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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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狩猎？”
“也许你们无法相信，”接受了“穹”这个名字的猎手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和我的马走丢了。我的马儿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是第一次看见如此丰茂的草地，大概好奇得很，趁我一个不注意撒开蹄子就往山里跑去了，我也拦不住它，只能任由它离我而去。”
“......”
这听起来就不像什么真话，椋和榆都是日常和马经常打交道的人，他们知道受过训练的马匹根本不可能如此随意行动——
除非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椋抬起头来，谨慎地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东西了吗？”
“是的，我遇到了一些奇特的怪物。”穹爽快地承认了，“但我的马并不是被那些东西吓跑的，虽然那些东西的确长相可怖，让人心生厌恶。”
“你是在哪里看到那些东西的，它们长什么样，数量有多少——”
“停一停，你的问题也太多了，你得让我一个一个地答。”穹伸手制止道，“首先，地点，是在两座山头以外的一片山洼处，我看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刚刚喝干了洼地里的湖水，周围的草木都枯了一大片，它们的样子——”
穹突然停顿了一下。她在火光中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望向了椋的后背，这让椋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他正想伸手拿刀，抱膝坐在篝火对面的穹突然迅速起身，闪电般地掏箭拉弓，双臂如同舒展的鸟翼，对准了椋背后的某个方向，然后松开了弓弦。
弓弦发出锐利的声响。
“它们的样子就在你们背后。”穹声音低沉，嘴角微微上翘，但笑意冰冷，“看来我想得没错，它们就是在追你们，已经追了整整两天了。”
“你说什么？”椋已经迅速站了起来，他身边的榆早就已经拉开了弓，但在转身的同时她发出短促的惊呼。
椋看向他的背后，在远处漆黑的山峦中间，有辨不清色彩的“狼群”立在那儿，它们的的爪牙仿佛冰霜凝成般苍白，它们眼睛里发出幽暗浑浊的绿光，看得人一阵阵心悸。椋知道它们其实并不是狼，只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它们不得不为自己选择一个形态。
这是部落祖辈传下来的经验——在草原上，它们经常会以狼的形态出现，在天空中，它们通常以兀鹫的姿态出现，在山林中，它们总是以猿猴的面目出现，而在水中，它们则会变成巨蟒。然而，无论它们的形态如何变化，它们的本质都不曾变化过。
这些能够任意变化形态的怪物，是生活在这世界上所有人类的敌人。在更早以前的记录中，它们曾经毁灭过无数的人类部落，人们祖辈以来靠着无数的鲜血和眼泪积累起了少许能够抵抗这些怪物的经验。
“我们完全没有察觉到！”榆一边放箭，一边惊讶地喊道，“我们之前在山边绕了两天，只遇到了零星的‘狼’，它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也许是因为我们那天讨论了要往南迁徙的事情——”椋突然说道，他瞥了眼自己的表妹，又看了眼穹，似乎不打算说太多，“我们那天谈话的时候，就有一只‘狼’从树背后偷袭我们。”
“这太奇怪了。”榆愤怒地又放了一箭，射下了一只冲过来的“狼”。
“狼”的数量并不少，粗粗一看至少有三十来只，它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三个人的方向冲了过来，穹的箭每一发都能带走一个，因为她漆黑的箭在夜色中无法被“狼”发现，然而榆的箭矢并不能百发百中，因此很快有“狼”靠近了他们，苍白中闪耀着诡异光芒的爪子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暗色的长剑从空中劈开，斩断了一只狼的脖颈。椋已经从他们身后的行李里取出了他的长剑，他挥剑的动作流畅果决，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三只“狼”的喉咙，显然他经常与这些伪装的“野兽”打交道，熟知它们的弱点。
“不错。我之前看你的长相还以为只是一个读书人。”穹意味不明地赞叹了一句。
“我哥可是很厉害的！”榆在一边反驳道，“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歧视他！”
穹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她利落地收起了长弓，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弯刀，加入了砍杀——这个距离下弓箭已经没什么用了。
椋并没有注意到两位女士在讨论什么，他正专注地和包围在他四周的“狼”周旋，直到穹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了帮手。他惊讶地发现，穹挥刀的动作奇异地兼具了优雅与野蛮，她的每一击都直中要害，毫不拖泥带水。椋本以为这个神秘奇怪的猎手只是一个猎手，然而看她现在的表现，显然她还是一个老练的战士。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到地面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椋猛得劈开一头“狼”，然后发现自己的脚下有一堆奇怪的虫子正在攒动。
是蝗虫。椋从那些虫子的翅膀上认出了它们。此刻，这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蝗虫正聚集在他的脚面附近，不停地抖动着灰绿色的翅膀，发出细小得令人耳朵发痒的声响，它们焦躁不安地爬行着，越聚越多，似乎在等待什么。
椋的直觉告诉他浙西虫子不太正常，就在一直蝗虫即将爬上他的脚面时，他的身后突然一阵风，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拖。
“小心。”穹的声音从他的右肩传来，“这些虫子交给我。”
环在腰上的手很快离开了他，椋迟疑地看向穹，看到她直接把弯刀插入了土地之中，银色的刀刃反射着冰冷的月光，而那些蝗虫开始四散逃逸。
这是怎么回事？椋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没注意到一只蝗虫飞到了他的肩侧，趁他不注意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比正常虫咬尖锐数倍的疼痛袭击了他，让他不禁叫出了声。
“啊——”
穹立刻回过了身，一把抓住了椋。
“真是乱来。”她皱着眉低声说道。
椋花了好几秒，隐约意识到这句话似乎不是对他说的，然而他的脑子却似乎失灵了一般无法运作了，他听见榆的呼喊从他背后传来，但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的耳朵里回荡着越来越嘈杂的声音，仿佛风吹过一片长满半人高枯草的荒原，他的头脑在枯萎——
