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内测游戏》无鬼可期

5、第 5 章

　　那好像是木料的手感，袁火把假草皮掀开，意料之外的是并没有土腥味儿扑面而来。草坪下面是一个埋在土里的木笼子，木头看起来很结实，没有一点朽腐的迹象。看起来是用涂了清漆的原木制作了这个笼子。

　　它的底下是空的，好像是一处洞穴的入口。而木笼子上有一把很大的铁锁，看来里面的东西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应该是到了找钥匙的环节。

　　“现在怎么办？”说罢，袁火站起身。

　　他转过身体，“我去到处找找有没有钥匙吧。”

　　“不用开锁。”

　　话音刚落，木料折断的“咔哧”声从耳后传来。袁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猛然一回头，整个木笼子被这个人给踢碎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个人这么猛啊？

　　袁火这时想起之前那个被踢飞的壮汉，那个人被踢倒之后好像连骨头没有断，只是惨叫了一会儿便爬起来离开了。看来眼前这个人当时真的没有下狠手。

　　俞沉水弯下身子瞧了一眼内部，便从洞口下去了。洞壁上的蜡烛亮了起来，像是具有感应系统一样，俞沉水走到哪里蜡烛便亮到哪里。袁火本有点不愿意下洞，但是看俞沉水已经走远，也无奈地跟了上去。

　　洞穴里面是盘旋向下的，走着走着脚下的泥土不知何时变成了红砖楼梯。身旁的蜡烛诡异地亮起，等人走远了又自动熄灭。

　　那些蜡烛晃动的橘红色火光把人的影子照出了重影，空气中还飘着无法比喻的奇怪味道。

　　硬要描述的话，应该跟那种把活人的胃掏出来，又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的气味差不多。袁火看跟对方的距离有点远，便快步走到那人背后，结果差点一脚踩空栽了下去。

　　好在对方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伸手扶了他一把。

　　“谢谢。”他心里有些难以为情，自己老大不小了怎地连路都走不稳。

　　俞沉水倏尔一顿：“不用对我说这个。”

　　他们很快便走到底，这里看起来像是一座监狱，但只有一间没有上锁的铁牢。俞沉水立在那间铁牢里摆弄着什么，袁火走近那个角落，之前那股无法言喻的怪味扑面而来。

　　俞沉水手里是一只手臂，那只手臂没有连着躯干。

　　袁火头顶炸了个响雷，骂出声来，直直地支楞在那儿瞪大眼睛。俞沉水侧头瞄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这截手臂上有字。”

　　对方语气相当镇定，这个人看了尸体难道不会反感或者发怵吗？内心这么强大坚定？

　　看着俞沉水相当不在意的表情，袁火感觉受到了冲击，自己就算是装得色厉内荏的样子也不能被对方给看扁啊。

　　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臂，跟对方一起握着它辨认上面的血字。那伤口红得发黑，好在它还没有腐烂，字迹勉强能看清楚：

　　“大火熄灭了，雨停就出去......”
　　......

　　“雨冷......”

　　“我的头已经被烧掉了......”

　　“为什么医生烧......”
　　.......

　　上面的字刻得十分凌乱，但看来它真的不是人，头烧掉了还能继续刻字，可能就是游戏空间里的怪物吧。看它的意思是医生放的火，为什么医生会把病人烧死呢？

　　俞沉水看着袁火沉思的侧脸，忽然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完全懂。”袁火又看了一遍手臂，“刻字的应该跟上面在石桌上刻字的是同一人，不过手臂不一定是他的。”

　　“这倒不重要，我猜鬼脚印应该就是在院子里死去的病人们。他们死前都没能进去看病，也许死后会有进医院的执念。”

　　袁火沉思一会儿：“对了，这次我们的任务会是杀死NPC医生吗？给病人们复仇？”他看向俞沉水的眼睛，蜡烛摇动的火光照进了红色的双眼。

　　“不可能。NPC是无法杀死的。如果对NPC施暴，他们会提高游戏难度，”他话语中断沉默了几秒，“除了第一局的NPC不同。”

