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来和亲的异族公主》轻描罗扇

2、第二章

　　“……”阿兰娜颂的话噎住了少年，少年被晒得略黑的脸被憋得涨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脱掉她略有些破旧的鞋子，然后就要退出去。年盺正好就在少年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和作揖的少年擦肩而过。“洛黎，做的不错，明个儿自己去找林督军领赏。”年盺的声音传进了少年的耳朵，少年愣了一下，腰弯的更深了，“洛黎谢过年大总管提携。”然后就识趣得将门关上了，留着门里的年盺和阿兰娜颂对视。
　　“小主子还置气呢？您跟杂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杂家也只是完成大邺和洛兰的和亲而已，至于您到了宫里会有什么样的境遇都要看您自己的本事了。”年盺缓慢走到阿兰娜颂的床前，白皙软嫩的肉手从怀里掏出丝帕展开举起，“小主子可认识这帕子上的字？”生活在草原上的阿兰娜颂从没接触过大邺的汉字，只能瞪着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看见阿兰娜颂的头晃了晃，年盺坐上了床沿“杂家也不托大，就把这几个字说给您听听。‘年盺勿忘，若洛兰不从，可从七里外宣城凭借此物调借兵马，踏平洛兰。’这下面红色的章是大邺的帝印。”年盺的眼睛跟阿兰娜颂对视，死死紧盯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仿佛只要阿兰娜颂有什么举动就会血溅当场。
　　阿兰娜颂和年盺的双眼对视，两人的影子在灯火摇曳下拉长，烛火一闪影子在恍惚间交融然后散开，棕黄色的光影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道鸿沟。“大邺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阿兰娜颂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年盺笑了，烛火的光将他拢上一层暧昧的光，白色的面皮在这种氛围下被一分为二，雌雄莫辨的脸上是一个残忍而略带轻佻的笑“看来小主子是想明白了，大邺人杰地灵，您进宫后，”话没说完似笑非笑的看了阿兰娜颂一眼“别的都要您到了宫里，看圣上的想法来。您今个儿，应该也明白了，这宫里您是必须去了，我看您的母亲对您进宫这样光宗耀祖的事高兴地不得了呢。一个劲的笑。得嘞，您好好歇着小的就告退了。”
　　年盺说完就走了，刚刚被特意吩咐不要进去的侍女立马走了进去，显然不是平日里那几个总在阿兰娜颂帐子里的侍女，麻溜的将阿兰娜颂的帐纱放了下来，熄灭了那盏在黑暗中一摇一晃的烛。
　　竖日，在众人为年盺举行的送别宴结束后。年盺抱着年幼的阿兰娜颂就要上马车，阿兰娜颂好像这个时候才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生自己的地方，离开阿娅。一个孩子就算懂些东西，又那里能够像大人一样参透那么多呢？女童稚嫩的哭声在一众人的耳朵里回想，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对这孩子说一句“不要哭”，众人鸦雀无声。那个在阿兰娜颂和母族里选了母族的女人则是躲到了人群后头，死死的咬着牙：“阿兰娜颂不要怪阿娅心狠，我才二十多岁，你阿翁阿娜都年岁大了，他们必须有个依靠。”眼泪将女人的衣襟都沾湿了，女人却依旧选择逃避。正妻不放心的去看了一眼躲在人群后的兰氏，生怕她做点什么事，不过幸好她很识趣。
　　阿兰娜颂的哭声无人应答，此时此刻阿兰娜颂才真正明白自己被自己的阿父阿娅还有族人抛弃了，就像是当初他们将受伤的马儿烤了吃一样。
　　年盺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抱着阿兰娜颂踩着少年上了马车，少年在将他们安顿好后将帘子盖上，自己也踏上马车。随着马车的轮子一转一转的木头轴承的声音传得越来越远。
　　此刻的兰氏却是奔着那辆马车跑去，正妻刚刚想要出声斥责，却看到兰氏狠狠的栽在了地上，至于兰氏嘴里嘟嘟囔囔的“阿兰娜颂”根本无人在意。兰氏的泪珠子无论掉成什么模样，阿兰娜颂都回不来了。
　　阿兰娜颂在年盺怀里直接哭得蒙了，最后随着摇晃的车马缓缓睡了过去。三里外接应的队伍也算得上是有序，年盺一到立马就整装待发，连个停顿都不来有的。
　　一路上阿兰娜颂除了哭就是看外面的景色和听年盺讲些个有趣儿的事，毕竟是小孩子精力就算旺盛也有限，每每有些不高兴的时候，年盺也是想尽了法子让她抛之脑后，久而久之竟然真的让年幼的阿兰娜颂少了许多离亲别故之苦。
