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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亮不知 没人入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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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年关将至,春运导致高速拥挤。两人几乎用了去时的两倍时间才顺利到家。
路上劳累过度,二人回到家便直接奔房间睡去。
等到温渝淮睁开眼,已是第二天凌晨。
他直接睡过晚饭时间,这会儿倒是不困,但饿得慌。
外面天还暗着。他斟酌片刻,想着不去打扰别人,便自己穿好衣服下楼找点吃的。
谁知厨房处虚掩的门缝中透出光来,隐约间还能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只不过这声音的主人尽量小心,因此并未发出很大噪音。
已是深夜,厨房里本该不会出现任何人。
他鼓起勇气,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系着围裙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他纳闷,叫唤出声:“……哥?”
厨房里的人听见声响回过头。
“还想着叫你起来先吃点的,”温渝谦将碗端到餐桌上放下,“饿了吧?”
“嗯……”温渝淮顺从地在桌边坐下。
他小心夹起一口面,吹了吹放进嘴里。
看着面前的人吃得眼睛都亮了,温渝谦笑笑,也不忘叮嘱:“当心烫。”
温渝淮夹了根菜叶放进嘴里,脸忽然便皱起来。
“怎么了?”
“好苦……这菜太老了。”温渝淮苦着脸咽下去,把碗推给身边的人。
温渝谦尝了尝,一头雾水:“不苦啊?”
“真的苦啊。哥你失去味觉了吗?”温渝淮将碗拉回自己面前,把菜叶全部喂给旁边的人,自己稀里呼噜吃完了剩下的东西。
温渝谦只觉得这人被自己宠得娇气过头,并未太在意,等他吃完就赶他回房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晨温耘起来吃早饭,吃到菜叶,也抱怨了句:“这菜叶子挺苦的。”
温渝谦:“???”
或许这味觉真出了点问题。
为此他特地跑了趟医院,结果显示没有问题。
温渝淮跟在车里,听了这个消息随口说道:
“或许是脑子出问题了。”
……然后他就遭到了他哥的毒打。
回到家后,刚停好车,温渝谦就下了命令:
“做作业去,等会儿检查。”
“啊?”温渝淮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在公报私仇。
“我看了你的作业单,”公报私仇的人毫不动摇,“今天你要完成一份语文卷子外加一份数学卷子,写不完不给吃饭。”
温渝淮要气炸了。
他并非是不想写作业,只是他哥的威胁让他非常不爽。
毕竟这人对他鲜少有坏脾气的时候,这次更是有公报私仇的嫌疑,惹得他万分委屈。
他鼓着脸,愤愤不平地往楼上跑。
温渝谦叹了口气,锁好车门跟着上了楼。
本来并不想用什么坏语气,但刚开车时脑海中浮现出先前漫展上弟弟面对女孩涨红了脸的样子,他就莫名有些烦躁,语气也控制不好。
他走到门前,迟疑着敲了敲:
“我进来了——”
他打开门,看到弟弟虽然生气,手中却还是放着作业。
这会儿那人眼中含泪,正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你来干嘛?”
温渝淮想绷直语气做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然而说出口的一刻终还是软软的。
温渝谦又一次心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蹲在人旁边。
“哥哥错了,”他说,“哥哥不该凶你。”
不哄还好,一哄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
温渝淮哭得梨花带雨,话都说不利索:
“你好好跟我说……我会听的……你别这么凶…….”
