风给楚律披上,与李苑璟同行的白衣公子也拿出一件黑色披风,替李苑璟系上。

      这名白衣公子生得极好,气质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尽是岁月与书香打磨出的淡然自若。

      这个人景明认识,正是李苑璟的师父范明衍,正儿八经的圣人之后,虽然身无官职,却在朝中备受推崇。几位皇子有意拜师,范明衍却拒不接受,后来也不知怎么,偏就看中了最不受宠六皇子李苑璟,景明问过李苑璟原因,他也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合了眼缘。

      四人一齐回了船舱,景明拿着布巾给楚律擦头发,抬头看见李苑璟水鸭子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殿下,你这样子,教我忍不住想起了刚孵出壳的鸭子。”

      李苑璟也笑了起来:“几年不见,景明你还是一点没变,说话可真耿直。还有,你同从前一样,叫我名字就好,叫什么‘殿下’?空有一个名头而已,连一声父皇都不能叫,你叫我殿下,就跟嘲讽我一样。”

      “我看你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怕喊错了,你不高兴呢,”发觉李苑璟没变,内里还是那个人,景明开心不少,“你也同从前一样,没什么皇子的架子。”

      李苑璟笑了笑,眼睛看向楚律,正要开口问什么,却被范明衍抢了先:“这位姑娘看着好生眼熟,不知是哪里人氏?”

      楚律看了眼范明衍,说话的兴致并不高,简略道:“姓楚名律,家住太行山,从未见过你。”

      范明衍刚要再问,就被楚律堵了回去:“问题太多,我会觉得你可疑,被我怀疑可不是一件好事,后果远比你想象的严重,你想清楚了再问。”

      范明衍立刻闭了嘴,不再跟楚律说话。

      李苑璟看看师父,又看看楚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楚律先开口:“底下缠住船的,是一只傀儡,主人与尧山上的傀儡是同一只妖。”

      景明擦完一缕楚律的长发,换了一缕继续擦:“在水下布傀儡,说是阻拦我们去长安,可并没拦多久,说是截杀,傀儡也太弱,看起来更像是在试探什么。”

      李苑璟正要跟范明衍解释,范明衍却淡笑着摇了摇头:“不必解释,我知道这世间有妖,亦亲眼见过妖。而且,若不是蒙那妖相救,我今日也不能坐在此地。”

      闻言,李苑璟神色惊讶:“见过妖这件事,师父从前怎么从未提过?”

      范明衍:“她不愿与人相见 ,我亦承诺过她不与外人言说,免得俗世之人搅扰于她。”

      景明深深看了范明衍一眼——自己结识他是在长安,那时身边之人都不信世间有妖,若范明衍能站出来说他见过妖,那父母应该会信自己吧?不过,范明衍要是站出来,指不定要被当成疯子,唯一解决的办法是把妖带到众人面前,可这么做,违背了对妖的承诺。

      唉,不管怎么想,范明衍当时不站出来做的挺对的,虽然景明希望他站出来。如今这么多人——楚律、李苑璟,还有范明衍都见过妖怪,能遇见他们,与他们在一起,景明觉得还挺开心的。

      晚间,夜风微凉,月光浮散在粼粼水上,水天相接处散落着几颗星子,一眼看去如梦似幻。

      楚律、范明衍已经安歇,景明与李苑璟坐在甲板上叙旧。

      李苑璟手里拎着一只酒坛,边与景明交谈,边时不时仰头喝一口酒。

      景明从来不爱饮酒,非必要时刻绝不喝一口酒,今日与李苑璟久别重逢,虽然高兴,但不需借畅饮言说。

      “这些年你随范先生游历九州,变化很大啊,”景明左手垫在脑后,仰躺在甲板上,微微侧头看着李苑璟。

      “唔,”李苑璟咽下喉中酒液,冲景明笑了笑,“这些年啊,我随师父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也看过很多事。经历的多了,我愈发不懂从前的许多想法,如今想来,父亲怨恨我如何?喜爱我又如何?他们都说是我母亲害死了父亲唯一爱的人,可事实确实如此吗?”

      李苑璟又喝了一口酒,学着景明躺在甲板上,哼笑了一声,才继续讲道:“我父亲那个人,怎么可能真心去爱一个人?我问过记录的史官,史官说,那位太子妃姿容绝世,性情温柔,父亲对天下人说要与太子妃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也只是对天下人说,那位太子妃得了父亲几分真心,还未可知。”

      “史官是这么说的,可依我看,那位传说中父亲最喜爱的太子妃,连父亲一分的真心都没得到,甚至,”李苑璟顿了顿,“太子妃,根本就是死于父亲之手,我母亲只是无辜替他承担了恶名而已。”

      听完李苑璟的话,景明心中惊讶,却不觉得难以置信:“我总觉得,真正爱一个人,那人便是独一无二的,纵使旁人与她容貌再像,性情再像,也断断不会错认。陛下看中了我姐姐,父亲和母亲都说姐姐与那早逝的太子妃相似,故此陛下格外宠爱,姐姐生下十皇子殿下后,陛下开心,朝中官员处境也好了一些。虽然许多人都那么说,可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陛下并不是真的喜爱太子妃。”

      “哦,这么明白,莫非你爱上了什么人?”李苑璟打趣道。

      “不对,”景明望着高悬的圆月,五指举在眼前缓缓合拢,“遇见她,我有一种圆满的感觉,像是……失而复得。”

      “这倒奇怪,”李苑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酒坛口鲜红的穗子,“这么漂亮的姑娘,你确定不是见色起意、怦然心动?”

