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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风遥 ...

  •   阳春三月,东风一夜间吹绿了街边杨柳,汴京城倚红偎翠,醉倒在一片靡艳的春景里。

      诺大的丞相府也早已声娇色丽,姹紫嫣红,一派繁花如锦。

      相府后院,一个中年妇人端着食盒站在廊下。她身着暗纹锦罗,虽面容慈祥,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势,显然在府中地位颇高。

      可此时她却是愁眉不展,满面忧虑。

      “杜衡,九姑娘把自个儿闷在房里一天不吃不喝,这身子怎么受得了?”中年妇人苦着脸,对身旁同样焦急的小丫鬟唉声叹气。

      杜衡脸上亦是愁云惨雾。
      “徐妈妈,姑娘的脾气你还不知晓么,看似温柔随和,其实执拗得很,认定的事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谢家姑娘并不行九,上头只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因着谢氏夫妇恩爱甚笃,约定长长久久结为夫妇,遂给这掌上明珠的小字取做“阿九”。

      然而天不遂人愿,谢夫人沉疴难愈,十余年前便香消玉殒,这句“长长久久”,终究是成了一句戏言。

      “老爷和大少爷都不在家,也没个人能劝一劝,”徐妈妈只急得口焦舌燥,“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从回来就这般郁郁不乐?”

      她似是想起什么,失声道:“难不成又是管……”

      那厢里,杜若早已忍了满腔怒火,此时听闻徐妈妈询问,登时连珠炮般抱怨起来。

      “还不是今儿个南陵李家在青风山设宴,邀士族家眷赏花,姑娘宴会上见到那位管公子,有心邀他一道游园。谁知管公子半点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折损姑娘的面子。”

      杜若说着,圆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她可是将管道臣的话记得一清二楚,就算是一直旁观他对谢柔铮的抵触,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可这次的话,竟几乎令整个谢府颜面扫地。

      “谢姑娘自重,管某最钦佩光明磊落之人,令尊在朝中呼风唤雨,结党营私,令兄嚣张跋扈,道不同不相为谋,姑娘的人品家境,管某‘无从高攀’,劝姑娘还是死了这份心吧。”面对谢柔铮的示好,管道臣脸色铁青,不顾众目睽睽,直接拂袖而去。

      杜若亲眼见着九姑娘一张粉脸儿瞬间惨白,身子不住发抖,若不是在场的还有世家贵女,只怕眼泪当即便要夺眶而出。

      “咱们姑娘貌若天仙,管道臣那小子有眼无珠,就算他是个状元又怎的?丞相府的千金还轮到他来挑挑拣拣了?”徐妈妈狠狠啐了一口。

      在她眼里,九姑娘就是玉皇大帝的儿子也许配得,眼见着姑娘快要及笄,提亲的人多得能踏破门槛,偏生她一颗芳心全然栓在管道臣身上,那样骄傲矜贵的人,在管道臣前伏低做小,不知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嘲笑。

      如此坚持不懈两年,便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偏那管道臣铁打的心肠,一口一个奸臣子女,字字句句在谢柔铮心上戳刀子。

      “妈妈小声点,没得姑娘听见,又要伤心。”杜衡怕她口无遮拦,触动闺中人的伤心事,连忙出言劝阻。

      徐妈妈忿忿地住了口。

      三人并房中服侍的几个小丫鬟继续眼巴巴地朝着闺房探去,只恨不得将墙壁凿出个洞来。

      可屋里的人始终毫无动静。

      “姑娘一直不露面,哭伤了眼可怎么好?”眼见着夕阳晚照,杜衡脖子都快伸长了,屋里也没传出半点声响。

      杜若懊恼地一跺脚,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都怪我鼓动姑娘去后山看花,这才碰见管公子,要是姑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谁说我哭了?”

      几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紧闭的房门自内推开,迎面走出个浓艳绝伦的美人,发如鸦羽,口含朱丹,暖黄日光如烟似纱,轻飘飘披在她身上,更衬得肤色白皙柔润如羊脂玉。

      最令人称奇的,是她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不同于大晟人的棕黑,而是极少见的琥珀金色,灿烂夺目,顾盼生辉,满园群芳也为之黯然失色。

      徐妈妈和杜衡杜若服侍多年,也被眼前缭乱春光晃了眼。惊艳之余,想到这珍珠样的美人却被当作鱼目,心中不禁更加痛惜。

      “姑娘,”杜若是个急性子,上前一步道:“您别为着那些浑话伤心……”

      “伤心什么?”谢柔铮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地问,“我方才在看书啊。”

      杜若看着谢柔铮恬淡的神情,不禁哑然失声,噙着的眼泪欲掉未掉,脸上却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看起来颇为滑稽。

      九姑娘不仅没有以泪洗面,反而在看话本子?
      她莫不是听错了吧?

