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鉴》山河所畏

4、晨间 “喂，大人

　　“喂，大人，起床了。”陈镜悬说不清楚是先闻到香味还是先听到低沉温柔的声音，亦或是感受到被轻轻推了两下，总之睁开眼后，就看见白咧咧的日光和古鹤卿，他正弯下腰叫自己起床。
　　陈镜悬“咻”地坐起来，古鹤卿没来得及闪躲，陈镜悬的鼻尖蹭过他的，像是两片羽毛擦肩而过，近到彼此的睫毛可以数清楚。古鹤卿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立即转身走开去到两米以外的厨房。
　　陈镜悬呆呆坐在原床，算了，吉光片羽，男男授受可亲。不过，奇了怪了，早过了五更天了，是自己太久没睡过床了吗？但是，久违还阳，身体的知觉最大限度展现了，可供随意使用，软软的，好舒服馁！
　　“你在做早饭？”陈镜悬声音沙哑了几分，早上的磁场总是很微妙，不仅有磁性，还有同性相吸。
　　“嗯，我看在家的时候，自己就像个活人，没忍住就做了。”古鹤卿很认真地在做一件对他而言稀松平常的事，炒着蛋炒饭，仔细而庄重，翻一下可能就少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你，真把自己当人了啊？”陈镜悬虽然是大笑不止，可满满的讥讽都充斥满了这三寸方圆土地。古鹤卿手一顿，盯着蛋炒饭，很重很重的目光，让自己都抬不起头来，神采全无，一对眼珠子，作了摆设。
　　“我只是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良久，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吧，这句话就像香气一般盈盈散落，可能在某人心头落地生根。
　　陈镜悬是个冷面不知何心的人，却也懂得适可而止。他早收住了笑声，坐在单人桌边，桌子袖珍，倒是堪堪在厨房容下了身，每一个物件好像都不多不少，各有用处，不赘余，不缺寡。
　　“大人，请用。”古鹤卿讲究的礼数不算矫情，自己也不知道该叫什么才合适，就想着，他毕竟是阴阳间的主，这般称呼也合古代的县令。
　　“嗯。”陈镜悬死了多久，就有多久没吃过阳间的食物，在阴阳间他只需要吸收阴气，魂灵所化便足矣。看着早已与六百年前的食物大相径庭的模样，心里是什么感觉，怕是言语难尽，这玩意儿，挺有希望的样子啊。古鹤卿，小子，当真是与众不同，敬而不畏，礼而不疏，若换作是旁人，早眼巴巴的盼着还阳，哪有心思这般过活？不同不同。
　　“你家里有旁人吗？”
　　“我妈。”古鹤卿埋头吃着饭，明明不久远，却如天涯海角找回了心脏一般。明明熟悉的人，再提起却忍不住鼻酸眼红，人鬼相隔，我在最熟悉的地方，死去后以最陌生的形式活着，像是蛋糕里放错了盐巴。
　　“她人呢？”陈镜悬很少话多，应该说是几乎没话。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不知何意，许是消遣？
　　“留了张字条，说是远方亲戚过寿，没打通我电话，自己要去几天。也好，我也没想好怎么让她晓得这些。”
　　平稳的声线里有微不可闻的颤抖，就像男儿说是不轻弹的泪撩拨了古琴弦。陈镜悬抬起头看着古鹤卿，少年只是少年，他靠在桌子斜对面的灶台上匀速地吃着饭，阳光变成暖色调，给俩人镀了一半，总有在不见光的地方，也总有一半在光里。
　　“好吃吗？”古鹤卿也抬起了头，两人对视间，情不自禁地就问出了这句话，像是以前妈妈会问他，他也会问妈妈。晨间清嗓，这种询问简朴而不简单。
　　“嗯，没有对比，但还是，合胃口。”陈镜悬没有说谎，觉得自己的胃好像正被氤氲填满，雾蒙蒙的，还不真切，却很热乎。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样的感觉，他感到害怕，冰身冰体要被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