　　“这样啊，”袁火点点头继续分析，“雨水能把大火熄灭，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会愿意现身。不过他们死前淋了很久雨无法入睡，大概死后也不愿意被雨淋湿。”

　　“所以我猜鬼脚印的出现时间应该是出现在雨后......”袁火的声音随着思考而逐渐变轻，“之前我们我们在医院里遇到鬼脚印的时候天气就像刚下过雨一样。”

　　话说回来，刚才他们进洞穴的时候雨就快停了，那现在呢？

　　“.......你听到了吗？”俞沉水神色一变。

　　袁火吓得向对方的位置一跳：“我什么都没......”

　　蜡烛忽然熄灭。

　　咚。

　　那是什么声音？

　　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袁火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周围可没有掩体，这不是直接就被攻击了吗？一阵疾风朝袁火身后袭来。骤然间，他仿佛整个头突然撞进海水里，眼前也同时发黑。

　　他被击晕了。

　　好吧。看来他要跟这个男的死在一起了。

　　也许是真的死了，袁火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轻，最终身体漂浮在了空中。身体像是失去了质量，又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维度。

　　他睁不开眼，就像一个第一次下水的人，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被迫地挣扎。但渐渐地，似乎找到了支配自己的方法，可以定向游动了。

　　周围没有任何介质，感受到的仅仅是一片虚空。袁火费劲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的地方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虽然这里是他刚才呆的那片监狱，但从这座监狱被建造的第一刻到坍塌后风化的最后一幕，这一切都在袁火眼前陈列着。

　　仿佛无数空间交揉在一起，无尽的监狱像是被拉开了一条时间轴，袁火看到了这座监狱全部的样子。忽地，周围场景突然变化，他的身体好像趋近于光速，眼前的画面已经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颜色，所有物体都失去了形状。
　　不等袁火反应过来，他的记忆如洪流般喷涌而出，琐细的画面片段仿佛似海水般涌在自己周围。整个人在记忆中随波浮动，时而跃迁数年光阴，时而流连于弹指一挥间。

　　蓦地，他看到一个人，那是俞沉水。

　　身体被空间的撕扯感越来越明显，袁火无助地向远处伸出手，想从零星的画面里攥取住什么。但握住的物品转瞬间就成为了稀碎的光粒，周身片段画面飞速挤入他的大脑，让袁火几乎快彻底昏沉了。

　　竭力地挣扎，他用最后一口气奋力朝上方游去。紧接着他感觉自己身体恢复了重力，貌似是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幸好自己用手臂及时刹车，否则脸皮会就跟地面紧密接触了。他的下半身被摔得很惨，但好在还能活动，应该没有骨折。

　　袁火在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躺了许久，紧绷的神经稍微平静下来，头脑也逐渐恢复清明。强撑着睁开眼侧头观察周围，眼前竟然是一片海滩，而自己摔在了一个巨大的搁浅木船上。甲板缺失了旁边的围栏，他就在边沿，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而在船下的海滩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交谈声。

　　“刚才哪里传出来的声音啊？”

　　“好像是那艘木船上？”

　　......

　　循声望去，那些人就在船下，摸着船壁像是在探查什么。

　　在人群之中，袁火看到了俞沉水。

　　那人的视线对上了他。他一时搞不清楚事情的发展，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袁火强忍着身体的麻木感想要爬起来，但一时之间竟没能感受到自己的腿。垂眼看向自己的下半身，他脑子懵了。

　　他腿没了，这是一条人鱼的尾巴。

　　袁火头皮一炸，瞬间骂出口。结果从喉咙里却传出的却是声如细丝的低吼，像是虚弱的兽类发出的声音。他一脸不可置信，闭紧了眼睛又慢慢睁开，但眼前的鱼尾仍然没有变化，颜色红得非常鲜艳。