      谢柔铮看着她期期艾艾的样子,恍然大悟,道:“你们说管道臣?”

      她淡淡地垂眼,又道:“我有多少眼泪给他流?他还不值当我这般对待。”

      下人们闻言大惊,都摸不准是她的真心话,还是被管道臣气急了口不择言。

      “徐妈妈,我饿了。”谢柔铮拿着书卷,妙目流转,流露出几分娇憨。

      徐妈妈喜笑颜开,顿时把那点子疑窦抛之脑后。

      “姑娘想吃什么,我这就吩咐厨房做去!”她顿时精神焕发,脚步轻快地走了。

      用了膳,谢柔铮靠在窗边,又认真地翻看着话本子。

      “姑娘歇歇吧,小心伤了眼睛。”杜衡拿过一盏琉璃宫灯,取了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杜衡,你说管道臣究竟哪里好?”谢柔铮突然问。

      杜衡闻言一愣。

      她实不知谢柔铮的心思。京中大好男儿不知几何,怎么就管道臣得了她的青眼。除了此人相貌俊逸,而九姑娘又有个爱好儿的性子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两人能有何情愫产生。

      更何况他为人耿介,与老爷政见不合,朝中人尽皆知。无论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只是这话,是如何也说不得的。

      杜衡想了想,轻声道:“姑娘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

      “是吗?”谢柔铮听出她言语间的踌躇,弯了弯唇角,继续低头看书。

      杜衡不敢多说,只罩上烛火,蹑手蹑脚地退下。

      这一看,就看到了深夜。

      蜡烛支撑了半日,终于燃尽最后一截灯芯,房间登时陷入一片黑暗。月光自窗外倾斜而下,伴着三更鼓声,于幽静的夜里无端生出几分怅然来。

      此时,谢柔铮正读完最后一页,她放下书,揉揉发酸的眼睛,低叹一口气。

      谢柔铮被管道臣冷嘲热讽,不免心灰意懒,中午就回了谢府。她不想让旁人担心,便独自躲在房里抹眼泪。一抬眼,却看见枕边不知何时放着本书,封皮上赫然写着《汴京秘史》。

      她好奇地翻开,不曾想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自己竟是这本书中一个反派女角。

      按着《汴京秘史》的情节,管道臣刚正不阿,一心为民,奈何顺帝昏庸,进佞退贤,不仅残害皇族后裔,还花天酒地荒淫无度,以致大晟江山风雨飘摇,叛乱不断。

      正当此时,太子遗孤顾祺有意招揽有识之人,管道臣自此成为顾祺的左膀右臂,一路推翻顺帝,位及人臣。

      作为一本话本,管道臣与妻子许宛宁更是鹣鲽情深,令人动容。两人少年夫妻,恩爱非常。管道臣以天子近臣的身份,高调迎娶身为忠勤伯庶女的许宛宁。管道臣被贬为平民后,许宛宁更是放弃荣华富贵,一路追随,经历了无数艰难坎坷后,终成眷属。

      而她,右丞之女谢柔铮,便是阻拦两人的坎坷之一。

      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衬托许宛宁而存在。许宛宁温良贤淑,京城闻名;谢柔铮草包一个,整日追在男人身后,成了人人讥嘲的痴女。她父亲谢庭权倾朝野,树敌无数,更是前期阻挠两人的罪魁祸首。谢柔铮仗着父亲的身份肆意打压管道臣,欺辱许宛宁,最后自然被管道臣扳倒,成了他步步高升的垫脚石。

      窗子半开着,春风融融,伴着阵阵花香送进房中,端的是温情无限。

      谢柔铮却只觉遍体生寒。

      难怪她如此纠缠不休,本以为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①”,原来她爱恨痴嗔都是为了成全他人,半点由不得自己。

      一个个鲜活的人,竟只是命中注定的傀儡。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会做出这些恶毒的事来?

      为了管道臣,几乎放弃了所有尊严与体面?

      如此辗转反侧一夜未眠,起来时眼下便有些发青,杜衡杜若见她神情恹恹,更是笃定她伤心欲绝,行事不免战战兢兢,怕又惹得她掉眼泪。

      谢柔铮心里装着事,虽知两个贴身丫鬟会错了意,却也无心理会。

      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粥,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风尘仆仆从前厅进来。

      “阿爹回来了,”谢柔铮精神一振,惊喜地迎上去,“可曾用过早膳?”