温渝谦心疼得不得了,暗暗将自己骂了一通,手在眼前人的背上拍着:
“哥哥不对……哥哥没管好自己的脾气……对不起乖乖。”
“你别这样了。”温渝淮抽噎着。
“哥哥保证。”
哄归哄,作业的任务并没有变过。毕竟不能因为期末考得好就松懈,谁也不知道别人在暗地里是怎么努力的。
虽然温渝淮一直考得挺好的。
他一向努力,再加上本来就不差的智商以及私人家教他哥的帮助,考个好成绩自然不在话下。
顺带一提,休业式那天,温渝淮和他哥一样,都是从领奖台下来的。
等温渝谦准备好午饭,温渝淮便将做好的两套试卷连着支笔一起带了下来。
“我做完了,你看看。”他将试卷递给他哥。
温渝谦抽了张纸巾将水擦干,接过试卷翻看。
过了一会儿,他顺手用笔圈了几个题号,便将试卷递回去:“挺好的。不过有几个点没掌握牢,等吃完饭我给你讲。”
温渝淮点点头,二人一起坐下等着父亲回来。
温耘到家时,看到的便是二人端坐在餐桌边等着他的景象。
“爸。”见到父亲回来,二人同时叫了声,接着便端碗盛饭去了。
又是一顿无言的饭。
饭毕,温耘放下筷子:“小谦,下午找个时间带小淮去购置些年货。我先去睡一觉,等下公司有事,我还得赶过去。”
二人面面相觑:以往并没有这个程序。忽而又想起要去外婆家拜年一事,便没有多说。
温渝谦应下,二人看着温耘上了楼。
那之后,二人先是一同去了温渝淮的房间,讲明白未掌握的知识点,接着睡了一觉,便出发去了超市。
进了超市,温渝淮如往常一般就要跑向放着零食的货架,这次却一把被他哥抓着衣领拽了回来。
“先买年货。”不等人抗议,他便拉起他的手走向与零食区相对的货架。
这是他们头一次购置年货,因此要买什么,谁都没有头绪。
温渝谦决定向场外救援寻求帮助。
他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叮——”
瘫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的应渊珩收到一条消息,便随手点进去看。
【温】:给长辈送的年货应该买什么?
应渊珩有点吃惊,他这位室友从来都没有需要人帮助的时候。相识两年,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开口求助。
于是他从床上坐起,深思片刻,接着郑重其事地打下几个字。
【应渊珩】:老人家的话可以买点补品什么的,中年长辈可以买些水果坚果之类的。至于平辈或者是小辈,你可以买点他们喜欢吃的零食。
温渝谦收到信息斟酌片刻,发出“谢了”二字便关掉手机。
看见那两个字,应渊珩从床上跳起,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大喝一声:“爽!”结果声音太响招来了家长,挨了顿骂。
另一边,温渝谦推着车和温渝淮一起站在补品的货架边挑选着。
温渝淮一只手里是一盒燕窝,另一只手里是一盒人参,偏着头问道:“哥,你说,咱们是买燕窝呢还是人参呢?”
温渝谦也答不上来,只好说了句:“都买吧。”
二人又买了些菜,温渝谦又被弟弟拉着去了趟零食货架买了一堆平常吃不到的东西,付完款便回家了。
温耘这边近来有些忙碌。
年关将至,员工都陆陆续续踏上了回乡的路,大楼渐渐空旷起来。
但是依旧有问题存在:有些客户尾款还没交。
纵使是负责沟通的员工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电话问过,都被那些人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温耘又是个老好人,客户说的事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便不会采取硬措施。这样一来这事儿便拖了下来,堆积在年关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但眼前他想不到任何解决措施,便只好先从大楼离开回到家里。
回家的路上他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但在回到家的那一刻便换了表情——
他的两个孩子在大门口等着他。
哥哥的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低声浅笑着和弟弟聊天,氛围恬淡闲适。
他将车停进车库,刚关上车库门便看见小儿子向他奔来。
“爸你回来啦!”
温耘接住他,拍拍他的背:“多大了,还这么粘人。”
“粘人不好么?”温渝淮问道,“我不好么?”
“好好好,我儿子最好。”温耘被逗笑,将二人赶回家里。
吃完晚饭,三人在客厅坐下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映着晚间黄金档电视剧。温渝淮没什么兴趣,便靠在沙发上喝牛奶,腿上搭着书。
温耘眯着眼,看着电视里的男女主因为误会与矛盾而关系破裂,忽然间问道:
“小谦,你谈恋爱了吗?”
温渝淮拿下咬着的吸管,思绪从书本飘到对话上。
“没有,爸。”温渝谦答道。
温耘道:“你今年就奔二十了,谈个恋爱也是应该的。心里也不要只有学习,我觉得生活也很重要。”
温渝谦剥了颗花生递给父亲:“知道了爸。只是我还没遇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否则应该不会拖这么久。”
“也就是说,暂时还没人能入得了你的法眼?”温耘接过花生,打趣道。
二人笑起来。
笑着笑着,温耘忽然叹了口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你们妈妈认识了。”
“哦?那我得抓紧了。”
二人又笑起来。
温渝淮背对着他们,重新又咬着吸管,无意识地摩擦着。
吸管被他咬得破裂,突出的一小节划开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霎时间充斥整个口腔。
而他却像根本未感受到一般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就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傀儡,在某只无形的手的牵引下做出动作。
窗外黑夜如海,浸润着他的心。
他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因此连月亮也不知道。