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然后他在眩晕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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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余回家的时候晕晕乎乎的。他的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穹的话。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三天里教会你如何承载我的力量。每天傍晚日落后我会来找你，记得空出些时间来给我。”
他的银行账户上刚刚多出了一笔钱，数额和他刚接下的那个大单子差不多，算是上次“欠他”的报酬。舒余其实并不缺这点钱，当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以后，舒余感到一阵阵后怕。
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答应了什么东西。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如果是以上这两点还只是客观上的问题，另一个问题让他彻底地感到了恐惧。
他在见到她的时候，总能没有任何理由、毫无条件地交付信任。这是为什么？是魔法吗？还是他的头脑已经彻底背叛理智了？
一只虫子突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舒余偏头一看，那是一只硕大的蝗虫，大约有成年人的食指长，夜色下它的身体呈灰扑扑的黄绿色，只能看到那对突起的大眼睛，口器一颤一颤的，似乎正在觅食。
舒余伸手一赶，那蝗虫便跳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不见了踪影。他有些奇怪——这附近并没有很多绿化。也不知道这只蝗虫是怎么来的。
而此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舒余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余静打来的。
“抱歉哥，这时候打扰你。”电话那边余静的声音平稳中透着一丝紧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来接我一下。”
“怎么了？”
“我见的客户，喝醉了。”余静的语气突然变得硬邦邦的，“我没办法和他闹翻，公司就等着他的这个大单子了。但我......”
舒余立刻明白了情况。
“你发一下地址，我马上过来。”
舒余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赶走，迅速赶回家去开车。
余静发给他的地址是在商圈最热闹一块，豪华酒店鳞次栉比，在夜色下闪耀着和金钱相似的光芒。舒余把车停在路边的限时收费停车位上，看到了站在酒店外等他的余静。她的身边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性，正笑呵呵地试图把手搭在余静的肩膀上，而一边的余静用十分得体的笑容回应着他，一边不着声色地往旁边一退。
熟悉表妹的舒余知道她现在其实很想一脚高跟鞋踩在那个人脚背上。
于是他打开车窗，朝着表妹挥了挥手。
“我要回去了。李总，今天谈得很愉快。”余静连客套话都不想多说就要往人行道上走，然而那个中年男子竟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舒余按下涌起来的恼怒，熄了火走出了车门。
他知道自己可能还没有自己表妹能打——这是事实，余静学过柔道和散打，而且都已经是中高段位的选手，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好几次省赛。但是现在由他动手当然似乎更合适一点。
舒余走过去把自家表妹拉到了身后，拿着性子问那个中年男人他在干什么。他的身高与体格在这时似乎终于发挥了应有的优势，那个被叫做“李总”的人仰望着面前接近一米九的巨人，表情不耐地摇了摇头，挥挥手就要让他们走。
“余总，实在不好意思。”
一个浅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突然从李总的背后走了出来，满脸歉意地对余静鞠了个躬，“我们老板今天有点失态，我刚才也没能拉住他，我代他向您道个歉。希望您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对我们之间合作产生疑虑。”
“我不会反对合作的——但我非常希望下一次看到你们的老板不是这个人了。”余静刻薄地嘲讽着，结果了那个年轻人递来的名片。
“如果您不想联系我们老板，可以先联系我，我是他的秘书。”年轻人对着余静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姿态优雅得仿佛他才是那位老板。他撩了撩耳侧的头发，对一边的舒余也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
余静什么话都没说，收下了名片，扯了扯一旁的舒余就要离开。
然而舒余并没有动。
“哥？你咋了？还想揍一顿那个猪头？改天吧，改天我们结束合作了我把他绑出来揍一顿怎么样？”
舒余仍然没有反应。
“哥？”
“我.....我没事。我们走吧。”舒余突然倒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回过了神。
他没有打算告诉余静，他刚刚在那个秘书身上看到了十分恐怖的景象。如果是昨天，或者是个小时以前，舒余只会以为自己又犯病了，看到的只是幻觉而已。但现在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密密麻麻的蝗虫在他的身体上爬行，从头顶到他的脚踝，将他除了五官以外的地方都包裹了起来。这个年轻人仿佛农田一个荒弃已久的稻草人，成为了这些昆虫临时的居所，而自己却毫无知觉。
而且画面并不是连续的，那恐怖的景象就好像影片中突然插入的一帧画面，舒余只能在那一阵阵的幻觉里仔细观察。
然后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这个年轻人，似乎知道自己身上长满了蝗虫。他鞠躬的时候把一只企图爬上他眼睛的蝗虫捏死在手心里，他最后要离开的时候，把沿着他刘海串在一起的几只蝗虫扔到了地上，任由它们爬到了远处。
舒余现在还能够看到那些蝗虫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我送你去车站？”舒余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无论他看道的到底是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表妹送走。
“对，我零点的飞机，现在还赶得及。辛苦你了哥，下次我给你寄特产——”余静半开玩笑道，“等合作期结束了我会亲手揍一顿这个畜生的。”
“嗯。”
“哥，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
“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奇怪的幻觉了？”
“没有，只是——”
舒余的声音戛然而止。
“哥？”
一只硕大的蝗虫突然窜到了挡风玻璃上，正对着舒余的方向，那无机质的昆虫眼睛正直愣愣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