      谢庭昨天得顺帝召见,逗留皇宫彻夜未归。虽知道谢庭此时仍大权在握,顺帝不得不仰仗他的才能,可想起书中内容,谢柔铮免不得心惊肉跳。

      谢庭面容阴沉,在端详她微带憔悴的脸色后,眼中怒气更盛。

      “有个不长眼的小子将架子摆到我女儿头上,我怎么用的下早膳!”

      “去把令均叫回来,”谢庭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惊得茶杯都跳了一跳,“让他把管道臣带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何等神仙人物,竟能如此拿乔!”

      谢柔铮一惊,不曾想谢庭留宿宫中,消息竟还能如此灵通。她柔声道:
      “阿爹,贸然请管大人来,只怕他不肯……”

      “他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他扔进护城河里!”谢庭冷笑。

      谢柔铮无语凝噎,她阿爹这副做派,当真是颇有反派风度。

      “算了吧阿爹,女儿已经不喜欢他了。”谢柔铮拉着谢庭在桌旁坐下,一面示意下人添副碗筷,一面轻快地道:
      “他若无情我便休,我日后一定会遇到比他好上千百倍的男子,又何须为他痴心如狂?”

      谢庭见她神情坚定不似作伪,不由得惊奇地说:“这就怪了,两年前你对管道臣一见倾心,死活都要下嫁于他。怎地如今说放下就放下了?”

      谢柔铮想起书中谢家众人流放千里的结局,淡笑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过是突然想通了而已。”

      “如此最好。”谢庭欣慰地道,“不说这些扫兴话,近几日天气尚好,为父放你去散散心,你想去哪?”

      “女儿想去扬州别院。”谢柔铮想了想,道,“正好整理阿娘的遗物。”

      “也好,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都在那边,为你寻个好夫婿,她在九泉之下也可安心。”谢庭想起亡妻,语气不免带了几分萧索。

      “那我可要长得好看的。”谢柔铮有意冲淡父亲的伤感,便故意说。

      谢庭哈哈大笑:“你这性子跟为父一模一样。不错,我谢庭的女儿,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其实阿九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在阿爹和哥哥身边,陪阿爹一辈子。”谢柔铮认真地说。

      “我的阿九长大了,”谢庭看着谢柔铮清丽脱俗的眉眼,和记忆中的人渐渐重合,不由得叹道:“真像。”

      谢柔铮低头为谢庭盛粥,眼眶却有些酸涩。

      按着书中的剧情,阿爹锒铛入狱,被顺帝下令抄家,谢府树倒猢狲散,她为了保住家人性命,自请给太子做妾。

      太子对她美貌觊觎已久,得到她时着实宠爱了一段时间。

      可好景不长,太子玩腻了就另寻美人,对她弃之如履。她长年幽居,诸多苦楚,自不必提。

      后来顺帝被顾祺拉下皇位,她身为东宫媵妾,被逐出宫门,青灯古佛,再无下文。

      荒唐半生,最后竟只得了一句不痛不痒的“是个苦命人”。

      谢柔铮讽刺之余,更是下定了决心。

      她既已预知未来之事,便要竭力扭转既定的命运,不会让书中的悲剧发生。

      书里那个人绝不是谢柔铮。
      也永远不会是谢柔铮。

      谢庭接过瓷盏,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汴京人多眼杂,谢柔铮离开京城,正好冷淡了对管道臣的心思。

      他看得出,爱女笑眼盈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小脸儿绷紧,分明是有几分难过的。

      且自从废太子府中上下被满门抄斩后,汴京暗流涌动,连上空的云彩都飘着一股子血腥味,谢庭也不想让这山雨欲来的窒息感伤害了女儿。

      就算日后有什么变故,他也要为儿女撑起一片天来。

      如此一拍即合,谢家上下行动迅速,第二日谢柔铮就坐上谢家的马车,准备出城。

      *

      管道臣刚下了早朝,正打算和好友一同去翰林院,在街上刚好遇上谢府一行。

      “是那位谢家小姐。”好友望见不远处的马车,戏谑道,“她对你痴缠得紧,要不要避一避?”