　　三个月的车程不算短却也不是很长，年盺却从这小小的洛兰女童身上看出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比如这孩子三个月里提及洛兰和她生身母亲的次数竟是越来越少；比如为这孩子洗浴的婢子报上来的这孩子身上不少的伤；再比如这孩子年岁不大却知道曲意逢迎虽然做的仍旧不完美，可是，能让当今大邺的皇帝都夸赞一声“玲珑心思”的年大管家看出这么多，这女娃也是不一般……
　　一路奔波风尘下，这支目的不纯的队伍终于回到了大邺的皇帝手里。年盺吩咐着手底下的侍女将阿兰娜颂的衣饰换成大邺的宫装，不知道进来越发喜怒无常的皇帝会如何打发着远地而来的小小部落之女，只能这样。
　　年盺站在皇帝刘珩的御书房外等着传唤，不多时就被叫了进去。一掀开那绣着金丝银线的帘子就看到了坐在案前，虽年逾花甲但依旧精神抖擞，面容坚毅不怒自威的皇帝。年盺循着宫里的规矩，双膝一曲，胳膊一拢，跪在地上对着皇帝开始行礼。“奴才年盺，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年盺的声音大而亮。听得刘珩耳朵一震，但又忍不住带上笑意开口就骂：“行了，起身吧。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年盺一听这话就麻溜的立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一直揣在怀里半刻不曾离身的一张由牛皮绘制而成的图纸拿了出来，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回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帮您拿回来了，还将洛兰一族奉上来的人带到了，您看……”
　　一旁的小太监极有眼色的将那张图纸传到了刘珩面前，刘珩一边打开图纸端详，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既然带到了，那就带过来给朕瞧瞧。”
　　一旁的年盺得了皇帝的准话后立马将被宫女带到御书房外面的阿兰娜颂传了进来。
　　阿兰娜颂一进来被刘珩这么一打眼，刘珩差点笑出来。这洛兰也不知是真的如同传言那样憨傻还是有意而为之，居然送来了一个五岁的娃娃。路上得了年盺教导的阿兰娜颂也不怯场，当着满屋子的人就对着坐在高位的皇帝跪了下来，同时以头叩地，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脆生生的好像是一把鲜嫩的小青菜。“臣女洛兰部族，阿兰娜颂·贺若参见皇帝陛下。”阿兰娜颂的声音结束后，刘珩就把那张图纸放在了一旁，一边走下桌案一边吩咐：“免礼，你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刘珩在阿兰娜颂抬头的瞬间就看清了这丫头的长相，确实是好看的，但是却也不是那种看久了会厌烦的，只能说带着一股子寻常汉室女子没有的风情。
　　刘珩有意逗她，于是一边捋着自己个胡子一边说：“小丫头，朕问你，你可知道你到这大邺是来做什么的？”阿兰娜颂看着这个精神抖擞，腰板直立的老人还是那副脆生生的样子“给皇帝陛下做小妾。”
　　这话一出，惹得刘珩哈哈哈大笑，连脸上的胡须都跟着一颤一颤的。“你可知道小妾是什么？”，刘珩接着逗她。
　　“就是小老婆，跟我阿娅一样。”阿兰娜颂的回答还是那副懵懂可爱的模样，惹得刘珩心情大好。“哎呦，小小的孩子知道的还不少，年盺看来你没少教她啊，不错有悟性。”一边说着，一边将站着还没桌案高的女娃娃抱起来，平日里只见严肃的皇帝此刻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慈祥老人，“你还这么小，朕哪里就能娶你进门做妃子啊？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年盺，你倒是机灵，惯会哄着我。”
　　年盺一边留意着皇帝舒展开的眉眼一边打着哈哈：“奴才，那里敢呦，我的万岁爷。还不是您龙威甚广，让这丫头心里对您喜欢？”
　　年盺一番连哄带骗让本就心情甚佳的刘珩更是高兴，于是朱笔一批，圣旨就下了下来。
　　阿兰娜颂最终也没能成为她口中“皇帝的小妾”而是被一道圣旨改名为“刘御米”，赐给了宫里一位几年前就失了小公主的“静妃”做了女儿。
　　皇帝对阿兰娜颂，阿不，是刘御米的喜欢也是真的不然也不能赐了一个“端敏”的封号，要知道就是他自己的生身女儿获得封号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自此，刘御米才真真正正的来到了这人世间。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