　　看来不是自己撞坏了脑子，他真的变成了一条人鱼。

　　在袁火原地呆滞的短短时间里，那群人已经上了甲板。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语气听起来很惊诧：“天哪！这里有条人鱼NPC。哇，我第一次看到活人鱼！”虽然她语气听起来很欣喜，但面上的戒备一点都没减少。周围人眼中也透着浓烈的防备感。

　　这几个人里除了俞沉水，无一例外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个女人说他是NPC？不过确实，长一条鱼尾巴也不能是个人了，也许是他进入到下一局里面遇到了游戏bug？

　　袁火想叫俞沉水的名字，但却被他眼中的利剑给吓到了，那双眼睛里同样满是警惕。这样的眼神跟他周围任何一个人的眼神并无区别。他们都在看一个陌生人，俞沉水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认识自己。

　　刚才他们之间离的距离尚有些远，袁火现在才完全看清楚对方的脸。那个人确实是跟俞沉水有着同一副长相，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也许是双胞胎兄弟？

　　“现在怎么办？为了完成任务真的得溺死？”有一个男人开口了，“要不这样，你去问问那条人鱼呗。你这么强，你上吧。我们还得探索这条船。”

　　他伸出手臂似乎是想推搡一下俞沉水，只不过还没碰到衣角就被他躲开。那个男人也识相，自己离开了。

　　这个跟俞沉水长同一张脸的男人只是瞥了眼袁火，但没有走向他。

　　“你的肩膀受伤了。”那个男人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去了船舱内部。

　　侧头一看，袁火肩膀上长着金色的鳞甲片，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的撞击，已经被刮蹭下来了几片，伤口处正涓涓不断地流血。但他完全没感受到自己身上传来的痛感。

　　袁火眉头一皱，可能是失血时间太长导致伤口已经麻木了吗？正想用手给伤口加压，结果伤口在数秒之内就愈合了。

　　这时甲板另一角又上来一个中年男人，袁火在他的视线死角，对方看不到他。这个中年男人浑身冒汗，颓然坐下变得像半截木头。他操着一口沪语抱怨着：“真触霉头......”

　　边上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男人跟他搭话。
　　“咋了，你第一次进这游戏？这样吧，”他插了会儿腰，“我带你，肯定能安然无恙离开的。”

　　“吾册七阿难顾额！个哪能办？”

　　“出去为什么还难过呢？”站着的男人问。

　　“吾小宁赌球赔了好几百万洋细唻，真是没奔头，”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懊恼地撸了一把头发，“个小赤佬！”

　　“好多人都没料到韩国队赢了德国队啊......”他说着把地上坐着的中年男人扶起来，搀着走进船舱去了。

　　袁火眉头一皱，他们刚才是在说2018年世界杯吗？好像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思考进入这个世界前后遇到的事情：

　　在摔到这艘木船前，他是飘荡在自己的记忆里面，难道是进入了自己2018年的记忆吗？他很难回忆起来在2018年的经历。但只是两三年的时间，记忆怎么会模糊成这样？

　　自己真的经历过2018年吗？

　　而且，他自己又怎么会变成一条从来没在记忆中出现的人鱼呢？俞沉水也不认识自己了，他的瞳孔还变黑了，或者有可能那个人只是仅仅长得像俞沉水......

　　袁火忽然想起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常识——有人是天生红瞳的吗？

　　最开始，他在越野车上近距离观察过对方的眼睛，确实是天生的红，没有带隐形眼镜。当时他遇见俞沉水的时候，还处于一个没反应过来的状态。突然间进入一个诡异的游戏，再看到一个人有着一双红眼也就没那么诡异了。

　　所以俞沉水是人吗？袁火转念一想，他也没资格考虑这个问题，反正自己现在肯定不是人。

　　他浅浅吸入一口气，尝试着用尾巴站起来。但是鱼尾末端的尾鳍跟纱一样，光是这薄薄的尾鳍就能在地上拖半米，这样的身体真的不适合走动。

　　不知道是否因为变成鱼的原因，他现在感觉不到冷，袁火心里面胡乱想着，随即又愁云满面。他难道就一直待在甲板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