      管道臣紧皱着眉头。今日在朝上,谢庭可是半点好脸色也没给他。偏偏陛下对此人又极倚重,他一个翰林学士,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右丞在朝中只手遮天,还是不要轻易得罪为好。”好友悄悄提醒。

      管道臣看见渐渐靠近的车队。谢家豪富,在出行上便可见一斑。且不说描金镶玉的雕花马车,单是那天青绉纱,他只在宫里的贵人身上见过,边境进宫的上品,薄薄的一层便值百金。

      可窗上挂着的绉纱帘子层层叠叠,用料毫不爱惜,好似那只是寻常人家的粗葛布。

      饶是管道臣老成持重,面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谢家的车已经驶到眼前,在掀起的轻纱后,他看见了谢柔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然相接。

      ——谢柔铮目光蜻蜓点水般在他身上掠过,一双眼睛清清明明,透着冷淡疏离。

      管道臣一愣,那辆马车却停也不停,在两人面前卷起一道烟尘,径自走远了。

      “谢家小姐,这是突然转了性?”好友瞠目结舌。

      管道臣愣然看着决绝而去的马车,眼中也闪过错愕。

      “姑娘,你真的放弃管公……管道臣了吗?”杜若余光瞥见街上两人渐渐缩成两个小点,有些犹豫。

      “怎么,不应该吗?”谢柔铮淡淡地问。

      杜衡大胆地道:“当然应该,奴婢早觉得这人配不上小姐。”

      “既然这样,又何须留恋?”谢柔铮展颜笑道,“从此以后,我要想我所想,爱我所爱。”

      话音刚落,她心头一动,仿佛一直盘亘在灵魂深处的枷锁乍然消失,身子轻飘飘地,有种挣脱束缚的自由。

      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张扬恣肆,再不受任何支配。

      谢柔铮郁结尽去,春风柔顺地拂过她的鬓边,所到之处尽是欢欣鼓舞。

      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扬州府的地界。

      扬州与京城相比少了几分端严,多了江南的风流婉转,自古就有“春风十里扬州路②”之盛名。顺帝继位后耽于享乐,大肆修葺宫殿,扬州愈发地成了缠倦富丽的温柔乡,俨然是另一个汴京。

      谢柔铮撩开帘子,街上游人如织,车水马龙,沿街坊市俱挂着一篮鲜花,有种花团锦簇的热闹。

      “姑娘您看,那边还有说书的,”杜若指着街边艺人兴致勃勃地说,“汴京可没有这样的好光景。”

      谢柔铮看两个小丫鬟叽叽喳喳的兴奋样子,嘴角微翘,没有责备她们的冒失。

      汴京虽繁华,规矩却多。自从前太子被废后,京中世家人人自危,汴京再怎样钟鸣鼎食莺歌燕舞,也挡不住一派愁云惨雾。

      她接着观望长街,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长街的尽头,就是顺帝的行宫。而就与这座奢华楼宇一街之隔的地方,面黄肌瘦的人却在当众乞食。蓬头垢面的幼童,正悄悄将脏手伸向旁边的糕点摊子。

      按着《汴京秘史》的描述,再过一年,整个大晟都会因为不堪徭役而垮台,顾祺也会在乱世中崛起。

      现在各地叛乱频出,流民也越来越多。那些无家可归的饥民,就像白璧上的瑕疵,揭露了纸醉金迷的大晟王朝下日薄西山的暗淡底色。

      “啊!”杜衡一声惊叫,将谢柔铮思绪拉回现实。

      她顺着杜衡的目光看向街上,原来是几个锦衣华服的纨绔,正不怀好意地围住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那少年被提着脖领子,眼见要遭受毒打。

      光天化日,竟然如此嚣张。

      “让我下去。”谢柔铮秀眉微蹙,叫停马车。

      顾祺阴沉地看着面前几个嚣张的人,眼中闪烁着暴戾嗜血的光芒。

      就算他如今虎落平阳,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可以任意欺辱的。

      虽然朝廷尚派人四处追杀他,但他也并不介意在这里出手废了这些渣滓。

      蜉蝣一样的人,死便死了。

      “滚!”他不耐地呵斥。

      那纨绔堪堪是个酒囊饭袋,被他蛇一样阴冷的目光刺中,竟吓得膝盖一软。待想起对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时,便恼羞成怒地想要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好你个刁民……”

      顾祺正要就听到一个娇柔的女声传来。

      “住手。”

      “……那书生微醺之际,忽然听闻一阵丝竹之声,那美人图光芒大放,竟施施然走出个女郎……”说书人兀自抑扬顿挫,滔滔不绝,可此刻却鲜有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马车上走来的姑娘。

      那姑娘墨发如云,鬓簪珠翠,眼睛勾魂夺魄,眼瞳灿烂如金。微风微微撩起她的覆面白纱,她身姿袅娜,身披绣金云帔,大红的裙裾仿若天边炽烈的流霞,落在顾祺墨黑的眼瞳里,像幽深暗夜蓦地燃起一团艳丽的火焰。

      只有说书人声音琅琅,传入耳中:

      “……这位女郎当真是惊为天人,姿容无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风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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