      “我不是那种人,”景明放下手,遥遥仰望着天幕星月,“楚律她是很漂亮,我也很喜欢她,但我对她的感觉,就是有了她在,我便圆满了。就像曾经在一起,后来分开过,如今又宿命般的相遇了。”

      “前世今生么?”李苑璟坐起身,拎起酒坛,却并不喝,“我原本不信世间有妖,直到今日在水下亲眼看见妖怪,我也不太信前世今生,可今日之后,倒有些信了。”

      李苑璟酒量极好,一坛酒见了底也没有几分醉意。此时夜深了,风吹过水面,又吹上脸颊,留下湿凉的水汽。

      景明起了困意,李苑璟也饮完了酒,两人道了声别,一同进了船舱歇息。

      此后几日,行船皆没有遇见意外,甚至比以往顺利,提前了两日到达广通码头。广通码头是走水路去长安的最后一站,从广通码头骑马去长安,天气晴朗的话,不过三四日的路程。

      临下船时,船老大拉着楚律和李苑璟千恩万谢:“途中遇险,要不是两位大义,还不晓得这一船人会怎样呢。这串珍珠圆润饱满,最是与楚姑娘相衬;这枚珊瑚扇坠制式奇巧,适合赠予李公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两位收下,让在下略表谢意。”

      两件礼物并不是太贵重,两人也没有过多推辞,各自收下礼物,辞别船老大离开。

      正值午时,初冬的太阳悬在高空,阳光照在人脸上,暖融融的很是享受。如今昼短夜长,天黑得很快,确定天黑时能赶到济元城,景明五人才租马赶路。

      景明五人在济元城待了一夜,天刚亮,就马不停蹄的往下一处赶,终于在第四日午时,回到了长安城。

      长安不愧是九州最繁华的都城,各式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宽阔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擦踵,一眼望去,东瀛、西域等各色各式的服饰都能看见。

      景明要回左相府,楚律跟景明一起。李苑璟没有府邸,也不愿回皇宫,范明衍在长安虽有宅院,可常年无人打理,想来还不能住人。于是,李苑璟与范明衍决定跟景明一起,去左相府打扰一些时日。

      景明三年不曾回家,走在巷道遥遥看见相府的牌匾时,景明心里蓦然酸楚——不知道爹娘如今怎么样了,大哥在朝中是否顺遂,二哥是否回了家,姐姐在宫中是否开心……愈想,景明愈发觉得当日不改说走就走,好歹也跟娘说一声。

      守门人没有变,还是从前的吴叔,看见景明,向来不苟言笑的吴叔一怔,随机神色惊喜地迎了上来:“是三少爷,三少爷回来了?”

      景明点点头:“嗯,回来了。”

      府里与景明记忆中相比,几乎没有变化,是以,景明很快就找到了父亲和母亲。

      今日休沐,父亲正在凉波亭看书,母亲则在父亲身旁绣花,两人一如既往的岁月静好。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景明朝两人唤道。

      父亲张思转过头,看见景明,怔怔地没有说话。母亲立即放下手中针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近景明,流着眼泪不住地抚摸景明的脸:“景明,景明,娘的景明,你终于回来了。”

      景明给父亲和母亲介绍了楚律,李苑璟和范明衍父亲都认识,自是不需景明多作介绍。

      母亲似乎很喜欢楚律,拉着楚律的手问东问西,一会儿问家住何方,一会儿问今年几岁了,一会儿又问如何与景明相识的。

      景明还担心楚律不会应对,见楚律对答如流,不能说的也用其他理由掩饰过去,景明松了一口气,看来,楚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不通人情世故。

      景明正跟父亲说着这三年的经历,忽见四人打月门出来,正往这边的凉波亭走来。

      走在前的正是自家二哥张尘和,几年不见,二哥愈发高大俊朗,从前稚嫩的眉眼如今是剑眉星目,再配上腰间的剑,很是有江湖传说中的大侠风范。

      后面的两男一女景明没见过,与二哥一般高的男人嘴角含笑,不过景明总觉得那笑中带着一丝冷。比二哥矮些的一男一女看着极年轻,应该还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行动间活泼跳脱。

      “师姐!”半大少年一看见楚律,就急匆匆跑过来,拉着楚律的袖子不肯松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师姐了,我真的好开心啊!我跟大师兄打赌,只要师姐在收到小翠送的信后,半个月内过来,大师兄就带我们去明月楼玩。今天就是打赌的最后一天,师姐对我真好,等晚上我们一同去明月楼,好不好?”

      “不去,”楚律目光在张尘和的剑上停留了一瞬,略微低下头从苏铭手中拽出袖子,“我不去明月楼,你自己去便好。”

      “为什么啊?明月楼有很好好吃的,还有很漂亮的人弹琴跳舞,”苏铭不依不饶,“师姐不去,大师兄肯定也不让我去,师姐可怜可怜我,一起去好不好?”

      楚律转头看向大师兄慕容肃:“大师兄,既然你们打了赌,合该履行。”

      “自然,”慕容肃的笑不可谓不咬牙切齿,“我一定带苏师弟去明月楼,好好吃东西。”

      苏铭讪笑着往后退,待到与慕容肃有了一段距离,拉着小师妹林沫就跑,边跑边回头喊:“大师兄,记住我们的赌约,今晚明月楼不见不散啊!”

      景明从几人的对话中很快明了他们与楚律的关系,听见楚律叫“大师兄”,心中更是惊喜——小五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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